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非昨》只影向谁去

12、供奉殿内双结义

　　回到山庄，白衣少年把小女孩安顿在月影殿，他屋子隔壁，给小女孩服了药丸，吩咐侍女给她换了身衣服，他才回房沐浴更衣。看着换在地上的湿衣服，白衣男子有点不可思议皱了皱眉，黑眸闪过一丝疑惑。他到底是怎么了，平时一向淡定从容，处事不惊，怎么一个小女孩，便使他乱了方寸？白衣男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暗夜，待她烧退，问清她家住何方，便送她回家。”白衣男子负手立在屋里说道。
　　“是，少主。”黑衣男子俯首跪在白衣男子身后，恭敬地回答道。
　　“好了，你先下去吧。” 白衣少年深呼了一口气。
　　白衣少年走出房门，看着屋檐前的雨幕出神。大雨交织，犹如天空撒下的一张大网。还好，他并不再网内。天空还是雷声阵阵，道道闪电划破夜空。男子轻叹一声，刚想要转身回房，却感觉衣摆好似被什么扯住。低头一看，看到一个小脑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昏暗的灯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漆黑明亮。但眼底却闪烁着惊慌与害怕。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白衣男子蹲下身子，探了探她的额头，轻声问道。
　　“宝宝害怕”小女孩可怜兮兮地回答。
　　“怕什么？”白衣男子轻声问道。
　　“我害怕一个人睡，神仙哥哥，宝宝和你睡好不好？”小女孩扯着少年的袖子，可怜兮兮地摇着。
　　这下，白衣少年愣了一下：“这不行，我等会叫个陪你，可好？”
　　“不嘛，不嘛，我就要和神仙哥哥一起，其他的人，宝宝都会害怕。”
　　“那你告诉我，你为何一定要和我一起？”白衣少年好奇地问道。
　　“因为神仙哥哥的身上有娘亲的气息。”小女孩天真地回答。
　　一句话，把白衣少年噎得无语了。看着这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忍住想要把她捏成一团的冲动，站起来，说：“红卫，你来陪她。”
　　“是，少主。”瞬间，地上就出现一名俯首跪着红衣女子。
　　白衣少年走进房里，就关上了门。
　　红卫站起来，细细打量这小女孩，感觉有些莫名。一向清冷的少主竟对她低声细语，着实不简单。但见她，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粉雕玉琢的脸庞，竟也通透可爱，心下也不由得几分喜欢。俯下身抱起小女孩回了隔壁屋子。小女孩呆呆看着白衣少年把红衣姐姐变出来后，就回房关上了门。而她任由红衣姐姐把自己抱进屋子，心里不由有几分委屈。
　　红卫把小女孩放躺在床上，自己也脱了外衣上了床。睡了一会，发现小女孩总是翻来覆去，跟个小蚂蚁似的翻腾。不一会儿，竟抽抽搭搭哭了起来，眼泪汪汪的，直直喊着要娘亲。
　　红卫一个头，两个大。虽然自己已二十岁了，平常人家的女子早就成亲生子。但是自小就跟在少主身边，至今仍单身一人，根本就不知如何安慰小孩。刚刚还觉得这小不点异常水灵可爱，现在，恨不得拿根线把她嘴巴缝上。小孩子就是麻烦。她以后成亲，坚决不要孩子。红卫手足无措安慰道：“别哭，别哭…”可是安慰不管用。想着找些有趣的东西来哄她。可是环视屋内，除了床，桌子，凳子，就没有别的东西。小女孩哭声越来越大，两只小手揉着眼睛，就往门外走，弄得红卫手足无措，只能跟着，心里面有些不解地埋怨着：天哪地哪，看着如此可爱的小不点，竟是个爱哭的主，嗓子还拔得如此高。少主怎的捡了个麻烦回来？
　　小女孩走到白衣少年门前，坐在门槛上，一直抽泣着。不一会，门被打开了。白衣少年走了出来，看了看小女孩，就转眼看着红卫，严肃问道：“怎么回事？”
　　红卫立刻恭敬地跪下，镇定地回答：“属下该死，属下着实拿这位小姐没办法，请少主责罚。”
　　白衣少年低下头，瞟了一下小女孩，见她拉着自己衣摆地小手，有些无奈地对红卫说道：“好了，你先下去把，这里让我来就好。”
　　红卫疑惑地“啊？”了声，随即回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白衣少年叹息了一声，牵起小女孩的小手走进屋内。他搓了搓小女孩冻得发凉的小手，眼神责备地说：“还生着病，就到处乱跑。”然后就拿出一块手帕，帮小女孩擦干满脸的泪水。
　　小女孩可怜巴巴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紧紧拽住白衣少年的衣角，说：“神仙哥哥，宝宝和你一起睡，好不好？娘亲不在，宝宝好想娘亲。呜呜…”
　　“哎…”白衣少年轻叹一声，“好，好...”见这小丫头委屈可怜的神情，他竟不忍拒绝。
　　小女孩这才露出些许笑容。
　　白衣少年问道：“你当真不知自己姓啥名谁？”
　　“我就叫宝宝啊，娘亲就是这样叫我的啊”小女孩疑惑。为何这神仙哥哥老问她的名字，明明娘亲就只叫她宝宝，她的名字就叫宝宝。
　　“你怎么独自一人在街上，你娘亲呢？”白衣少年轻声问道。
　　提到娘亲，小女孩又扁了嘴巴，抽泣着，结结巴巴地说：“娘亲，娘亲说，叫我在那里等她，她说去找到爹爹，就，就回来找宝宝。但是，宝宝，宝宝在那里等了好久好久，娘亲都没有回来。呜呜，娘亲不要宝宝了…”
　　“那你家住何方，家中还有何人？”
　　小女孩只是一直哭着说不知道。
　　白衣少年把小女孩抱起，轻声地哄到：“好了，不要哭了，娘亲不要你，神仙哥哥要你好不好？你不是说神仙哥哥有娘亲的气息吗，那今天晚上就和神仙哥哥一起睡，好不好？”
　　小女孩这才停住了哭声，嘟起嘴，嗯了一声。白衣少年才欣慰一笑，用手帕再次帮小女孩擦了擦脸，把她抱放在床的内侧。他刚和衣躺了下来，小女孩便像个泥鳅似的，从里面转出来，溜进了他的怀里。他身子微微一僵，很不习惯地想要把小女孩往里推，但小女孩跟个八爪鱼似的，抱得他紧紧的，还说：“娘亲都是这样抱着宝宝睡的。”
　　白衣少年真是无可奈何，任由她躲在自己的怀里。想到自己一个晚上，跟个奶娘似的照顾着这丫头，他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垂眸看着埋在他怀里的小脑袋，眼底浮现出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宠溺。叹了口气，盯着头顶的帷帐，脑子里却浮现了当年娘亲离去时的情景。当时娘亲已口吐黑血，气息奄奄，但是看到年幼自己还在身边时，还牵强地扯出一个微笑，说：“煜儿，娘亲本来想要给你添个妹妹陪你玩儿的，可是看来是不行了，以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了。闲云山庄，娘亲便留给你，要是以后你不喜欢这里，就到那里去…”记得当时自己守候在母亲旁，哭着说:“娘亲，不要走，你还没有给煜儿生个妹妹呢，你怎么能就离开了呢？”但娘亲还是这样离开了。他泪水模糊地看着母亲就离去，难过而气愤。而那个人，却在另一个女人那里。这些年，他一直呆在外面，没有特别的事，他不回回到那座围城中，性子也变得清冷。面上也一片云淡风轻，对许多事都不再上心。
　　只是现在，怎的多出这么一个小人儿？竟让他沉静已久的心，微微察觉出些微喜悦？心内暗暗叹道：娘亲，如若煜儿现在找个妹妹来陪煜儿，你可会开心？垂眸见小女孩睡熟过去，本想悄悄起身，谁知小女孩虽已睡熟，却仍像八爪鱼似得趴在自己胸前。无奈之下，只能直接叫来暗夜。暗夜进来之时，见到此番情景，心内有些错愕。这是平时风度翩翩的少主吗？而白衣少年看暗夜看到这样的自己，也有些不自然，轻咳了一声，说道：“你去查一下，看看她的家在哪里，她娘亲是否仍在京城？”
　　“属下遵命。”暗夜垂首回答。
　　“好了，下去吧。”
　　暗夜消失在屋子里，白衣少年左手捻指向桌上的烛火一弹，屋里顿时漆黑一片。
　　次日凌晨，白衣少年刚醒，就见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自己的眼前眨巴眨巴的。白衣少年轻笑了下，问道：“在看什么？”
　　“我在看神仙哥哥，神仙哥哥真的好好看哦。”小女孩天真地说，糯糯的声音听得白衣少年心内软绵绵的。
　　“好了，别看了，快起来洗漱。”他把小女孩拉起来，帮她穿戴好，叫来红卫帮她洗漱。而自己洗漱完，刚出门，暗夜就回来了。
　　暗夜看到白衣少年，单膝跪下，说道：“回禀少主，属下已查到，那位小姐是虞城人，家里就她和娘亲。而其娘亲已于昨日下午在汨罗河投河自尽，具体原因不明。”
　　投河自尽？那这小女孩岂不是成了孤儿？想到小女孩那天真哭泣的小脸，眉心微蹙。昨晚好不容易安慰住了，如若又让她知晓其娘亲已不在人世，又不知哭闹多久？还是不要告诉她的好，小小年纪，知道自己最亲的亲人离世，那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像她这个年纪，只应该天真开朗地活着，不应该存在悲伤的。白衣少年抬头看了一下天，长叹了声，说：“嗯，知道了。好好安葬她娘亲。还有，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说着就负手走回屋内。
　　看到白衣少年进来，红卫恭敬地立在一边，而小女孩则高兴地奔跳过来，抱住少年的双腿，说：“神仙哥哥，宝宝饿了，宝宝想吃东西。”
　　白衣少年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有些怜悯地望着她，说：“好啊，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带你去用膳。”“为什么吃饭还要先答应条件？”小女孩努努嘴，歪着脑袋不解地问道。“那你可要答应？”白衣少年笑了下，不答反问。“好吧。神仙哥哥，你说说看是什么条件？”
　　白衣少年愣了下，没想到这小丫头那么小，还知道考虑条件，幸好自己也没有什么无理的条件。他温和地把小女孩揽在自己的臂弯里，和颜悦色地说：“以后不要再叫我神仙哥哥了。我叫云祈风，是闲云山庄的少主，以后你便作我妹妹，可好？”
　　小女孩听了，高兴得手舞足蹈：“好哦，好哦，以后宝宝就有哥哥啦，有哥哥，就没有人欺负宝宝啦。呵呵…”
　　“那好，以后你就不要叫我做神仙哥哥了，叫哥哥就行。嗯…”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既然你不知道你的名字，以后你就和我姓云，名纤罄，小名宝宝，可好？”
　　小女孩听了，高兴地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了声：“好。以后宝宝就叫云纤罄。和哥哥一个姓。呵呵…”
　　云祈风听到小女孩叫他做哥哥，内心涌过一股暖流，眉角也弯起来，整个人都散发出喜悦的气息。他继续说道：“既然宝宝是哥哥的妹妹，那宝宝以后就不要想娘亲咯哦，以后哥哥的娘亲就是宝宝的娘亲。好不好？”
　　云纤罄听到不可以想自己的娘亲，就低下了头，两只小手把自己前面的衣角扭成麻花，似是思考了好久，才抬起小脸，泪水蓄满眼眶，可怜兮兮地说：“可是，宝宝想娘亲了怎么办？”
　　云祈风听了，心一酸，轻声安慰：“哥哥会派人去寻你娘亲，但是在你娘亲没有找到之前，哥哥的娘亲，就是宝宝的娘亲，好不好？”云纤罄这才点点头，止了眼泪，露出微笑，“嗯”了一声。云祈风也稍稍放下心，说道：“那，哥哥先带你去拜见娘亲，然后再用膳，可好？”云纤罄点了点头。
　　云祈风抱起云纤罄，穿过条条走廊，来到后山供奉殿，推门走了进去。只见殿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香案上的鎏金香炉香烟袅袅。透过缕缕青烟，依稀可见案上供奉着一个灵位，灵位上写着“慈母丁醒娆之灵位”。云祈风把云纤罄放下，拉起她的小手，走到香案前，轻声说：“宝宝，和哥哥一起拜见娘亲，好不好？”
　　云纤罄看了看前面的灵位，又看了看云祈风，似懂非懂地回答：“好。”
　　云祈风欣慰一笑,扶着云纤罄跪在地上的蒲团上。自己则点了三支香，插在香炉中，才跪在云纤磬旁边的蒲团，叩了三个头，才轻声说道：“娘，您不是一直想给孩儿生个妹妹么，如今孩儿真有了个妹妹，您，该高兴吧？”说完，长长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香案上的灵位，眼底流露出伤感与些许愤怒。
　　云纤罄年龄虽小，也听出了云祈风语气里隐含的淡淡悲伤。她伸出肉肉的小手，紧紧地握住了云祈风的手。云祈风看到云纤罄那懂事的小脸，嘴角微微勾起，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子，说道：“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宝宝的哥哥了。以后要听哥哥的话哦。”
　　“嗯，娘亲说宝宝最听话了。”云纤罄得意地说着。
　　云祈风被她那得意的表情逗笑了：“好，既然宝宝如此听话，哥哥现在就带宝宝去用膳。”云祈风带着云纤罄回到屋里吃了早饭，就把她领到山庄的大殿，叫暗夜召集山庄所以的人到大殿来。侍从们来到大殿，看到少主抱着个小女孩高高坐在殿上主位，皆面面相觑，不明白少主今日想要干什么。
　　云纤罄搂着云祈风的脖子，缩在自己哥哥的怀里，一起坐在主位上。看见殿内里渐渐来了二三十人，心内不由有些紧张，不知所措紧抓云祈风的衣襟。云祈风看出了她的忐忑不安，安慰地说道：“别担心，有哥哥在。”接着转过头，如换了副表情般，对着底下恭敬站着的二三十人，严肃正式且带着震慑力地宣布：“从即日起，云纤罄，也就是我手上所抱之人，就是我的妹妹，也是闲云山庄金枝玉叶的小姐。你们定要爱护她，保护她！如若让我知道有人背地里欺负她，决不轻饶。”
　　“是，少主。”众人都弓着腰，齐声回答。“好了，既然都知道了，就都散了吧。红卫，你留下。”
　　众人都散去了，只留下红卫恭敬地跪在大殿中央。云祈风恢复了以往的云淡风轻，轻声说道：“红卫，从今往后，罄儿就由你来保护与教导。你定要好好教育她，知道么？”
　　“是，少主。”红卫回答得很认真，让人听不出她内心的呼天抢地。天哪，少主居然把这爱哭的小不点交给她来带，干脆让她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作者有话说

　　......无人赏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