《晓棠夜语》佚人轻歌

70、第二十八章 天人

　　曲罢，众人鼓掌称好却也带出一丝唏嘘与落寞，心中淡淡的遗憾，只希望这曲子能够一直循环、永不休止，只希望台上的女子能够再次现身，哪怕只让自己再多看一眼也好。

　　与南宫公主高贵的身份和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同，这名女子让人更容易亲近，似是抬手可及，那歌声、那腰身、那如天人般的明眸、神采，那可抢人心神的笑容，每一样都牢牢的抓着众人的心。更有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四处打听那女子是谁，希望能求皇上赐与自己。

　　何杉从容的自位子上站了起来，一边在群臣中穿梭走动，一边与众人寒暄，

　　“这是皇宫，台上的女子如此出色即便现在还不是皇上的妃子，可谁能保证今晚之后的事呢。咱们还是喝好自己的酒，做好自己的事，切不可有逾矩之为，更不该存有非份之想才是为臣之道。”

　　听了此话，众人才回过神来，心里虽仍有遗憾，可脸上却已收敛了许多，随即又看向坐在皇座上举杯畅饮的身影，一些人不由的擦了擦额上莫须有的冷汗，差一点就犯了皇上的大忌。臣众在一阵喧哗加卖力的称赞后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瞬间大殿上安静了几分。

　　开玩笑！如果今天台上这位以后真成了后宫的宠妃，那还有谁敢多看？今天不知死的多看一眼，明天可能就要付出无法预计的代价。你别看现在皇上坐在那里与众人同乐，和颜悦色，可是谁也不会忘记他原有的果断与狠辣，而这种鲜明的个性可是从他登基前就初露端倪，在登基后更是彰显无遗，必须承认坐在上面的那位是个赏罚分明的君主，处事果敢，手段多变，这也是近几年来身为弘国百姓之福，而他那种明察秋毫，沉稳不惊的气魄，更是折服了无数老臣。

　　就是这样一个帝王在挥手间可以指挥万军决胜千里，身负重伤仍坐阵中军；抬笔决断之间可剥爵掳官，夺四家百余口人命而不皱眉，在知道这些之后，谁还有胆量窥探他看中的人？那还可命吗？得知了皇上的心思，自然有人上赶着凑趣，原还因菲儿当归谁有的问题争的面红耳赤的几人立刻转了脸色，齐齐做出一幅本来就应该属于皇上的样子，真恨不得现在就将大婚的礼给送了，以表自己的忠心。

　　而宏临却只是笑笑，即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别有深意的将目光投向大台旁边的立柱之后，在那片阴影里除了乐师外再无别物，皇上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直弄的众人一头雾水，却再无人敢上前多言。

　　在那暗影里，意料中的那团红悄然飘入眼底，宏临感到一阵安心，心里默默的想着，再等会儿，等涵国使节进献完毕，签了联盟国书，她将做为自己今晚的压轴，虽然还没来及看一眼她今晚的装扮，但已听到从翠珊处传来的信息，于自己来说也持着一种期待，晓棠到底会给自己带来多少惊喜。

　　何杉一边与群臣周旋，一边打量着宏临的动向，看到他的目光落在柱子后时，脸色微微的沉了几分，紧紧的攥了下拳头而后又迅速的松开，一收一放间，心里的不悦已烟消云散，脸上只剩下一片春光，眼中却有山雨欲来的隐晦。

　　“涵国使者求见。”

　　殿外如约而至的声音传来，宏临满面的喜色，涵国突然递来联盟书，请求两国修好可以说是一件意外的收获，宏临没有想到在自己这么困难的时候，还能得到来自他国主动的修好，在这个时刻对自己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虽然现在还不明确涵国君主的目的，但来者是客且人家已经充分表达了想要同修百年之好的愿望，自己也没有理由在这种时候将这份“难得”的友谊拒之门外。

　　“宣。”

　　“宣~！”耳边传来太监们尖细的嗓音，一声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涵国使节恭敬的自大殿门口入内，整冠行礼，而后转身招呼随行宫人将一个罩着黑布，约有一人多高的东西抬了进来，从下面的白瓷坛露出的泥土看，似是种了什么植物。

　　看到众人好奇的目光聚集于黑布罩上，涵国使者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的声音传来，

　　“启禀陛下，此乃涵国此次联盟的信物，也是涵国一宝，名为：玉殳紫昙。此树原本仅在秋日夜晚盛开，花开如掌、蕊如金丝、紫雪如烟、花香四溢，但这株却是不同，它经过国内花匠明手辛苦培育数年之久才得有所成，由我国君主受命，将花期提到的今晚进献于陛下，以显我东涵国联盟之诚意，也预示着两国友好如此玉殳紫昙般尽吐芳华，花开千朵。如想更好的观看花开之景，还请陛下允许将殿里的灯火灭掉。”

　　“允。”

　　随着宏临的一声令下，大殿里的灯灭去多数，仅留了几盏远灯立在墙角，众人在一片黑暗朦胧中盯着那更黑的一团，只见涵国使节抬手揭去了黑布，露出里面的枝枝叶叶，由于光线晕暗，看得并不分明。

　　正当有人嗤之以鼻，不以为然时，只见叶子下面突然显出数千点莹绿之光，刚开始有人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后来经多人认证后才知道，那树上确是出现了千点莹光，随着莹光不断的变强、变大，一缕幽香缓缓的飘开，在人群中流淌着，弥漫着，初闻如蜜桂，再闻如馨兰，清新如茉莉，艳色如杜鹃，光如萤，影如玉，花如掌，色如烟，直看到众人如痴如醉。

　　马晓棠站在台上，一双美目睁得圆圆的，心里不由的感叹，是怎样的巧手奇功才能造出这么美妙，这么神奇的树来，如果真有上帝，真有神仙，那他/她一定是个极富才情，极富想像力的顶尖天才。

　　几千朵花的光芒柔和的散在树枝的各个角落，静如精灵，却不刺眼，仅仅只笼在几片树叶之间，将翠绿的叶儿照的晶莹剔透，脉络全现，如是一树的翡翠托着千朵玉花，莹莹闪动，光华万千，这种美恐怕没有人能够抵挡。

　　不自觉得挪着步子，她已经站在树前，那浓郁香甜的味道染了一身，感觉到有人靠近似有灵性，那树上的花开的更大了，从花蕊深处探出无数纤若发丝的金线，随着微微的夜风在空气中轻轻的触动，如有生命，星星点点的金色粉末从花蕊上飞起，随风绕着马晓棠的红衣，绕着树的枝叶一路往上，不沾不染，齐齐的飞入一朵紫色的大花，在那大花的花瓣上凝聚出数颗豌豆大小，如金似玉的珠子，只见它们慢慢的顺着花瓣的纹路滑入花心深处，融在了一起，藏于花底。

　　就在这一瞬间，如得了灵，有了神，玉殳紫昙上的花纷纷摇曳，如伴着听不到的音乐在翩翩起舞，每朵花上都振荡出如星似钻的光点，这些光点围绕在花朵周围，久久不散，而那金色的细线连带着花瓣和着柔和的光一起在这统一的韵律中，在这无数的星光中，慢慢的化成粉，散成烟，揉成雾，跟着夜来的风一起消失在甜蜜的空气里。

　　在所有花朵都消失后，那朵紫色的大花上流光数转，在爆发出最美的光华后也慢慢的暗淡了光彩，正当最后一丝莹光就要消散时，一只玉手及时的、轻轻的、恰在这一刻将它自树枝中采摘了下来，小心而又喜爱的用雪白如脂的指尖慢慢的抚触着那仍闪着紫色潋滟光芒的花瓣，一颗金色的珠子不期然的从花心里滚了出来，正落在那人的手心，如似暖玉的纤手，让众人心里那分原有的担心化成了脸上原该如此的笑容。

　　直到这会儿方有人缓过神来，随着那手往上看，只见一方白拍遮着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如潭如海的眼睛，整个夜空中的星星都似投入到了那双眼睛里，让人看着失魂，看着神往，看着就有一种想要低身下跪，想要顶礼膜拜，想要失去理智又想要失声痛哭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