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序：一场生命的羁绊》岩小婉

17、河豚的拥抱

　　希荑看着一飒，发现他的脸不知是因为过于愤怒还是什么缘故，竟然变得苍白，眼神在厨房灯光的折射下，仿佛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寒意。他已经将煎好的牛排盛装入盘，加入了一些香料，摆好芦笋，淋好酱汁。刚才提到Vivian一家的时候，他的动作是生冷而坚硬的，仿佛正在煎的东西并不是牛排而是自己的敌人，而现在他的动作却越来越沉稳，小心翼翼地摆盘，静心地调整配菜的位置，稳健却又坚定地在牛排和配菜之间用酱汁刻画出优美的线条。
　　在以前，希荑从来没有这样仔细审视过自己的哥哥，因为就像每一个妹妹一样，希荑从小就习惯于享受这种来自于哥哥的无微不至的关爱。像一个依赖母亲习惯了的孩子，她从来不会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得到关爱，认为自己得到的一切都是那么地自然，天经地义一般。她总是会想出各种各样的刁钻的主意去捉弄一飒，向一飒提出各种各样的要求，让他给自己做出哪一道奇特的食物，或者又要哪一种神奇的玩意，当然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用钱买不到的古怪东西。当然，更多的时候，希荑做好一个称职又可爱的妹妹，她喜欢和一飒一起去各地有趣的小镇。尽管一飒从小就不像其他孩子一样有那么多的时间玩耍，但是只要是一有空闲回家，希荑总是粘着一飒，诉说着最近自己身边发生的各种有趣的故事，有自己成长中难以避免的烦恼，一飒总是拍拍温顺的像猫儿的希荑说道：“小东西长大了”、“小东西也有自己的心事了”。
　　成长真是一个让人烦恼的事情，对于希荑尤其是这样。一个完全不会对生活产生种忧虑的女孩子，除了一些宴会、马场等闲杂琐事，完全没有烦恼，而现在却深陷这样一个痛苦而迷惑的深渊，心中有着仇恨的怒火却又不知道事情的始作俑者是谁。
　　希荑静静地看着一飒忙碌的侧脸，心中想起了姐姐对自己的关爱，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没有完全没有一个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了，不禁感到一种极大的孤独和恐惧。在与死神挣扎的几十天中，希荑觉得自己产生了从来没有过的恐惧与无助，然而在这个时候她却不得不强大，就像一飒正在烹调的河豚，明明是柔软的小鱼儿，在收到威胁的时候也不得不奋力鼓起自己的身体，竖起身上的刺，用一种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心态做最后的抗争。
　　一飒小心而娴熟地将洁白如玉的河豚鱼切成薄薄的鱼片，河豚的肌肉本是无毒，然而它的内脏里却含有与氯化物一样毒性的剧毒物质，一飒小心地避开毒腺，保持着河豚内脏的完整性，稍有不慎这道菜都会变成一道死亡的盛宴。希荑觉得正躺在砧板上的鱼仿佛是自己，河豚的开膛破肚的状态刺激到了希荑敏感的神经，她觉得自己就要崩溃了，只能抓住黑暗迷雾中的一点光芒，她像扑火的蛾子一样快步走上前，伸出纤长的手臂，死死地抱住了林一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