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罗·轮回道》小颓

1、轮回道 如果没有办

　　（一）

　　不知道最终，自己会是如何。心中更期盼着——修罗道。
　　如果没有办法让心得到永恒的宁静，我宁愿选择永恒的征战。
　　也许那样，就能忘了，忘记曾经的过往与周遭的围绕着的一切。就让我跟随着身边的同样悲切的阿修罗们，战斗。
　　任凭血光去掩埋所有的心性和记忆。

　　没有神的福报，纵使法力无边，又如何？
　　思绪反复，心潮汹涌，我无法抑制自己跳动着的活着的心，那种痛，更加的真实。
　　但是，那快要突破屏障的感觉又是什么？却好似永远也突破不了。

　　蓦然间，一只温暖的手指徐徐伸向我，有乳白色的光辉笼罩在那双手的周遭，我眼看着它离我越来越近，直到轻轻碰触到我光洁的额头，空气里漂浮着平静的声音“那么，你就去修罗道修行吧。”
　　我为什么会感觉到那声音中透出来的一丝无奈。
　　“以天的名义，赐名于你——俢。”

　　身体和意识都在极速的下坠中，风过时，耳边传来低低的声音“不要试图改变一切，任何时候都不要忘了这个名字，六道轮回，众生平等。。。”

　　（二）

　　修，我喜欢这个名字，低低的念着，总让我觉得隔世的记忆潮水般跟着涌出来。
　　空旷的平原上，雾气湮湮，模糊里，对面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身着黑色披肩，带着一张黑色面具。
　　我努力上前，想抓住什么，却发现自己面对着的，是张狰狞的修罗面具。

　　（三）

　　尖叫着醒来，发现原来只是一个梦境，身边依然是你在陪伴。

　　什么时候开始，你总是爱用手抚摸上我的面颊，轻轻地叹息：“俢，你是阿修罗界最美的俢”长满尖利指甲，黑色表皮包裹着骨骼的属于阿修罗的身体的你的手，在我雪白晶莹，透露着根根细红血管的脸上，那么强烈的对比。
　　我的身体轻微地颤抖，渴望般地贴近你的身体。
　　冰冷。

　　从大殿的窗口望下去，阿修罗界的平原上，是永不停歇的争战。
　　彼此之间，友情和信任荡然无存。嫉妒和掠夺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尖利和凄惨的叫声不绝于耳，还有胜利后狂妄的笑，这是阿修罗界最美的旋律。
　　“唉……”我轻轻地叹息，压下心中的冲动和无力感。
　　闭上眼，这一刻我选择视而不见。
　　因为我已不再是我，我只是那堕入修罗界的失落。

　　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一片，日与月都只是微不足道的点缀。
　　它们的光芒，照射不进也穿不透那厚厚的云层，就像我记不起那些被封陈的记忆。
　　你的气息包围上来，落入你冰冷怀抱的瞬间，血腥不断蔓延，
　　交替中，我的气息不复存在。
　　“俢，你是我美丽的俢。为你而战，无怨。”
　　难以抵挡的诱惑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滑过，就像有风，在我身体里流动一般，很轻很轻，但是我可以感觉到它的存在。

　　“羯諦 羯諦 波羅羯諦 波羅僧羯諦 菩提婆娑訶；
　　羯諦 羯諦 波羅羯諦 波羅僧羯諦 菩提婆娑訶……”
　　紧闭着双唇，在心底默念经文。。。
　　没有忘记过命和前身。
　　我知道自己是不能被阿修罗所诱惑，卷入他们之间的战争，不然，
　　就无法回到开始来的地方。
　　那里有着我最深沉的眷恋。

　　心中残存的前界修行让我无法面对生灵涂炭的大地而装作不知，
　　懦弱地躲在你身后看你挡住所有的血腥。
　　心安理得，我受之无愧。
　　我们是各取所需罢了。
　　假爱之名。
　　王命真的如此重要么？为什么每个人都想要拥有？
　　没有人会是永恒的王者，命运的轮盘是不会为谁停歇的，转动中，谁又能永远伫立？

　　眼前是不断跳动的火焰和闪光，我睡的极不安稳。堕入修罗界数年，我还是没有习惯这里永不熄灭，日夜闪耀着白色火焰的修罗火。
　　六道轮回之中，只有这里和地狱界有着不灭的火焰，
　　但是，修罗战火是有着神一般法力的阿修罗点燃的，所以它有着比地狱火焰更强烈不一般的明亮和震撼，可以轻易摧毁世间的一切。

　　躺在你的身边，耳畔传来的是你清浅均匀的呼吸声。你应该已经睡熟了吧？
　　维持着侧卧的姿势太久了，我动了动已经僵直的身躯。想脱离围绕在周围的血腥。
　　瞬间，你钢铁一般坚硬的爪子，嵌入了皮肉之间，紧紧地箍住了我纤细的腰。
　　那种疼痛，一定是流血了。
　　我一言不发。
　　唯一能做的，就是忍受。希望以此来继续我的修行。
　　恍惚中，细不可闻的叹息从你的嘴里冒出来，是错觉吧，强悍如你，也会有征服不了的什么吗？

　　（四）

　　永恒是什么？无穷无尽的生命吗？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也没有什么是绝对。”
　　什么又是快乐和悲伤？
　　温暖的大手拍了拍我的头，声音渐行渐远，“以后你就会慢慢明白，……”

　　风过，一片菩提树叶缓缓地飘落，顺着我的鼻尖，落在白色的袍袖上，放弃了对刚才对话的思索，我闭上眼，开始在心中背诵经文。周遭的一切，都被摒除在经文之外。
　　“嗡縛日囉怛訶賀 斛 ”
　　“觀自在菩薩
　　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
　　照見五蘊皆空
　　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
　　色不異空 空不異色
　　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
　　受想行識 亦復如是 ……”

　　是梦，不知为什么，总是会梦到前世修行的片断。
　　梦里是两个人不同的对话。
　　一样的场景，山顶上，菩提树下。
　　对面的高大身影，青衫草鞋。
　　我自己，是白色的长袍拖地。
　　残存的记忆告诉我，真正修行的时候，两人几乎无语。
　　只有当一百二十年一轮的静坐结束了，才会有几句短暂的对话。
　　熟悉，却又抓不住。
　　恍惚中，你的气息让我如此熟悉，可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你的名字，甚至记不起来你的样貌。
　　于是，一种渴望就慢慢地无声无息的滋长开来，慢慢形成巨大的漩涡，直到把我的心整个儿吞噬掉。
　　我，想知道你是谁。
　　更想知道，为什么，我残存的记忆里，会有你的存在。

　　一阵突如其来的痛刺穿过大脑，瞬间我的意识就被劈成了碎片。
　　梦的记忆也跟着消失了。
　　心中浮起了那种抓不住的无力感。每次梦醒，好像我都遗忘掉了一些什么，可是努力的想，却也怎么都得不到答案。
　　反而会被那升腾上来的无力感侵蚀了身体，让自己感到恐惧。
　　到底有些什么是被我遗忘了呢？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开始怀疑自己为何会在这里的原因。
　　也许原本我就是不甘堕入修罗界，所以才忘不掉。
　　凭几百年的修行，使自己在天道修行的意识不能被完整的封印。
　　又或者，是你不忍就这样看我堕化为泯灭心性的阿修罗。
　　我，心有不甘呵！

　　（五）
　　你的靠近，又让我闻到那种血腥气味。

　　坠入修罗界的第一天，我被充斥在修罗平原上的血腥味道所震撼，不断的呕吐，拼命的跑。想找到一块干净的土地，却怎么都是徒劳。
　　终于，我累极了，倒在暗河边。
　　断断续续的风带来的河水味道，里面有种我熟悉的纯净。

　　醒来，是躺在你的身边，你修长的指甲正在我的脸颊上游移，鬼魅般闇黑的修罗面孔上是双银色的眼，没有瞳孔的眸子里有种银色的物质在流动。
　　奇怪，面对你的那张修罗面具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感到过害怕。
　　“忘记了吗？”
　　你原本温柔抚摸的双手突然狠狠地扼住了我的喉咙，丑陋的面孔贴上我，我看到你眼中流动的银色瞬间凝聚到一起。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我的脑海，快的我来不及抓牢。
　　周遭又充斥着浓浓的血腥了，想吐，也更加不能呼吸。
　　我眼前升起一层红雾，晕眩前只看到你眸子中水银般的流动。

　　再次醒来，我已经成为了你身边无可逃遁的宠物。
　　为了那虚无飘渺的预言，为了被垂涎的王位，修罗战火燃烧的更加帜热。
　　从那时起，我眉心的火焰印记，就再也没有消失过。
　　身为阿修罗，战争是他们的命盘，我有什么好挂心的呢。
　　为了自私的欲望活着的阿修罗，我宁愿他们早些消亡。
　　也好过浑浑噩噩的为了已知的未来而继续这种无谓的命运。

　　长长的街干净极了，整齐的灰色青砖铺路，站在街角，你不会以为这里是众生口中战火争鸣的修罗大地；只有风起时带过来的隐隐的血腥味道不断地提醒着我身处何地。灰色的长街好像没有尽头，一直在大地上延伸下去，我定定的站住，看着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的街的另一边。隐约地好像听见有低低沉沉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过来呵，俢，过来呵……”，不断地，诱惑着我的灵魂。
　　手骨上传来阵阵的刺痛，我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挣脱了你的钳制。

　　“哼”你冷笑声寒彻心扉，脸上是面对着我的时候一贯的温柔的表情，目光却投放到长街另一端的那片黑暗中。
　　我疑惑着你突如其来的冷淡，目光又禁不住飘向那片黑暗……
　　在街的那一边，有种存在的感觉。让我熟悉。
　　突然，你低下头靠近我的脸，
　　一片冰凉贴上唇瓣，辗转。我任由自己落入那片冰冷的怀抱。
　　不同于夜晚拥着我入睡的温暖，此时这怀抱充斥着的是全然的张狂和一种陌生的冰冷。
　　长发被尖利的爪子在脑后狠狠的抓住，吃痛的我不得已微微扬起头，温热的舌侵入，我能感觉到牙齿的碰撞在，你的舌头和我的纠缠在一起。
　　浓浓的血腥气通过我张开的嘴，灌进了我的五脏六腑。

　　终于结束了这一吻，你冰凉的薄唇依然和我的贴在一起，然后，你轻轻地吐出一句话：
　　“即使那黑暗中是你……这一世，你属于我。”
　　我浑身一颤，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是种疼痛的感觉。
　　像被你咬破的舌尖，一种火烧火燎般的痛。
　　我呆呆地看着你，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记忆中，我也曾这样和一个人对峙着，执着地望过去，那双不带感情的黑色眸子中有淡淡的金色光泽。
　　眼前浮起淡淡的雾气，模糊中，那黑色逐渐消失，隐匿在一片黯淡的水银之中。
　　“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俢，从你遇到我的那一刻起，你的命盘里就已经被我占据。
　　其他的一切都不应该再存在了。
　　……
　　湮灭——
　　修罗大地赐我力量，
　　沉寂的永远沉寂，
　　消亡的永远消亡，
　　以阿修罗之名——封印。”

　　飘忽的意识逐渐清醒，看着你尖利的指在我眼前幻化着不同的位置，听你口中低喃着咒语。然后开始有什么东西从我的心中被抽离，我能感觉到它们在一点点的消失……我毫不挣扎。上一界的破碎片断像短暂又清晰的画片，一幕幕在我眼前闪过，消失：
　　缥缈的云，层层迭迭的，空气中弥漫着水汽；
　　松枝上垂挂着的小小蜘蛛，在微风中随着长长的透明的蛛丝飘荡；
　　长满青苔的石板路，一节一节直通到山顶；
　　我静静地走在上面，白云淡淡地从身边滑过；
　　身穿着白色的棉布长袍，宽大的袖□□叠着遮盖着我交握的十指，也遮盖住我有一些些飘忽的心绪；
　　抬头望上山顶，菩提树下，高大的青衫背影一动不动……
　　阳光下，我脸上浅笑盈盈，加快脚步走到背影那面前，然后开始专心的静坐。
　　时间从我们的身边滑过，菩提树的叶子一次次由绿转黄，飘落到地上，层层叠叠。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打坐，念经。
　　这样的日子，平淡，宁静。
　　我没有丝毫的烦闷感觉。内心空无一物，眼光中，是一片澄净的天空。
　　但是，这样的宁静，被打破的那样突然，被摧毁的那样轻易。
　　轻易到让我不敢去回忆，不敢去相信。

　　记忆中，他曾对我说
　　世上万物皆尘土，自然也就没有了好坏正邪之分。
　　但是，为什么，在我善意地收留了你以后，要被反咬一口？
　　这样的回报，难道不是邪恶的么？

　　你湿冷且无骨的身躯缠绕上我的衣襟，在我温暖了你的同时，
　　用你那两颗隐藏着的尖利牙齿刺入了我的胸口。

　　而后我因为你邪恶的毒素迷失了心神？毁了自己百世的修行？

　　从我眼中流出来的液体应该是泪水吧。
　　我对上你的眼。
　　“现在的你很快乐么？”这样就是你要的结果么？
　　为了求不到的神的福报，甘愿堕落为阿修罗么？这样的你，真的感觉到快乐了吗？

　　阿修罗的面具上，我看不到你的表情。
　　只有你闪烁的眼神，与我擦肩而过。

　　叹息中，我选择了放弃。
　　如果这一世轮回，我在你身边，你就能满足。。。
　　那么。。。这就是我的决定了。

　　我的目光盯着遥远的长街尽头微微盍首。
　　黑暗中，好似听到了一声叹息
　　你终也为了我的选择而触动了么？
　　只瞬间的念头，已让我唇角绽露一丝微笑。
　　放弃了神的福报
　　百年的修行，换你一声叹息
　　原来，你我都有着这样执着的心性。。。

　　（六）
　　在我眼前，你的一身萦白轻纱渐渐变得沉重
　　被深重的黑暗所吞噬。
　　这一刻，我才明白，原来
　　在这之前，你保留着神的修行时所有的法力。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留在修罗界被困住在我身边？

　　看着你纤细的肢体渐渐被阿修罗丑陋的铠甲所覆盖
　　你黑白分明的瞳仁渐渐被水银所取代，雪霜般的冰冷气息淹没全身。
　　在我心里，滑过刺痛。
　　这一刻，我才明白，前世
　　我不知感恩的那一口反噬，在你心里有多痛。
　　看着你再也不带一丝情感的美丽容颜，我才感受到，前世
　　你以满腔的热情追逐一份无望的爱情时的悲伤。
　　这一刻，我终于看清，前世
　　你眼底挣扎的绝望和渴求。
　　这一刻，我终于开始痛恨自己。
　　如果有来生，我愿意日日修行，来赎自己曾经的罪。

　　从你眼中，我终于看到自己丑陋的修罗样貌，看到了从我眼中流出的泪。

　　眼前，堕落为阿修罗的你接过了我手中的修罗刀，没有留恋的转身离去。
　　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的失败。
　　原来，真正的阿修罗，是不留一丝情感的。
　　看你的背影，孤傲且无情。
　　我终于开始悔恨。。。

　　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缥缈。
　　云雾里，我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对我说
　　那么这一世，你就随我修行吧。。。
　　以天的名义，赐名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