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棠夜语》佚人轻歌

19、第十九章 茶馥郁泪迷离(一)

　　回到醉春园后,为了避免再遇到不三不四的人,特别是那个何上.马晓棠决定不再出院门一步.而这两天,那个叫袁天塘的茶商却没少往园子里跑.由于秦穆怕马晓棠太过疲劳,同时也为了保证这个”五全姑娘”的身份不穿邦,已决定在去锦都之前凡是要参加大宴的姑娘都不再对外接待客人,可是这袁大官人竟存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同时还向老鸨下了最后通牒,一定要在晓棠去锦都之前见上一面,如果见不到”五全姑娘”,他将考虑联合各地茶商停掉与秦家的全部生意.这事儿一旦闹僵,就会给秦家带来很大的损失,秦穆不禁有些左右为难,一方面想要减少晓棠会客,暴露自己身份的风险,另一方面还要处理好商会的事务和秦家的利益.后来老鸨实在不愿意得罪这么个大客户,又不想东家为难,没办法只好自己偷偷到后院见了晓棠,说明了袁天塘的来意.
　　对于这个茶商,马晓棠是了解的,这人对茶已痴.在斗妍大会上他之所以能投蝶韵的票,恐怕和那舞蹈服上的胧珠分不开.说到这胧珠,晓棠又想起了许久未见的史老道,还有那个总是挂着鼻涕的傻小子,又想到了自家的小院,父亲的工作间,母亲的厨房,妹妹的湖.那两队扮作土匪的人马来自何处官府为什么助纣为虐为什么直到现在也没有听闻朝廷彻查此事的消息为什么兴师动众,将整个村子里的人全部杀死越想晓棠的眉头皱的越紧,一时间倒没注意已经来到自己面前的秦穆.
　　心疼的伸出手来轻轻握了握那已攥的发白玉手,看到眼前的人儿回过神来,他那颗纠着的心才放下,心中独自感叹,这丫头总是背着太多的负担,总有一天会将自己压垮得.秦穆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了她的旁边,开口问道,”听说妈妈来过,给你说的还是袁天塘的事儿吧.”
　　“嗯,他是个茶商,这会儿见见倒也无妨.”马晓棠垂下眼帘,掩了自己凌乱繁杂的不安情绪.
　　秦穆的心没来由的一痛,急急的想要表达自己的真心,想让眼前这个如水般的女子能够放心的依靠自己,依赖自己,“晓棠,那天对着何上,我说要娶你的话……”
　　“我知道,那都是权宜之计,”马晓棠接过话来,”那天如果不这样说,那家伙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可是公子这样做又在无形中为自己树立了一个敌人.看公子当时紧张的样子,他背后的势力一定不容小窥.其实为我这样无根如萍的女子,公子完全不用这么在意,几句难听话而已,晓棠受得的.”抬起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抢了话,脸色微显苍白的秦穆,心里有一些不忍,可二人终究是不可能的,又何必给对方希望呢,”秦公子,在离开天星之前,我想见见袁官人.希望公子能代为安排.”自从知道秦穆有娶自己的打算后,马晓棠在他面前说话越来越客气了,也越来越生分了,不是自己放不开,而是自己确实没有把握能给对方幸福,就算是幸福的,又能持续多久呢
　　“好的,我知道了,后天我们就要起程向锦都出发,你好好的准备一下.”秦穆站起身来,又看了一眼桌边的人儿,神情落寞的出了房间.
　　在他离开后,马晓棠做了个深呼吸,忽略掉心底的那点异样,用手努力的揉了揉笑的有些僵硬的脸.晓棠的内心在大喊着,就要到紧要关头了,怎能还想那些有的没的,要全力以负,到锦都之后更要打起120分的小心,应对那个大奸佞!!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老鸨领着一人来到晓棠的房间,接着向晓棠一点头,又使了个眼神后就一脸陪笑的出去了.
　　马晓棠对着来人笑了笑,并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式.当来人坐定后马晓棠将桌子上放着的一件裙装向来人推了推,这条裙子正是蝶韵跳舞时穿的那条.见来人一脸不解的盯着裙子的样子,马晓棠开口说道.
　　“袁官人,你找晓棠来,可是为了寻找胧珠”
　　来人急急的应道,“正是,还请五全姑娘赐教.”
　　这是袁天塘第一次见没带面纱的五全姑娘,果然长的一幅不识人间烟火的样子,眼睛里满是活泼,跳动的气韵,薄眉秀目,嘴角还含着一抹微笑,可是年龄看起来偏小了一些,声音听起来也更加柔和细腻了,与自己原来见的完全不同.
　　“如果您是想问这胧珠的做法,那恐怕要让袁官人失望了,因为这些胧珠也是本人的一位朋友在离别时送给在下的.而且根据那位朋友所说,这种茶的作法很特别,从栽种到炒制,如果没有一个适合的环境,恐怕都将有损于这道茶本身香味与口感,那样做出来的胧珠也就不再是胧珠了.”看着袁天塘慢慢由兴奋到失望的神情,又由失望变为沮丧的样子,马晓棠又笑了笑,”袁先生,做为一名追求极致茶情的商人,怎能这样就放弃,绝望了呢胧珠的制作方法虽然难求,可是毕竟还是存在的.比如小女子的这位朋友就是游历五国而后得到的胧茶制作方法.”说到这里,马晓棠站起身来,拿起桌上那条叠的整整齐齐的裙子一抖,整个裙子随即展开,一股清馨脱俗,沁人心脾的浅香,淡淡浮起,环绕着桌边的两人.
　　闻到这股香味,袁天塘抬起头来,只见有十几朵淡黄色茶花被金色丝线镶在裙子上,花蕊呈明蓝色,而在那蓝色中间又绽出一点紫红.房间里萦绕不散的香味正是在这茶花中传来.袁天塘的手不禁颤抖起来,小心的抚过每一朵茶花,深情的嗅着每一朵胧珠的味道,脸上泛起一种很满足,很幸福的神情,双眼通红,嘴里呢喃着什么,最后竟捧着裙子哭了起来.马晓棠看着袁天塘,看着他认真的欣赏着每一朵花的样子,就像是见到了自己相别多年的爱人,又是怜爱,又是珍惜,而那男人眼里流出的眼泪却也说明他与这茶之间深深的牵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晓棠松开了拿着裙子的手,任由袁天塘抱着裙子缅怀自己的情感.看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在自己面前如此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感情,马晓棠觉得有些尴尬,可是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劝解,也许让他哭一哭,把心底所想的全部发泄出来就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