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沈小二

2、（2）

　　“之之，快起来，该回村了。”
　　一张透着水灵的小面孔遮住了落在我脸上的阳光，那是一张还长着细细绒毛的干净的没有丝毫杂质的脸，四目相对，他微微一愣，死死的盯着我眼睛，那清澈的小鹿般的眼睛毫无遮掩的透露着迷惑和恐惧。
　　一阵寒流掠过我的心尖，我试着从散发着泥土清香的梨树下爬起，奇迹般的肢体无比灵活，没有丝毫受伤的迹象，我扑到在小湖边。水面依旧平滑如镜，可是我看到了，看到了我平静的心，湖底深深旋起暗涌，那是怎样的一张面孔，当我意识到我仍然活着的时候，脑海内掠过无数影像，我以为我都准备好了，容颜尽毁，肢体尽残都好，可是，这浅浅的映在水面上的面孔粉雕玉琢，可爱的双髻在头顶两侧，分明是个幼小女童，只是那双眸子，是那样的黑，遥远得似吸走了一切的光亮，黑得如此纯粹，没有一丝光亮，那不是孩子的眼睛。也不是秦陌桑的眼睛，那仿佛是也的颜色，活着那是个遥远的归处的颜色，无边无际。
　　“伯夷，伯夷，我还活着，可是我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那小男孩走到身后，我紧张的转过身，警惕的看着他的脸，
　　呵，小洛是你教会师姐的，不要相信任何人。
　　小男孩似乎是在微微的恐惧我。一个尚不够他个头的小女童，他回望着我，突然眼睛里闪过一丝倔强，一咬下唇，冲过来托起我往会走，“之之，跟哥哥回家。”
　　与世隔绝的梨花谷，生活平静得不起一丝波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仿佛是独立江湖之外的另一个世界，没有烽烟，没有尔虞我诈，而我沈幕之，亦在无数次日升日落里渐渐习惯这曾被秦陌桑遗忘抛弃的且向往的简单而枯燥的生活悄悄长大.
　　“之之，送给你我做的貂皮围巾。”
　　“之之，你看我能够打死大野猪了。”
　　“之之……”
　　“之之……”
　　十年弹指一挥，那干净的小男孩，亦骄傲的出落成挺拔的少年，他总是这样叫我“之之”“之之”而偏偏很少叫我一句妹妹。
　　很多时候我平静的想，也许这辈子，我就这样，在梨花谷慢慢衰老，死去的时候谷里的村民和哥哥参加冷清的葬礼。然后静静地，我长眠于梨花下，以一种最平凡的方式结束沈慕之的平凡一生。

　　然而我似乎遗忘了我的哥哥，沈慕焉。
　　和千千万万个平凡少年一样，他是个真实的少年，有着多少不平凡的豪侠梦.
　　那些，驰骋江湖快意恩仇。
　　所以，他以为他长大了的那一天。
　　他终于对我说“之之，我们离开这里吧。”
　　我怔怔的望着他，他确实长大了，星目剑眉，豪气盖天，甚至他已经不再害怕我深黑的眸子。呵，这多像当年的秦陌桑、梁小洛。
　　我木然的点点头，命运拉我回到最初的起点。
　　我知道，我无法顽抗，到底我不是年轻的沈慕之。
　　我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隐映在洁白梨花里的山谷。
　　望着村中最大那颗梨花下雪君姐姐纤长的背影，我仍然期待，或许哪天，我也能如他一样，真正放下爱恨情仇，看淡风起云涌，那一天我便回来这里。
　　颠簸的马车驶进了一望无垠的雪原，是我选择了这寂寥的冰面上，车轱辘辗起一道道若有似无的水痕，远处高耸如天的雪崖，瀑布般的冰帘静静的垂落置地。
　　慕焉兴奋的眺望着。
　　他告诉我“之之，这里真的很美，听说寒冰门就在雪崖深处”
　　“之之，我们到了”
　　是的，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想你会更喜欢岭南小巧的桑木小筑，无际浪漫的花海，还有那些宛如小兽惹人怜爱的百花女子吧。这里寂寞凄清，寒彻肌骨，你现在喜欢，只怕时日一久，你就压抑得想要呼喊。
　　慕焉，原谅我，离岭南最远处北国极地的寒冰，曾抑制萧飞燕体内的十日毒，叫她多活了二十年。
　　我想，这寂寞冰冷的寒雪亦能浇灭我内心涌动的爱恨交织。
　　寒冰门里的时间似乎比梨花谷还过得快，水晶般的冰洞里，终日不可见阳光，唯有洞顶悬着盏盏灯火，不分昼夜的燃烧着。
　　冰面上处处反射着清冷的寒光。丝毫不记录时光的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