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棠夜语》佚人轻歌

16、第十六章 蝶飞茶舞挽玲珑

　　由于时间紧张,想要作更多的布置是不可能的.马晓棠拉着蝶韵到叠玉院后,实际上只来得及为她换了一身新的舞服又找人在衣服上镶上泡过一水的茶叶.可不要小看了这茶叶,说是叶实际上是一种花经过几十道秘制工序而制成的茶花.接着马晓棠又听着蝶韵哼了一遍曲子,同时结合蝶韵手腿纤长,身体轻盈的特点对她的几个动作稍作修改，又根据曲子为蝶韵设计了一些舞蹈剧情.要说她很有把握用这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改编出来的舞蹈打败自己费尽心思,捉摸了一个多月才完成的红莲舞,那纯粹是梦话.现在马晓棠也只能希望自己的胡琴与蝶韵的舞步能多挽回一些客人的关注,而舞中的细节能打动更多的评审吧.
　　胡琴轻轻拉起,马晓棠便已经入了自己的心境,和做其他事情一样,晓棠认为只要是自己认定的事情就应该全力以赴.脑海中不断闪现出阮灵,秋荷与自己一起生活时的情景,接着又显现出两人与家人团聚时因高兴而眼含泪水的心情,手中所拉的舞曲也随着自己的心境呈现出阳光,快乐,轻松,灵动的弦律.台下的客人中有听过”五全姑娘”掌弦的,一时间都激动起来,蝶韵配合着曲子也更加努力的展现出自己的舞步,春光明媚,百花绽放,曲声如一股温暖如春的风从台上吹起,扫去了秋夜的寒冷,台上的舞者因为全情投入,已经香汗淋漓,一抹茉莉混合着茶花的清香从台上慢慢的蕴开.正在喝茶的袁天塘突然放下了茶杯,双目炯炯的盯着台上,一边打量着蝶韵的打扮,一边心里生疑,明明没有看到她别花带簪,为什么自己竟然会闻到胧月茶的味道,袁官人不禁笑了笑,看来是自己想这茶想的入了痴才会有这样的幻觉.可是随着蝶韵在台上展开双翅,作出蝴蝶羽飞的姿态时,那抹茶香再度传来,这次不仅是袁天塘闻到了,就连身边那两个窝在胭脂堆里不停的对着姑娘打情骂俏、上下挤手的富家公子也纷纷松开自己怀里的玉人儿,将目光集中到了台上.
　　蝶韵是美丽的,她一投足一举手之间都流露出一种女人特有的风情.不同于阮灵的艳丽,不同于苑秋荷的柔美,可偏偏只要你看上一眼就会喜欢上她,迷恋上她.蝶韵是脱俗的,她就如那空谷幽兰,散发着悠然甜蜜的花香,只待有缘人轻轻摘下,而不愿意等到那枝枯花落.正在人家沉浸在这美丽的画面中不能自拨时,耳畔的弦曲突然一个急转,由刚开始的恬静转成了急风暴雨,而蝶韵时才舒展的身姿转眼成了秋日的落叶,随着那急急如狂风般的舞曲不停的在台上翻卷.二胡的弦声时起时落,时急时缓,时而委婉向上表现出蝶韵不断追求美好,追求阳光,追求温暖的希望与挣扎,时而又低柔沉重,展示出舞者虽有追求美好的愿意,但却不得不承受一次又一次现实的打击,一阵风,一时雨都成为了她追求光明最大的阻碍.当台下的观众被台上蝶韵的舞步以及那乐曲的起伏所折磨,可心里又满怀期待,希望舞者最终能得到那内心期盼的温暖与永生时,马晓棠顾不得鼻子里再次奔流而出的鲜红,揉弦而上,将一束幽然，凄美的月光送到了台上,与此同时舞台上除了中间那一盏最大的莲花灯还亮着外,四周的小灯全部被迎梅安排的人手熄灭,独独的一盏灯,全部的灯光都直射在蝶韵身上,这一刻她成了整个舞台的中心,成了台下观众心里的中心.已经两次失血,而这第二次出血量却比前一次更急,更多,由于没有及时的处理,血液就像自来水一样,不断的流着,马晓棠的胸前，腿上已被血染成了红色,而这团像火一样的红色还有近一步扩大的势头,脑袋越来越晕,脸色越来越苍白，可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乐曲转柔,凄凉而又萧瑟,马晓棠努力的维持着,想将自己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到双手的弓弦上,可是在间隙转弓时却已失了腕力的支撑,曲音由刚开始的沉重有力变成低低的呻吟与无声的哭泣.站在二楼窗前的男子眉头一皱,睁开眼来转头看向坐在舞台角落里,手握胡琴的人儿,由于灯光昏暗看不真切,但那曲子已经连不成声却是真的.不作二想,转身从身边侍从的手中拿起玉箫,合着胡声余音接了下去.蝶韵已经看到晓棠歪歪斜靠在台壁上,那胸前的血红让她的心里一惊,可是眼看舞曲就要结束,在听到转换的箫声时,蝶韵也从马晓棠的眼中看到了鼓励以及不要放弃的神情.转头看了一眼台下端坐的秦穆，又瞟了一眼晓棠，咬着牙，伸臂展身继续舞着。这是自己的使命，也是他的愿望,而晓棠……虽然只是短短的接触,可是自己已从她那充满阳光的性格中,充满期待的眼神中,充满不怕挑战的勇气中学到了很多.想到这里,蝶韵不再犹豫,双臂环肩,如那秋天将要失去生命的蝴蝶一样,颤抖着,向着月光低低伏拜,泪光从她的眼角溢出,化成剔透的水晶花,粉碎在渐凉的空气中.随着台下观众的惊叹之声,几只蝴蝶飘然飞舞,从舞台两侧寻香而至,落在了蝶韵的肩上,裙上,煽动着翅膀再也不愿离开,而蝶韵就像用尽了自己最后一点力气,如失去生命的玩偶般再没有一点生气.
　　如果说阮灵与秋荷的表演更着重景舞合一,那么蝶韵的舞蹈却将重点放到了境舞合一上,与台下观众形成了以舞步,音乐为主题的互动,从一开始就牢牢的抓住了观看者的注意力,进而更是运用音乐与舞步的搭配,将人们从表面的看引深至内心的思,然后又通过内心的感受与感动达到和舞者心灵一致的交流,单从这舞蹈上来说,它是成功的.它不仅让人有动情的感受,更让人产生出一种怜惜的感觉,听听那如雷般的掌声,听听那一浪叠着一浪的叫好声,欢呼声,蝶韵小心的擦拭掉眼角的泪,行了礼后迅速的下了台,心里只剩下满满的担心与牵挂.晓棠,流了好多血呀!
　　秦穆已经顾不上等待最终评审的结果,在看到晓棠再次失血之后,他已经料到这丫头必是得了什么重病,瞒着自己.顾不得还没结束的舞蹈,他已将这个晕倒了的傻丫头狠狠的抱入怀里.几步跨入后台,焦急着,大吼着让人去找大夫,而后又无视众人惊讶的表情,慌张的向后院跑去.
　　马晓棠感觉到自己靠在一个温暖而又安全的怀抱里,这怀抱有一种家人的味道,使她不愿意睁开疲倦的眼睛.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在自己离开时曾与老爸,老妈一起过的最后一个生日,还有自己曾经撒下的谎言,时隔三年,老妈和老爸应该已经知道自己骗了他们吧,不知道他们现在生活的怎样,不知道老爸的病是否已经得到了控制.眩晕感再次袭来,马晓棠紧紧的抓住秦穆胸前的衣襟,脸色苍白.不知道比赛的结果怎样,不知道在自己倒下之后,蝶韵是否完成了舞蹈,还有那箫声,听起来真美.
　　在阮灵和秋荷收到消息赶到后院时,马晓棠已经在床上沉沉的睡下,守着她的除了秦穆、蝶韵之外,还有一位身穿藏青色锦缎长袍的年轻公子.不等阮,苑二人说话,秦穆已经将她们带出房间,小声的说了几句,这两个丫头一时不知所措的哭了起来,由于事出紧急,为了安全,需要及时将她们遣走,以至于秦穆连多看晓棠一眼的时间也没有留,来不及跟她告别,阮灵与苑秋荷已经在醉春园的后门坐上马车,匆匆离去.一切安排妥当,秦穆急匆匆的赶回房间,刚进屋子就不由的愣了一下.只见那名年轻公子正坐在床头,仔细的打量着床上的沉睡的人儿,眼神中多出一份欣赏与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