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香外传》霊汐

13、十三

　　这究竟是为什么？自记事以来，多少年了，他们都将她作为圣女，作为魔君未来的妻供奉着，不得随意抛头露面，不得与规定之外的男子交流，不得对除魔君之外的人动心，那些日子里，理智上，她不停劝说自己接受那个未知的魔君，不接受又能怎样呢？与众不同的结果，或许是跌入泥泞，或许是捧入云端，然而在云端就真的好吗？高高在上，她也无力寻求属于自己的爱，又或者，她根本就不知自己要的爱是什么样子？直到她遇到了那个少年，他们称他为魔君，而沐湮叫他做蝼蚁，提到时总是不经意流露出鄙视的表情，然而她当他是偶然闯入她世界的精灵，用与她一般乌黑的眸子里的夜的深邃，击打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于是她不在逃避，反而是带着一种激情去助他完成回归魔界的大业，虽然他并不怎么配合。

　　“这位姑娘，当无香还是无香的时候，承蒙您的关照，多年来不离不弃，感激之余，实在无以为报。”血池的尽头，端坐在王座上的魔君依然是一副不露声色的样子，她却好似看到他嘴角熟悉的微笑和眼神里不变的疲惫，“无。。。。。”话未说完，却听殿上人说：“但是，魔界自四界形成，各司其政以来，从未有异族通婚之说，你身为人界之人，且不论当时是如何进入魔界，但若与我通婚，对你绝无好处，你，回到该来的地方去吧！”说罢，将手一挥，便不在说话。。

　　“魔君。。您。。您还是记得绯影的罢？那个陪着您度过了无数个孤寂之夜的绯影，那个只为你流泪的绯影。。您。。您怎可如此忍心！”

　　“记得，但。。那又如何？今非昔比，若从我开始，破了魔界的规矩，此后世世代代，授人口实，贻笑大方，却又对得起谁呢？”

　　“我。。。”泪已成行，朦胧中，看到沐湮那双青色的眼眸，紧紧的盯着魔君露出杀气。。

　　“魔君在上，请容属下说明。”‘他终于还是没有忍住。。’紧张，担心，绯影已不会说话，一切命运，似乎都交到这个男子的手上。

　　“绯影殿下虽然出身复杂，但魔界众人为寻找破解封印之法，寻找了千年，终于在16年前，将绯影殿下从人界迎接至此，魔君固然可以拿魔界多少年的风俗来拒绝她，但是，您确定要以一己的任性，断了血池里这许多魔界前辈重见天日的希望吗？如此，您又对得起谁呢？”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不容辩驳，

　　说罢，暗自笑道：‘我如今搬出了的魔界前辈，皆是当年四界大战时被封印在血池的，是魔界的中坚力量，若无这些前辈，以魔界目前兵力，对付人界还好，若要对付灵界和神界的任何一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且看你如何说？’

　　果见魔君沉吟半响，兀自犹豫不决：“这。。。这。。可是。。。这该如何是好呢？“

　　“请魔君下旨，择日迎娶绯影姑娘，早日结合圣体，令魔界诸前辈早日重生”苏醒的魔君依然优柔寡断，沐湮也无需留一手，口气里已无多少尊重，当是时，不过是要进一步探他的虚实，不想魔君只是沉吟了一下，便毫无异议的答应下来，末了，抬起眼盯着他：“一千年了，我终于回到这个地方，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新奇，本来，是该做出一番大事业的，可不知为何，当日那个宿体的记忆并未完全消失，总是一遍一遍的用他的脆弱影响我，这于我而言，是个致命的弱点，所幸有沐将军从旁辅佐，实在是万分庆幸”，说话时，眼神便如那个叫无香的蝼蚁一般扑朔不定，是的，无论那些蝼蚁一般的人类如何当自己所向披靡，在魔族的眼里，都是一样的卑微如尘土一般啊…

　　‘果然，还是那副可笑的蝼蚁嘴脸啊，这样的人，真的值得我沐湮费那么多心思来对付他吗？’心里暗笑着，嘴上却仍道：魔君深明大义，实是我魔界子民之福，之盼二位早日成婚，圣体结合，救被封印的前辈重见天日，在下不胜感激”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大殿，留下尚在错愕的魔君，和一殿议论纷纷的臣子：魔君千年未归，沐湮一家掌握生杀掠夺大权，飞扬跋扈，目中无人，凡有反对者，必打击至体无完肤，魔界众人对其恨之入骨，但其手握兵权，又兼是圣女绯影的监护人，交从甚密，寻常臣子，亦是敢怒而不敢言，如今魔君归位，本待要重整河山，打击佞臣，却不想魔君醒是醒了，却醒的并不彻底，偏偏戴了人界的懦弱而来。议论中，便有一名黑袍老者站前一步：老臣木然有事禀告：沐湮身为魔界掌管兵权的大将，千年来在用兵上无所作为，反而纵容属下，四处烧杀抢掠，夺人妻儿，烧人房屋，致使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如今魔君刚刚登位，正是立威之时，如何连婚姻小事，也不敢亲自做主？长此以往，恐怕喧宾夺主，到时后悔，恐已晚矣！”细看时，却是掌管司法律令的大祭司木然。木然乃是三朝老臣，多年来忠心耿耿，只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见魔君不
　　济，不免直言几句，却不料魔君只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木祭司所说，恐怕是对沐将军太多偏见了，我初登基，还有许多事情未作，实不想自己的臣子彼此中伤，类似的话，以后还是莫说了罢”

　　“这。。。。。。这。。。。。”木然还欲开口，却见魔君已想两旁侍立着的小厮招手，披上外袍，由王座后的屏风转入里间了，只留下这三朝老臣，兀自为如此懦弱的魔君垂泪，是哀其不幸，又或是怒其不争，当是时，也只有暗叫一声：“罢了！罢了！”，无奈离去，空留一池英魂，在沸腾的血水中呼啸，而这一切，早被屏风后面的一双眼睛看的清清楚楚。。

　　那双眼睛的主人，收起那副茫然失措的神情，嘴角露出一贯的邪魅笑容，目光如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