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沧海》英雄1234

2、巫行云和无崖子

　　巫行云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上像压了一座山似地动弹不得，全身的皮肤骨头都在叫嚣着痛。在这痛苦当中，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漫延开来，她只觉得身上一轻。勉力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影。
　　离我远点。这是她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好乱的脉象。无崖子看着这个被他捡到即使昏迷了也一脸戒备的孩子。伤病交加的身子像是被筷子用力搅过的生鸡蛋，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灌药、施针折腾了好几天，总算把她的小命拉回来了。无崖子暗自叹息，可惜晚了那么一点点，到底还是伤了元气。
　　巫行云醒了很久，却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无崖子观察她很久。到后来实在忍不住了，悄悄走过去，伸手到她的鼻子前面。
　　巫行云突然道：“我还没有死。”
　　无崖子吓了一跳，微微一僵缩回手，“你当然不会死，我的医术可是很厉害的，你怎么会死。”只是你一动不动，真的很像啊。“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好些了。”
　　“好多了，看不出你的医术很高明。”
　　无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明明是一个很好看的小姑娘，秀气的脸，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笑起来一定很好看。可是现在不但脸冷冰冰的，连语气也冷冰冰的。
　　无崖子叹了口气道：“小丫头，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你有没有秘密？”巫行云面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去，深深慢慢的吸了口气，面无表情的打断他将要问出口的问题。
　　无崖子点了点头，这世上无论是谁都会有秘密。或是甜蜜或是悲伤。
　　“若是我问你，你肯不肯把你的秘密告诉我？”
　　无崖子飞快的摇了摇头。秘密本就是无论好坏，都完全属于你自己的。有时候连至交好友血脉亲人都不能够坦承，何况是对着一个陌生人。如果能够随随便便就说出来，秘密怎么会称得上是秘密。
　　静默了许久。
　　无崖子道：“那你有什么打算？”
　　脸上迅速闪过一丝苍白无措，巫行云问道：“你收不收徒弟？”。
　　无崖子敏锐地捕捉到巫行云垂下眼帘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希冀。眼中浮现了然之色。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一阵，淡淡一笑，缓缓道：“你觉得我会收留你？”
　　巫行云道：“你肯救我，要么因为你是个好人，要么因为我对你有用。无论是那一种，我都可以跟着你。”
　　“哦，那为何还要拜师？”
　　“即便你是个好人，你也只能收留我一时，将来还得靠我自己。”看着无崖子点了点头，巫行云继续道：“如果你是个好人，那么你就不会拒绝我。因为无论如何好人的心总是有些柔软的。如果是我对你有用，你就更加不会拒绝我。因为无论是谁，让人做事之前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而且你能救我，说明你的医术不算差。我自问还算聪明，拜你为师就算学不到十成，学个七八成总还不是问题。我总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顿了顿巫行云用力地闭上眼睛，甩了甩头，似要抛掉那深刻入骨的噩梦般场景。握紧了双手惨然笑道：“还有就是，我根本已经无处可去了。”
　　那种近乎绝望的语气，让无崖子生生听出了她心底的凄怆惨厉。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紧抿嘴角，拼命压抑却仍旧颤抖的孩子，他的眼里充满了惊讶和不忍。
　　惊讶于她的聪慧，不忍心她小小年纪却遭惨烈的磨砺。
　　无崖子坐直了身子，认认真真的整理了衣冠，正色道：“吾名无崖子，师承天山派。”
　　巫行云恭恭敬敬的跪下，磕头。“弟子巫行云。”
　　巫行云的伤病在无崖子的细心治疗照顾下渐渐好了起来。虽然之前病的狠了，元气受损，慢慢调理之下，气色也日日见好。
　　养病的日子里，巫行云实实在在的领教了无崖子的‘本事’。
　　他号称精通音律，却只会用一把破三弦拨弄着不成调的曲子。只是在她病得昏昏沉沉，神志不清，噩梦连连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过温柔雅致的琴声，琴声宛转往复，有怜惜有劝慰，伴着她直到她慢慢平静下来。
　　待身子好些了，她想着问问。看着故意端起得色，满眼都是‘我很厉害，我的本事大的很，快来问我’的无崖子，她紧紧的抿住了嘴。
　　当然，不问只是因为突然不想问了而已，绝对不是因为无崖子脸上的得意之色太过刺眼，或是看到她不问了瞬间垮塌的脸让她心情愉悦什么的。
　　他也确实擅长医术，医理药性无不精通。为了教徒弟辨别药材收罗了一屋子的药材，也算是尽心尽力。
　　可是巫行云现在每天吃饭都得小心翼翼。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饭菜里就会多出一些不该有的东西。托无崖子的福，天仙子、巴豆、七步断肠草什么的她尝了个遍。如果不能琢磨出解法，她就只能捱着。虽说让她吃尽了苦头，却也能强健身体，老头子下药精准，果然是杏林圣手。
　　有人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有人说：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能说出这样有哲理的话，必定也是狠狠吃过徒弟的苦头。
　　无崖子愁眉苦脸的把弄着手里的黄连，吃还是不吃，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巫行云兴味盎然的看着无崖子，默默盘算着。药效应该已经发作了。无崖子不自然的扭了扭身子，咬了咬牙，恨恨的把黄连塞进嘴里，登时苦的一张脸缩成一团。
　　无崖子忿忿不平的诅咒着徒弟的坏心眼。臭丫头，居然给他下这么恶毒的药。如果几千只蚂蚁啃噬般的又麻又痒他还能忍，那么一炷香的时间后，毒气上窜，他的脸就会肿的跟猪头一样。这叫他怎么忍。解毒的方法再简单不过了，却也是最最恶毒的一点——生吃二两黄连……
　　一旁的巫行云没有错过师傅眼中的赞赏和欣慰，心里一股热流涌出，慢慢地她的眼，水色潋滟。恭恭敬敬低首俯身行礼。
　　无崖子抬了抬手，示意她起来。慢慢道：“行云，你已经可以出师了。师傅很高兴。”
　　“都是师傅……” 教导有方。
　　无崖子摆了摆手，止住她的话，继续道：“你之前一场大病，虽然调理的不错，但到底是亏了底子。风邪之气入骨无法全部靠药力拔出。本门的阳关至尊功虽说正对你的病症，但也要你勤加修习，万不可懈怠。”偷瞥了巫行云一眼，又讪讪道：“之前没有教你武功，是因为你的身体还没有好，咳……咳……绝绝对对不是因为我忘记了。
　　“谢师傅。”巫行云应了声。
　　随即又皱了皱眉头，指点道：“师傅，眼睛瞪大点的，对，眼神不要躲闪，笑的自然点儿，嗯，差不多了。”
　　无崖子一一照做，笑嘻嘻的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我在说谎。
　　“越是绝对肯定的语气强调一件事反而显得特别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