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春鸟》_天然卷

2、往昔

　　第二章往昔

　　他娘的小爷我开的又不是旅社，怎么一个个都往我家跑！送走了胖子又迎来这个闷声不响的小哥，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睡个安稳觉？

　　我的店铺在西湖东边的第一条小巷里，一楼是做生意的地方，二楼便是我的卧室和一个小书房，还有个不常用的储藏室，乱七八糟顿满了杂货和卖不出去的古董货。

　　我领着闷油瓶踏上木质的楼梯，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小哥，你先把行李放这吧，等会我们就将就一下。哦，当然你睡床，我睡地铺呵呵。”

　　等了半天闷油瓶已经开始对着天花板发呆，我翻了翻白眼只能自己去洗漱。

　　你说这个闷油瓶莫名其妙怎么会跑到我家来呢？难道被追杀了来避避难？还有那“带我回家”又是唱得哪一出啊？

　　——罢了，就他那怪癖性格，就算我问他半天估计他也是金口难开。

　　我再一次翻了翻白眼走回房间，趁着闷油瓶洗漱的当儿开始打理自己的小地铺。如果要睡得舒服点，还是铺上两床被子好了，我叹口气，从床上搬起第二条棉被继续辛勤劳作，不料手腕却被谁扣住。

　　“不要麻烦了，一起睡。”

　　我□□爹爹的！想吓死我小爷啊！这闷油瓶走路是飘的啊怎么一点都没声音啊！他娘的心脏病都出来了！

　　我极度平复了下心情，刚想推脱，各种借口对上闷油瓶的双眼就都缩了回去，像鱼刺梗死在喉咙里吐都吐不出来。

　　他见我良久不说话，大概当我默认着同意了，就松开了我的手腕自己脱了上衣钻上床了，在另一侧留出一片空间。

　　我也没辙，只能乖乖地也溜上床，可是怎么睡怎么不顺。我家床也不大是吧，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床上，难免也有点内什么。

　　我翻过身朝着闷油瓶的背影，又怕吵到他不敢有什么大动静，于是只能百无聊赖地盯着他背部线条发呆——啧啧啧这种身材要练个多久啊？

　　现在我和闷油瓶就睡在一张床上，两人之间距离不超过一米，但是我却对他，对于张起灵这个人从头到尾都不了解。他从头到底就像个谜，就连他自己都解不开理不顺。

　　我第一次觉得我离他竟然这么远，大概都能隔着几个世纪的了。想到这个我心里就有点酸涩，没由来地一阵不舒服，咬了咬下嘴唇叹了口气。

　　不料闷油瓶却也翻过身来，眸中依旧深不见底，刘海遮过了半脸。因为床的狭隘，转过来之后他的脸几乎就已经贴到我脸上了，甚至能感受到他轻柔的鼻息洒在左脸边，温热的呼吸经过周围清冷的空气的对比对我来说简直是滚烫的了。

　　我脸上一热，猛地往后缩了缩头。

　　“不好意思，小哥……那个吵到你了？”

　　“没事。”他也不动，就是凝视着我，我被他看得冷汗一波一波的，为了移开视线只好佯装着仰天看着天花板，两个人便沉默了下来。

　　“吴邪。”

　　“嗯？”

　　“过去我是怎么样的？”

　　闷油瓶过去是个怎么样的人？不就是个和现在一模一样的闷油瓶子么，整天除了发呆只知道睡觉。当然这些话不能脱口而出，我沉吟了片刻，看到闷油瓶极其认真的眼神，又有点心疼。

　　“小哥，过去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它？”

　　闷油瓶没有回答，好像想了很久一样，缓缓道：“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我做的所有的事情，就是想找到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微微侧过身，顿了顿：“你能想象，会有我这样的人，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发现，就好比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我存在过一样，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吗？我有时候看着镜子，常常怀疑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一个人的幻影。”

　　我“扑哧”一下就笑了出来，敬业地接上我的对白：“没有你说得这么夸张，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小哥，真的，这是你第二次对我说这段话，那么我也会原原本本地回给你当初我的回答：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其实我心里有点慌，怕他又想上次那样摇头，眼神孤寂忧伤得像是没有一个人能触及到他似地叫人揪心。还好这次他没有，只是转过头直直地看着窗外，像是在品味我的话里面的意思一样。

　　我们又安静了一会，我只觉得困意已经涌了上来的时候，闷油瓶把被子拉到自己的肩窝，蒙了自己的半张脸，轻轻道：“睡吧。”之后我当然很快迷迷糊糊地去找周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