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庄生晓梦 寻寻觅觅， ...
-
“姐，你看得见蝴蝶吗？好多蝴蝶在飞••••••”
“姐，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看到的蝴蝶呢？”
“姐，你相信我一次嘛••••••”
吕渊感觉脊背一阵发凉，猛地从一堆蓝色布料上抬起惺忪睡眼。
刚刚梦里出现的是吕洵小时候花一般天真的笑脸。要不是梦到这个，吕洵已经几乎忘了自己小时候那些幻想以及以前自己那个活蹦乱跳地说世界上有很多蝴蝶的弟弟。
或许••••••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吕渊的嘴唇突然颤动着冒出一句。
拂晓，天色纯净如水。
吕渊撕下一张日历，推开沉重的木门，踏出去第一步便差点失声尖叫起来——门口的水已经差点漫过门槛了。于是再折回去换了一双木屐，熄了灯，啪嗒啪嗒地踏着水花走去。
清明。吕渊今天终于决定打烊半日，自己去扫墓。
一个多小时的路途相当无聊，吕渊心里不停地念着两个名字：吕洵，游子鳐。
太阳才懒懒地爬出来，可是墓园门口已经挤着黑压压一片争先恐后想早些进去的人了，像一水塘青蛙在光天化日下聒噪，吕渊的视线内已经看不到大门了。
一个硕大的话筒突然伸到吕渊的眼前。
“您好，我是XX电视台的记者，在这个特殊的节日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女记者职业性的微笑带出职业性的开头，“请问您是来这里扫墓的吗？”
正在找路的吕渊简直想骂一句“废话”，咬咬牙还是假惺惺地说：“是啊是啊。”
电视台的车辆以及摄影师扛着的摄像机顿时令诸多无所事事等开门的人有趣可寻，于是陆陆续续围观过来，无一例外都用怪异的眼神盯着吕渊的衣服。吕渊早就习惯了。
“您穿着这么特殊的衣服，是来怀念亲人的吗？”女记者把吕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嘴唇的角度仍旧一丝不苟。
尽管又是一个可笑的问题，但是吕渊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不是，我是经过这里来纪念先人的。”
“您为什么要穿和服呢？”
“••••••”，吕渊简直想用咆哮体“尼玛和服啊！”，终于还是压住了心里的鼓噪，“我穿的是汉服，不是和服，算上脚上的木屐①也是中国发源的。我是中国人，不是日本人。”
女记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围观群众传出一阵哗声。
“您一定很喜欢本台自制的古装剧吧您能谈谈对本台播放的一些电视剧的看法吗？”
吕渊终于捞到了一个有价值的问题，与此同时身边围着的一些少女们显然按捺不住自己欣喜的想法，叽叽喳喳地谈论起来：“啊，我最喜欢某阿哥••••••”。
吕渊望着记者充满期待的眼神，笑着说：“我认为本台的电视节目对广大青少年有不良影响。对于本台那些＇辫子满天飞＇的电视剧和影视节目，完全培养了很多人错误的历史观，所以我认为本台自制的古装剧很差。这是我的个人意见”
吕渊露出一排贝齿，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
“回头把这段删了。”记者碰了一鼻子灰，跺了跺高跟鞋，对摄影师说。
一群女生嘟着嘴依然对吕渊指指点点：“不就是炒作么？”“这年头不穿特别点就出不了名••••••”
“我不是炒作。我穿着自己应该穿的衣服有什么错？”吕渊额头上的一根青筋忍耐不住了，一跳一跳的。
一个小男孩拉了拉她曲裾盘旋绕下的衣摆：“姐姐，汉服是什么啊？”
“汉服是汉族人的传统服饰哦。”吕渊捏了捏小男孩的脸蛋。可惜他的妈妈把他狠狠地拽了过去，斜眼看了看吕渊：“小心别跟坏人跑了。”
围在身边的热气一哄而散，吕渊觉得像做了一场梦。
思陵②——其实也就是大山后面一个荒草丛生的小土坡，与前面十二座华丽的先帝陵墓旧址的朱红色大门对比鲜明，思陵四周都是荒芜的杂草掩映或是松散干燥的黄土堆积，一个简陋的竹门横在树林门口——如此坟墓葬着一位抛过头颅洒过热血的帝王。崇祯，末代皇帝，唯一一个对国家负责任的末代皇帝③，没有多少人记住他。吕渊踩在破旧断垣颓壁上，鼻子一酸。
操东北口音的老大爷把吕渊拦了下来：“不能进去，这儿不对外开放。”
吕渊几乎用恳求地语气与老大爷交涉，可是老大爷最终还是叼着烟摆摆手：“我是守墓的，说不让进就是不让进。”
吕渊便作罢，满怀年轻人特有的悲愤之情环顾四周，眼角湿湿的，在阳光下嘲笑般地闪耀着。
她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如风一般吹过耳畔，尽管是李清照的诗，被一个陌生的男音吟出来却透露着李白悠闲中的悲哀。
吕渊转过头。
那个少年也在看着她。面对面，但是在惊喜和惊讶并存的气氛中不知道说什么。她一瞬间突然想笑，笑在荒山野岭可以看到一位志同道合的人——一个同样穿着汉服的愤青。
他的眼底有淡淡的悠然自得。浅蓝色的大袖衫④松松地飘着，整个人都很随意，有点像壁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同袍⑤。”吕渊暂时空白的大脑中终于出现了这两个字，于是忙不迭地作揖。在心里千呼万唤很多次地称呼终于从嘴里说出来，万分亲切。
“刚刚我是不是猜到了同袍的心境？”少年的眼神眺望着远处破旧的小门。
“是。”吕渊完全不可否认，“如何猜到的？”
少年对着思陵的方向恭敬地作揖很久，起身：“我来这里很多次，每次都是这样很心痛的感触。”
然后他自信地笑笑，眼神里的悠闲一成不变：“我们的力量还不够。”
“是。”吕渊仍然不可否认，“很多人还是保留着对满清充满幻想的念头。我真的不懂他们。你叫什么名字？”
“盛云，不过我更喜欢别人叫我茂之。”少年很骄傲地抬起头，“我更喜欢我的字。”
游子鳐把一件白色的衬衫套在吕洵身上。
“别闹。”游子鳐说，“再乱动我现在就把你带回去。”
吕洵的脸色很纠结：“凭什么你帮我穿衣服！当我三岁小孩吗？”
游子鳐无所谓地一笑：“你现在穿的是我的衣服，我要对我的衣服负责。”
“我以前没听过我姐说你一句好话，”吕洵调侃道，“包括做事丢三落四，过于骄傲自满云云。”
“但是我最大的优点就是什么都相信。”
吕洵又开始用认真的眼神盯着游子鳐：“真的？”
游子鳐受不了这种眼神，于是慌忙转移视线：“恩，真的。”
“我小时候能看到很多蝴蝶，即使在寒冬腊月也能。而且它们好像就围在我身边一样。在我变成很现实的性格以前，因为这些蝴蝶，我一直以为世界很美好，就像我想的那样。”吕洵把头仰在沙发上，“可惜我姐一直不信，以为我有臆想症。”
“庄生晓梦迷蝴蝶••••••”，游子鳐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庄生晓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