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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不定时番外篇·四一 红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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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因说辞没想好之故,寻借口冷落了某人几日,练女侠自己也是不太习惯的。
      却又不得不如此,总不能直接说坠子之所以会掉,皆因当初我恼火咬你脖子时,牙尖不慎挂到了。
      那样多没面子,岂不成了笑话?光是想想就绝不能接受如此丢脸一幕上演!

      偏偏在别的事情上那人有可能会笨呆呆,对遣词造句却从来都很擅长。
      尤其在口舌争辩这一环,绝不能小觑了她,连自己以往都吃过好几次小亏的。
      太重视这对手,所以练女侠怎么琢磨说辞都觉得不甚满意,不知不觉就拖了好几日。
      但再怎么拖延,这几天足矣,原本就是彼此的私事,再闹下去连珊瑚和总镖头都在关心打听了。
      何况她自己也不想耽搁太久,毕竟,不能亲亲抱抱的日子是真不舒坦。

      谁知还没等彻底打定主意付诸行动,就又凭空冒出了个罗铁臂。
      哦,现如今该叫罗独臂才对。

      总之无论称谓如何都是这个人,对于这条铁骨铮铮敢于自断一臂的汉子,练女侠还是挺欣赏的。
      初见这罗姓汉子寻到镖局来时,她也并未多想,只觉得此人做事有始有终,约莫是特地来告之天山之行结果如何的。
      事实也与所料差不多,听说岳鸣珂答应收下徒弟时,练女侠还挺高兴,想着对方总算能听懂人话,不再与自己做对了,可见当和尚就是好。
      待到听说和尚放出豪言要把他徒弟教成天下第一,她顿时又升起了比斗之心。
      师父的武学本就为压过岳和尚的师父而生,可惜没创完就出了意外,正该由传人为她完成心愿,一代代争斗,都不能落了下风!
      主意打定时,女子平生第一次有了正经收徒的念头。
      但紧接着而来的话题,却又让她将这念头彻底抛到了脑后,很长时间里不曾再想起。

      其实听这家伙话题一转,提起回来时顺道去了一趟武当,练女侠心中就已经生出了些许不快。
      自从明月峡那一夜,知道了这帮牛鼻子是朝廷官兵的帮凶后,她便早将这帮人定义为是敌非友,记上了仇。
      那些振振有词说什么只是不得已、不愿为敌、更不曾亲手伤寨兵一人的辩解,或能说动某些循规蹈矩的迂腐之士,却不能动摇玉罗刹半分。
      只不过仇恨也分主次,比起应老贼这帮直接血洗寨子的朝廷鹰犬,武当牛鼻子的债确实要轻一些,穆九娘的仇更不能记到他们头上。
      考虑到要优先让铁珊瑚振作,加上她自己也想找个御医治嗓子,这才选择了先来京城一趟。

      如今京城诸事差不多都已了结,去武当一趟寻牛鼻子算账,外加拿回坠子这两件事,原本就在练女侠的计划之中。
      只不过这些事她只是心中默默盘算,对谁也没细讲过。
      拿回坠子这等私事自不必说,而算账讨债这种事她也没张扬,这是属于曾经的练大寨主职责,不可假他人之手。
      更何况她早有判断,对于这寻仇算账之举,身边某些亲友——譬如铁老爷子——是不会赞同的。

      铁飞龙从未掩饰过对武当前掌门紫阳道长的敬佩,爱屋及乌,加之视武当为名门正派,就算知晓明月峡的事,也是有心劝和的。
      不错,至少在此事上,被练女侠腹诽为循规蹈矩的迂腐之士,也有这义父一份。
      铁飞龙这老头豪爽时颇投胃口,但迂腐起来也是真迂腐,也不知算不算戏文里唱的人老固执,不懂变通。
      但老头固执是老头的事,玉罗刹可不是铁珊瑚,会被他一套求情绊得束手束脚。
      当然聪慧如她也不打算当面唱反调,好歹叫对方一声义父,就算敬老了。
      平时直接含糊搪塞应付了事,待真去了武当,届时寻个借口独自上山,要怎么闹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待到木已成舟,义父他总不至于为了那帮牛鼻子打自己吧?
      反正老头子轻功略逊一筹,就算真要打也未必打得着!

      心中早有章程,所以听着罗铁臂讲述着去武当的所见所闻,女子虽然面色不虞,最初也只是捧茶不语,打定主意装聋作哑就好。
      即便他说姓卓的好话,又掏出了所谓武当掌门的赔罪书信,引得老爷子凑上来说和,她心中也无半分波澜。
      且不说血债绝不是一张薄薄的纸能抵得了,就算赔罪,姓卓的能代表谁赔?
      练女侠非但不为所动,甚至觉得此事极为可笑。

      没听见就算是罗铁臂,也话里话外认为那武当掌门十分憋屈,手底下谁也管不着么?
      连武当弟子也管不住,更镇不住那帮倚老卖老的师叔,却自认能代表武当赔罪?
      天下哪有这样子的所谓首领,简直是贻笑大方。

      能捧茶不语,而非当场冷笑出声,已算是她给罗铁臂这个朋友和铁飞龙这个义父的面子了。

      练女侠自认为养气功夫已然极好,谁知后面竟还跟了个大挑衅。
      当信封中倒出那轻飘飘的一根褪色红绳时,再好的养气功夫也倏地破功!
      女子当场脸色一沉,恼火摔信,拂袖而去。

      是,纵然对坠子去向早有判断,觉得十有八九是在那一夜被武当门人拾了去,但如今眼见红绳做实了自己猜测,她心中却无半分安定得意。
      非但不能安定,反而是脑中蓦然炸开,怒气冲冲,烦躁地无以复加。
      无它,被武当门人捡去是一回事,落到姓卓的手上又是另一回事!

      练女侠可记得清楚,这家伙对某人可是一直有那么一点点小心思小状况的!
      当初是觉得这小心思小状况注定打水漂,根本不是自己对手,而对方也还算君子,才决定不计较的。
      但如今一想到自己亲手打磨的,多年来被她挂在颈间贴身佩戴的信物,竟会落到那姓卓的手上,被他日夜拿着摩挲着,甚至抽了红绳也要单留下坠子,她就气得想杀人!
      去他的友人君子,去他的大度不计较,杀之前还得把手剁了!

      之前就算记恨武当,练女侠也只恨那些倚老卖老瞧不起人的老道士和助纣为虐侵入山寨的武当门人,毕竟冤有头债有主,玉罗刹剑下不会冤枉一人。
      这还是她首次对那名品行尚可,看着还算顺眼的武当新掌门动了真正杀意。
      杀意来的突然又汹涌,拂袖而去的女子实在压制不住,索性径直去了练武场宣泄一番。、
      其实自从明月峡寨破后,这股杀意就始终都有,只不过在京城的几个大仇人她答应让给珊瑚,所以一直被好好抑在心底。
      此刻陡然遭点燃,不可遏制,偏偏无人可杀,也只能舞剑泄愤。

      之所以如此行事,恰是因为练女侠心底清明,知道不该任由怒火殃及无辜。
      无奈某些无辜就是不怕殃及,甚至要主动凑过来添乱。

      觉察到某道熟悉的气息出现时,舞剑女子仿若未觉头也不回,看似气势汹汹不想搭理人,其实真是为了对方着想。
      别看平时爱使性子,其实练女侠最讲道理,知道坠子落到姓卓的手上也非她所愿,不应该迁怒于她。
      更何况……怒气翻涌之余,也是有点不知所措,因不知道该如何说。
      坠子的事陡然露馅,琢磨了好几天的说辞这一下全都白费,武当牛鼻子果然害人!
      戾气重了几分,无措也多了几分,练女侠不知该如何应付,只能专心舞剑不理睬别的。
      舞剑女子俨然一副拒人千里的态度,但当那熟悉气息默默守了片刻,突然转身远离时,她又飞快瞥过去了一眼。
      只是不搭理而已,就要一走了之?
      那一刻,瞥过去的目光中,满是本人都未曾觉察的委屈。

      好在事情不至于如此,对方很快就重新回来,且手中多了一把剑。
      练女侠何等聪慧,立即明白了这人消失一会儿是意欲何为,心中才算舒缓了点儿。

      舒缓归舒缓,她并不觉得对方想出来的对招法子有什么用。
      固然以武交心是自幼就有的师门传统,可如今不是吹嘘,两人之间差距已然过大。
      这人打小习武看着勤勉,实际并不热衷,入江湖后更是不喜实战能避就避,论打架早已拍马都赶不上自己,对招又怎会有效?
      想归这么想,但唯独这人的邀战,哪怕明知是恃强凌弱,她也从不会拒绝。

      空无一人的练武场上,唯有两名女子持剑而对,剑锋所指,皆是肃穆认真,剑芒流转,却皆无半分杀意。
      是的,之前连独自舞剑都抑不住杀气翻涌的玉罗刹,却在认真过招时,不知不觉化去了满腔戾气。
      只因为内心明了,眼前对手,并非持剑争锋之敌,而是要一生持剑相护之人。
      所以即便手上剑光森森咄咄逼人,即便眉头微拧面色沉沉,实则她心中越打越定,末了竟从中品出了几分趣味。

      不错么,进步了,近百招过去竟还未力竭,更不曾像以往那般主动认输。
      眼前容颜分明已汗湿发梢,却依旧能奋起一线青峰,护定周身之余不时还能攻出一招半式,即便偶被剑脊拍中,也不退分毫。
      对上那双明亮坚定的眸子,胸中就是突突一跳,或者,这自幼就有的师门传统,也不是那么无用。
      至少看着这样的她,叫人心中不免就好生喜欢。
      好生喜欢,好生在意,好生想妥帖收起,藏起来不让外人觊觎,也不让她多看外人半眼!

      又是满腔情绪,如潮去而复返,只是这一次却不知算好算坏。
      心潮翻涌的女子目光微敛,再不留手,一声提示之后霎时剑芒暴涨,两三下将人挑了剑缴了械,结束了这场久违的师门对招。

      明明胜负已定,没料到这个人不讲道理,被挑了剑还敢冲!
      练女侠措手不及,被对方拦腰用出一招南蛮力士的抱摔招数,搞了个同归于尽。
      没办法,若不想中招,就得及时出剑将人串糖葫芦,那还是双双跌倒满足她的同归于尽吧。
      反正这么做,最后倒霉的也不是自己。

      瞧这始作俑者不出所料地被扬起的尘土呛了半死,好气又好笑的女子只掩住口鼻不说话,待到沙尘散去些后,才没好气地推了推压在身上的人。
      虽然她根本不重,但双双倒在这砂土地上像什么话?好没样子,叫外人看了去多丢脸。
      爱面子的一方想推开人起身,无奈另一方不在乎面子,抱着腰就不撒手。
      宁可就这样狼狈地跌坐砂土中,搂过来,看过来,认认真真说话。

      最先听到她道歉,绷着脸的练女侠还有点不自在,但随着一番话语,心情却是渐渐微妙起来。
      待到听对方一点点整理着线索,最后得出了个基本正确的,偏关键环节不对的结论,她就彻底陷入了沉默。

      “坠子……当时是练儿你给我挑落的吧?”

      所以,她认为是当时寨门前对峙时,被自己的剑挑落的?
      被剑挑落啊……虽然这么想实在有小觑人之嫌,手中剑锋所指,其中分寸难道自己还会拿捏不准?
      但是,好吧算了,偶尔这样子误解一下倒也不是不可以么。

      生平第一次,被误解小觑的练女侠非但不气,反而一个没忍住放声轻笑了起来。
      被认为是用剑不小心挑落,也总比咬人撒气时被牙尖硌断的更好听……啊不,更合情合理。
      多日来伤脑筋想不好的说辞,这一下被对方自个儿补全乎了,不愧是呆呆又爱多想的性子,倒给自己省事了。
      练女侠不多话,只噙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顺水推舟就是。
      待到听对方要主动认罚,就更是心中一动。

      此事自己需担点责任,但这人确实常犯错,无论是她或者自己,也会动辄说罚,但其实哪一次也没当真罚了她。
      但这次又不同,这次练女侠的心中,正翻涌着如潮情绪。
      这情绪层层相叠,有气恼,有杀意,有憋屈,更有难以言明的醋意与独占欲。
      何况就要去武当算账了,这人素来心软,还和武当这个那个都有点交情,万一也和老爷子般给牛鼻子求情怎么办?

      不行,得管住她,从头到脚彻底管住,让她什么都听自己的。
      对,要让她时时看着念着自己,眼里心里彻底只有自己一人,没功夫去想旁人旁事!

      思及此,女子唇角那一抹喜怒难辨的微笑,更粲然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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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7章 不定时番外篇·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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