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澹澹发成雪》寒溪红叶

1、第一章 露湿晴花春殿香 月明歌吹在昭阳（上） 那个被人众

　　繁花似锦，鼓乐喧天。落日的余辉洒在红砖黄瓦的宫墙上，晕出一片金碧辉煌的光晕。
　　太子立妃，排场自是不同一般。前后上百人的迎亲长队，簇拥着八人抬的大红花轿，浩浩荡荡地进到东宫门前，却，突然停了下来……
　　“请覃妃娘娘的轿子从侧门入。”一个穿着五品宫服的太监跪在了宫门口。
　　“敢拦我们郡主的轿子？”陪嫁的丫鬟气恼道。
　　“娘娘恕罪，可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还请娘娘莫要为难老奴……”那太监还是跪在那儿，不紧不慢地说着。
　　“娟儿，不可造次，照这位公公说的做吧。”轿中传出一个清越好听的声音。
　　“可是，郡主……”娟儿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下去。
　　“你们继续吹啊，别停下来啊！”她没好气地对着送亲的队伍嚷道，于是锣鼓和唢呐声又冲天响起，可队伍却终究绕过了正门，转向侧门……
　　这轿中的新娘正是朝廷重臣长沙侯的女儿，皇上亲赐的昭丽郡主——覃若雪。而如今的她却又将多了一个身份——那就是当朝太子新娶的侧妃娘娘。
　　对于这桩婚事凭心而论，若雪是觉得委屈的。作为长沙候的独生女，自小她就是被众人捧在手掌心中长大的，长到十八岁，不仅是姿容绝代，而且是琴棋书画样样出众。原本可供她挑选的郡马人选就数不胜数。可她怎么也没料想父亲会突然决定让她进宫去做太子的侧妃，而且嫁得还是这样的匆忙……
　　记得出门的时候父亲拉着她的手殷殷嘱咐：“雪儿，你自己要多保重啊，进了宫可不能像在家里那么任性了，万事都要多小心，多忍让……”
　　若雪似懂非懂地点头，眼前的父亲似乎一夜之间生出了无数白发，眼神也变得浑浊而忧郁，全然不似当初叱诧风云的长沙侯。
　　“以后，你进了宫见面恐怕没那么容易了，这东西留给你做个念想儿，你好好收着……”父亲把一个金色的钥匙状挂件挂在她脖子里。看着眼前的父亲她突然有种很想哭的感觉。
　　“雪儿，虽说做侧妃是委屈你了，据说太子风神俊朗，且温厚仁爱，应该不至亏待你的……况且，皇后娘娘答应我的，过两年封你为太子正妃……”
　　若雪一直不明白一向与世无争的父亲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太子妃的荣衔而送她进这如海深宫，但是就刚才宫门口的一幕却已经让她预感到了，她的前路茫茫……。。

　　册立妃子的仪式纷繁复杂，但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平等可言。若雪只是在不停地跪拜、谢恩、接封、受赏，却连太子的影子都没见到。
　　终于一切的礼仪过去，若雪已经累得腰酸腿麻，却还要端坐在床前等他的丈夫——那个声名显赫的当今太子。
　　知所以说这个太子声名显赫，并非他政绩卓著，能征善战，而是他的玩世不恭，风流不羁早已名振朝野。身为一国太子却不思朝政，每每流连花丛，若出一身风流情债，迷醉倒佳人良娣无数，据说单就过去这一年内，东宫就册封了四位侧妃娘娘，其他昭容、淑媛想来更是不计其数了…………
　　对于这些事，父亲刻意回避没跟若雪提及过，可她却还是有所耳闻的。自己应该是第五个侧妃了吧？想到今后的岁月要和三千佳丽共侍一夫，若雪的心中就不是滋味起来，一生中，不能得唯一的挚爱相伴，纵使他再地位崇高，英俊倜傥又有何意义呢…………

　　正在沉思间，耳边隐约有人声浮动。
　　“坐得好周正啊！”一个女的轻笑。
　　紧接着，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若雪脸上的红盖头突然被揭了起来。眼前的女子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着华丽的宫装，挽着高高的云髻，金光闪闪的钗钿映得她一张俏脸艳若桃李。
　　“新娘娘果真漂亮啊！”她格格地笑起来，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眉稍却带着几分不屑，“可惜啊，没有一个地方像秋儿姐姐，太子哥哥一定不会喜欢的。”
　　一旁的几个宫女嬷嬷见这情形却都已吓地不知所措地跪倒在地。
　　“你们一个个干嘛都这个样子啊，好了，一点都不好玩。我走了。”只见她一扭身走了出去。
　　几个宫女惶恐地应了，见她出去，才站起身来，赶忙将若雪的红盖头重新披好。
　　“覃妃娘娘，这可是皇上最宠爱的琪公主啊，你可千万别得罪她啊！”
　　若雪默然，心中有虽几分气恼，但更多的却是不安起来。

　　屋里寂静无声，唯有桌上的红蜡滴滴如泪……全身的疲乏让若雪恹恹地只想睡去。此时，却突然传来了身边婢女告退的声音。若雪的心一凛，果然见一个高挑的身影一点点地靠近，她的心不觉也砰砰地跳到了喉咙口。
　　脸上的红帕被几根细长的手指轻轻挑了起来，一瞬间，四目相对。若雪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一张俊秀得令人眩目的容颜：那细长的眉眼，勾起的唇角，柔和却不失棱角的轮廓……或许书上说的潘安宋玉也不过如此吧，若雪想着，不觉脸上一红……
　　而眼前的人似乎也惊愕于若雪美，凝视着她的容颜好一会儿，才开了口：
　　“若雪妹妹，真是女大十八变啊！”他温柔地浅笑，嘴角却带着一丝不羁。
　　若雪这才依稀想起，自己幼年时随母亲进宫曾见过太子一面的，那个被人众星捧月一般围在中间，无上荣光的太子哥哥啊……
　　“临风哥哥！”她不禁脱口而出，随即又惊觉自己失仪，立即低下头来。
　　太子却不以为忤，反而笑出声来：“哈，好久没人这么叫我的乳名了啊！”
　　若雪闻言更觉不好意思起来。
　　太子看着她的样子，不觉心念一动。伸手托起她的下巴，把脸凑近过去，仔细端详起她来。
　　这暧昧的举动让若雪羞窘无措起来，可太子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些微的酒香，让她恍然中有种微熏的醉意……
　　然而，太子突然又回复了原样，且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就寝吧。”太子说。人却没有动，只是看着若雪，仿佛在等她做些什么。
　　若雪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出门前乳娘教的床苐之礼，不由的大为窘迫起来，犹疑了好半天，这才伸手去替太子解衣带，可手指却因为紧张变得僵硬，手忙脚乱了好一阵也没把衣带解开，反而系成了死结。又羞又急的她撅着嘴，一张俏脸顿时胀得通红，额上的汗也渗了出来……
　　太子看她这般可爱摸样，顿时哑然失笑，不由得玩兴大起，正想逗弄她几句，屋外却传来一个宫女的声音：
　　“奴婢罪该万死，只因有急事禀奏……”
　　“什么事？”太子微愠。
　　“实在是因为郑妃娘娘的心疼病又犯了……”
　　太子轻蹙眉头：“知道了，我会去看看的。”
　　太子说着向门外走去，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若雪：“若雪，你别等我了，先歇着吧……”

　　若雪坐在床头，看着他出去的背影，心头隐隐有些失落，可随即又变得坦然……奇怪，新婚之夜自己的新郎跑去别的女人房里，她应该觉得愤怒和委屈才对……。可为什么自己倒好象落下了块大石头，浑身上下都轻松起来了……
　　深深的疲乏袭来，若雪再也顾不上想许多，摘下凤冠霞披，蹬去绣鞋，一头躺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沉沉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