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赏梅 ...
-
Ⅰ.
素褶长衣拖地,纯白淡雅的面料上晕染开一枝梅花,枝干倨傲色泽清冷。孤冷清高的绿萼衬上他墨黑的发。
眼波流转,视线不经意间投向台下第二排末端的暗红色木椅。
——那个人没有来。
坐在位子上的,取而代之的是个身材浮肿的什么达官贵人,右手捧起瓷杯细细抿了口,臃肿的脸庞满脸贪婪戏谑地望着台上。
——恶心。
嗤之以鼻地别过头,这种虎狼的眼神他看过太多。
这种孤傲的个性大概只有他会有了吧——云雀恭弥。当今大红大紫的名角儿。
说是戏子,他却不穿华美的戏服,不踏半高的厚底靴,不化繁杂的妆容。
说是名角儿,他却从来都没有张过口。
只是在台上轻移女子般优雅却硬朗的戏步,稍稍挑起柳眉,深邃的凤眼微抬,就把这无声的戏演得惟妙惟肖。
和着师傅在帘后清唱,云雀就这么在台上沉醉了进去罢。
Ⅱ.
云雀恭弥确实是美,夺人心魄的美。
纤纤玉手从袖中露出几分,前额的刘海微垂,东方人特有的凤眼挑起好看的弧度,娇唇紧抿。
特别是那眼神,台上娇媚勾人,台下冷傲不羁,不禁使人为之着迷。
迪诺坐在台下第二排的木椅上,视线追随着云雀的一颦一笑一步一顿,也就这样看出了神。
台后略带沧桑的声线回旋不离,迪诺看见云雀的双眸薄雾氤氲,瞬间就凝结成梦醒枕畔的一颗玉髓,惹人垂怜。
Ⅲ.
云雀恭弥是个孤儿。父母亡于秋日的一场大火。
最过残酷的是大火在云雀五岁的时候熊熊燃起——那是一个孩子刚刚记事的时候。
什么样的苦他都受过了,寒风瑟瑟的冬日流落街头,饱受饥寒折磨,小小年纪为了生存做苦力……
直到师傅收了他,说:“孩子,我教你唱戏吧。”
那个时候云雀刚从镇里酒店外的台阶上翻身站起,慵懒地望着夕阳把近近远远的影子都拉得细长,把自己右手手肘往上劈柴时不小心跌破的伤口也温柔地罩上了层橙黄。
他看着眼前的陌生男人,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Ⅳ.
云雀记得总是坐在台下第二排末端的外国男人,一头张扬的金黄发色,是个奇怪的洋人。
只是云雀贪恋他注视着自己的鸢色的眸,没有恶心的欲望,没有轻蔑的嘲讽,也没有猥亵的占有欲,只是澄澈得如同湖水般。
每当他清凉的目光掠过,云雀总是能感觉到自己从没有体会过的静谧和安心,仿佛再也不用演戏,仿佛已经能把真正的自己全然呈现。
末了云雀又自嘲地笑笑,自己又有什么时候不是在演戏呢?
只是已经数日没有见到那个男人了,或许他又会成为自己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吧。双唇轻轻叼起酒杯,云雀想着更魅惑地在台上荡漾开一抹笑容。
Ⅴ.
迪诺对着面前的公文实在疲惫得没了兴致,站起身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俯视城市的重重雪景。
雪飘飘悠悠地从天空中落下,仿佛天使的羽翼凌空飞舞。
眼前忽地绽开东方少年的翩然身姿,在银白色的雪中化作独开的一支梅。
心口猛地颤动,迪诺下意识捂上西装临胸腔左方的翻领。
似曾相识,却未曾相识。
——你是谁,为什么你总是蹁跹在我的梦中。
Ⅵ.
春意透过单薄的衣衫钻入脖颈,微暖。
云雀不疾不徐地往自己的小院走去,心里盘算着该让草壁打点些衣物随自己去别处休息赏游几周了。
转进院中,云雀蓦地停下脚步。
一头金发的外国男人靠在墙边的梅树旁笑意盈盈地一声轻唤:“恭弥。”
不等云雀的惊讶散去,他缓缓走来拢过了紧紧攥在少年手里的银质双拐。
云雀只觉得那人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透过肩头能看见墙边的梅树密密匝匝的深褐色枝干上已经泛起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Ⅶ.
——人们都说,戏子无情。
——可是他们又说,无情之人最痴情。
+
+
.
。
.
.
。
+
+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