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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阴阳 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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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雅的房间,透着女子的柔情。素色的床榻上坐着一个看着三十岁出头的妇人,美丽的脸上透着病态的苍白。她的手中捧着两块玉佩,轻轻地抚摸着。
“娘,您找我们吗?”瑾瑶先走进内室,随后的瑾瑕也轻唤了声“娘”。
“瑶儿,瑕儿,你们来了,”莫桑拍拍床沿,“来,坐下。”
两人依言坐下,“娘,您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看着你们,娘就好多了。”莫桑微笑着,将两块玉佩递上,“看看,喜欢吗?”
两块白玉上精雕细琢着雅致的白荷,荷叶上的露珠似要滚落下来。一朵花心朝右,一朵花心朝左。
“娘,这是?”瑾瑶接过玉佩,将其中一块交给瑾瑕。
“这两块玉本是一块玉上的,是我家里唯一留给我的嫁妆。我让人切成两块,雕琢上这荷花,准备作为你们俩出嫁是的一样嫁妆,希望你们以后的家和和美美。等你们要出嫁时,让你们爹给你们戴上吧。”莫桑摸摸瑾瑶的头,“真快啊,我的两个女儿都快十一岁了呢,娘也老了。”
“娘!你一点也不老!瑾瑕,你说是不是?”瑾瑶碰碰发愣的瑾瑕。
“啊,”瑾瑕回过神来,看着脸色苍白的莫桑轻声说,“娘,我们出嫁的时候,还要让您梳妆打扮呢?我们的孩子还要叫您太婆,让您疼爱呢……”
“瑕儿,你比瑶儿稳重,你会是个好孩子的。”莫桑拍拍她的手笑着,“你先回去吧,我和瑶儿说说话,啊?”
“是,娘,那我先走了,”瑾瑕站起身行了个礼,便走了出去。
看着瑾瑕离开,瑾瑶将两块玉佩放到母亲手里:“娘,您要和我说什么?不能让瑾瑕知道吗?”
“娘和你讲个故事。”莫桑将玉佩收进枕边的木盒礼,握着女儿的手说。
“故事?”
“是。当年,我刚怀上你两个月……”
半柱香的时间,故事讲完了,莫桑握着女儿的手注视着她的眼眸:“所以,瑕儿的娘离开将军府,我要负一定的责任。如果她没有离开,你爹对她好一些的话,她便不会二十二岁就离开了。”
“娘,这不是您的错……”瑾瑶反握住母亲的手说。
“别说这些。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我让晓湘带着瑕儿离开便是一个错误。现在的瑕儿不爱说话,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我怕她走了歪路。你是她的姐姐,你独占了她五岁之前本该得到的关爱,所以你要保护她,疼爱她,你要好好看着她,不要让她做了错事。记住,七年前,是你自己要做瑕儿的姐姐的。”
“娘,我知道的,我会好好待瑕儿,会给她最好的。”
“乖,好孩子。你是娘的好孩子。”莫桑伸出双臂搂住女儿,“娘的时日不多了……”
“不会的!娘!你会长命百岁的!”瑾瑶将头靠在母亲的脖颈间哽咽着。
“娘能看着你们四个孩子这么出色,也没有什么不满的。”莫桑轻轻抚着她的发,“遗憾的是我不能再去看一眼那满城盛开的芙蓉……”
八月,将军府的将军夫人永远闭上了眼,享年四十岁。同年九月刚经历丧妻之痛的定远大将军奉旨出征晏国,其长子与义子一同披甲上阵。将军府一时冷清了,两个小主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吃斋念佛,天天在祠堂祈祷。
一年多近两年的征战,昭国大败晏国,晏国俯首为臣。八月,征战的将领士兵班师回朝。
“小姐!小姐!”五十多岁的老管家急急的向后院跑来。
回廊上,瑾瑶和瑾瑕见气喘吁吁的钟伯,连忙拦下他:“钟伯,怎么了,跑的这么急?您老人家小心点。”
“小,小姐!老爷,少爷他们已经,已经到明城了!明天就会到锦阳城了!”
瑾瑶激动地握着瑾瑕的手:“瑕儿!爹爹和哥哥们回来了!回来了!”
瑾瑕抹去她脸上的泪:“是啊!老天保佑,瑾瑶你别哭,要笑。我们去准备好东西给他们接风洗尘!”
“嗯,对。我不哭,”瑾瑶擦干眼泪,“钟伯,快,让所有人到院子里集合!”
定远将军府前辰时已是站着人等着,最前面两个婀娜多姿,亭亭玉立的少女眼望着城门的方向,时而回头看看府里,时而和身旁的人说两句话,神色显得有些焦急。
“小姐,”钟婶看看天色说,“你们先进去吧,这老爷他们回来也应该是先进宫的,还要好一会儿呢。”
“没关系,钟婶,”瑾瑕说,“进去也不安心,在这等着就好。”
不远处跑来一个人,是钟伯夫妇的小儿子:“老爷他们已经到西街了!”
“西街?”瑾瑶眉头一皱,“不是应该先进宫的吗?怎么会先到西街?”
“不知道啊,”钟虎喘着气回答,“两个少爷在最前边,骑着马。”
“那老爷呢?”钟伯连忙问。
“没见到,街道两边都是人,我也靠近不了。”
“爹……”瑾瑶握住手。
“瑾瑶,走,我们去看看。”瑾瑕拉过她向西街快步走去。
“小姐……”
典雅的房间,雕花大床边围着好几个人,床上,原本矫健挺拔的定远大将军躺在那儿,两鬓已有少许斑白,脸色憔悴苍白,竟似一下子老上了十几岁。
“林御医,我父亲他……”瑾珏见御医检查完毕问道。
林御医摇摇头:“这毒已经深入将军的五脏,回天乏术了。我只能开几服药,却也没多大作用的,老夫无能为力了,唉,你们尽早打算吧。”
瑾珏向后退了两步,兰舟握紧拳头看着床边哭泣的两个小妹回头对脸色青白的钟伯说:“钟伯,你带林御医下去写药方吧。”
“林御医,请跟我来。”
“唉……”林御医看了眼床上的人和钟伯离开。
瑾珏握住瑾瑶的肩,瑾瑶将头埋进兄长胸中痛哭:“为什么?怎么,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瑾瑕抬起泪痕满面的脸看着瑾珏痛苦的神情有看向同样不好受的兰舟:“爹,爹他,为什么会中毒?不是胜了吗?”
“回程途中,晏国王族反对余党设下埋伏,爹他中了冷箭……”兰舟低声说。
“他们呢?那些人呢?”瑾瑕握紧拳头狠声问。
“已经解决掉了。”
“爹爹,爹爹……”
瑾瑶看着父亲,手上的巾布轻轻擦过他的脸,轻声唤着:“爹爹……”
瑾瑕拍拍她的肩,将父亲擦好的手放入绸被里。
“瑕儿,你说,爹爹,爹爹他会不会就,就这样,不会再醒来了……”
瑾瑕将她搂进怀里:“不会的,不会的!爹爹这么疼爱你,他一定会再睁眼看看他的女儿的……”
瑾瑶抬头抚去妹妹脸上的泪:“我就想再看看,和爹爹说说话。娘已经走了,爹爹他也……瑕儿,怎么办?怎么办?”
瑾瑕搂紧她咬着下唇,吞下哽咽声。
三日后,一直昏睡中的然晧宇睁开了紧闭了许久的眼。
“爹……”
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子女,然晧宇欣慰地勾起嘴角,向最近的女儿瑾瑶伸去手,摸着她的头顶:“乖,不哭,都不哭。”
瑾瑶抓住父亲的手贴在脸侧:“爹爹,你不要离开我!不要!没了你瑶儿怎么办?”
“我的瑶儿长大了,”然晧宇向瑾瑕伸出另一只手抚去她的泪,“瑕儿也长大了,爹爹我也老了,老了……”
“不,爹,您还是老当益壮。”瑾珏急忙说。
然晧宇摇摇头:“爹老了,也累了。该把这个家交给你了,瑾珏。”
“爹爹……”
“你们都别说,听爹说,”然晧宇笑着看着四个孩子,“瑾珏,你是老大,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看好这个家,从今以后,你便是家里的顶梁柱了。兰舟,你今年也二十了,想想看,你当初刚到家里是才七岁,看着你长大成人,我也不会愧对穆家了。虽然瑾珏比你大两岁,但他较为冲动,你要看好他。瑶儿,瑕儿,爹爹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们俩了,你们两个要好好听哥哥们的话。知道了吗?”
“爹,”瑾珏背过身去,“这些都应该是您做的,我做不到。”
然晧宇摇摇头:“瑾珏,不要耍脾气,你已经不小了。”
瑾珏咬咬牙回过身来望着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苍老的父亲:“爹……”
“爹看着你们,也算是死而无憾了,”然晧宇摸摸瑾瑶的脸,“可惜,爹不能看着你们成家。”
“爹!”
“好了,爹累了,要睡了。你们要听话。莫桑,你来了,来了……”然晧宇收回手,双眼慢慢闭上。
“爹!爹……”
庭院里缤纷的菊花开得正艳,一只只黄蝶却脱离了父母的怀抱,翩翩而下,翩翩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