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牛皮糖》今夏

14、第14章

　　外公在浴室滑了一跤，昏迷不醒，已经送到医院。
　　“怎么说也八十五岁了，医生让我们要有心理准备。”林敏丽唏嘘，“我和你姐夫打算明天回去，你要跟我们一块走吗？”
　　挂掉电话后，她呆了一下，突然让郑哲文停到路边。是的，她打算立刻赶过去，明天，她怎么还可能等到明天。
　　可郑哲文并没有停下来，说会直接送她过去。
　　林敏惠转头，看着他好一会，终于挤了一句出来，“长途呢。”
　　“有什么关系，反正明天是星期日。”看到她木着的一张脸，郑哲文又补了一句，“朋友是用来干什么的，就是应该在需要时互相帮忙。”
　　“谢谢。”她扯了一下嘴角。身体犹如破了个小洞一样，有些东西缓缓的往外流，她已经放弃思考了，能做的，只是直直的望着窗外发呆。

　　汽车飞驰而去，途中林敏惠一言不发。
　　过往的种种如有自己意志般浮显在眼前。
　　舅母似真似假的说着笑话，“阿惠，如果是真孝顺，应该帮你外公换个房子嘛。你看地方那么小，你送的按摩椅多占地方呀。。。”
　　读中学时她问妈妈，“为什么外公不能和我们一起住？”她妈妈说她傻，“你外公有儿子呢，哪能跟我们住，再说你爸爸也不会同意的。”
　　小学三年纪的她因为惹爸爸生气，给赶出家门口。刚好过来串门的外公看见了，心疼的摸着她的头，“阿惠乖，别哭，外公跟你爸爸说去。。。”后来外公和爸爸吵架，渐渐就不来了。
　　“外公，你等着，我以后会赚很多很多的钱，买大房子，接你一起住。。。”高考中榜后高兴忘形的她大声对外公说出宏愿，外公听了之后乐的哈哈笑。
　　声犹在耳，心如被一只大手紧紧捏住一样，无法呼吸，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旁边的人把纸巾递过来，安慰她，“别担心，很快就到了。”

　　到了医院后发现只有妈妈一个人在那守夜。她让一脸疲惫的妈妈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接班。

　　林敏惠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苍白的日光灯下，病房里如同虚浮的另一个世界。
　　躺在病床上的外公，显的那么瘦小，稀疏的头发已经完全斑白。只是脸上的睡容是安祥的。
　　她帮外公把被子掖好。
　　“阿惠，你来啦？”老人睁开眼睛，声音微弱，但神智显然是清醒的。
　　“外公！”她抓住老人被子外那干瘦的手，鼻子一酸。
　　老人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知道吗？你们几个姐妹，我确实偏心你多一点。”
　　眼泪一下子哗哗流了出来，“我知道，我知道。”
　　“哭什么，我就要见到你外婆啦，应该高兴啊。”
　　她拼命点头，跟着又拼命摇头，用手背擦着眼睛，可还是没止住。
　　“以为，可以等到你成家的，看来是等不到了。”外公露出失望的神情。
　　她心中大痛，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外公，你等我一下，你等我。”
　　蹬蹬蹬的跑下楼梯，跑出医院大门口，疯狂的四处张望。
　　走了吧？那个人，可能走了吧。
　　一种不知何处而来的失望突然袭来，她不知所措的站在那。

　　“你终于下来了。”
　　她猛的转头，“你没走？！”

　　“怎么走？”郑哲文无奈的笑，“我跟你说过了，今晚会找个酒店住下来，你没听见吧？”
　　她一脸茫然。
　　他唯有自问自答，“想你也没听见，一开车门就不见影了。我把车停好了，也不知道你在那间病房，只好在大门口等一下，碰碰运气，说不定你会记得丢了东西，喏—”他把手机递过去。
　　可是眼前的那人只是低头看着他的手，不接也不说话。
　　气氛好象有点冷场。望着那人黑黑的发顶，他忍不住取笑她，“你怎么老是丢三落四的，上次丢钱包，这次是手机，下次该是什么了？”虽然这笑话连自己都感觉到宠腻的意味。
　　可是这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因为林敏惠抬起头来看向他。
　　那是一张泪痕斑布的脸。
　　他愕然，“难道，你外公。。。”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他能说不吗？这次轮到他发呆了。
　　由着林敏惠拉他上楼，跟着她走进病房，愣愣地听着她对床上的老人说。
　　“外公，你看，我有男朋友了，他跟我一起回来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