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丶大白

2、入梦

　　一觉醒来已是响午。阳光透过窗户，热辣辣的照进来，温暖却不毒人。整个屋子也显得光亮起来。春风楼苏醒了，到处是姑娘们莺莺燕燕的说话声，好不热闹。
　　潘云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躺在了床上，身上还盖着薄薄的被子。竟是睡熟了，连有人进来都不知道。她起了身，觉得有些饿，想唤平儿来送些吃食。转过屏风，却发现桌上摆了一碗馄饨。想来该是平儿来过吧。
　　心情大好，坐在桌前尝了一口，味道很是不错。
　　“哟，我这不是眼花了吧，快看看，这可是春风楼的第一清倌寒烟？”一个夸张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可不是么，你看这雪凌纺，岂是我们穿得起的？”另一个声音附和到。
　　“啧啧，寒烟姑娘来这边有何贵干啊？不嫌我们这边不干净脏了您的裙角？”
　　“我凝翠妹妹昨夜遭了大罪，我过来探望。还请如雪姐姐不要为难。”一个温婉的声音答道。该是寒烟吧。
　　“呵呵，我还真看不出来，原来你寒烟也喜欢玩这姐妹情深的戏码！”如雪的话音里带着深深的嘲讽。
　　“寒烟姑娘，小翠姐身子不适，现在还在休息，您先请回吧，等小翠姐醒了，我一定给她通报。”平儿恭敬的答道。
　　“我就看看，不吵她。”
　　“这，怕是不太好吧。”平儿又答道：“小翠姐醒来看您在旁边等着，怕是要责怪我的。”
　　“那好吧，让凝翠妹妹好好休息吧，等她醒了，我再来，先告辞了。”

　　潘云默默吃着馄饨，想出去，却又不不知该如何出去面对这些纠纷。寒烟是谁，如雪又是谁，这终究还是个陌生的世界啊。算了，还是安稳吃的我馄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我再世为人还会被弄死不成。
　　“我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那种自命清高的人。”如雪的声音又兀自响起，“哼，不就是会点琴棋书画嘛，进了这春风楼，就只有服侍人的份，装什么大家闺秀，深阁小姐！”
　　“如雪姐姐，虽然，你向来跟寒烟不合，但也没说过什么难听的话。今儿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为凝翠不平？”
　　“凝翠这丫头吧，虽然闷闷的不爱说话，倒是没什么坏心眼，对谁都笑脸相迎，那帮小丫头里，我就看她顺眼。”如雪顿了顿，刚温柔下来的声音又变得尖锐起来，“你说，就凝翠那小身子板会被南宫益看上？我看啊，南宫益看上的肯定是寒烟，她自个儿不愿意就把翠儿给塞进去了。这黑灯瞎火的，来个偷梁换柱还不容易啊。她寒烟想留着清白之身寻个好人家，人家凝翠就不想么？”
　　“可南宫益也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啊，怎么说换就换了？”
　　“谁知到那媚丫头使得什么坏招！”如雪好没气的说。
　　“平儿，去看看你家姑娘醒了没？想那南宫益也不是温柔的主，她初经人事，怕现在难受的紧呢”
　　门吱的一声开了，潘云站在门口，低眉垂眼略略施了一礼。“各位姐姐好。”
　　“得了，以后咱就是亲姐妹了，跟我玩着文绉绉的一套，我不待见。”如雪道。
　　潘云抬起头，只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半倚着栏杆，她的头发随意的披散着，滑过半裸的□□，说不出的美丽和慵懒。
　　另一边站着平儿和另一个美丽的女子。
　　“翠儿……”如雪又顿了一下“休息好了”
　　“谢姐姐惦记，凝翠并无大碍。”
　　“那行，吃点东西歇着吧，估计一会妈妈就得来找你。”如雪上下打量了潘云一番，犹豫了一下，终是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身道：“紫衣，你俩身材差不多，找身衣服给凝翠吧，她刚从丫头过来，估计也没几件像样衣服。”
　　“好嘞。”一旁交紫衣女子笑着应承道。“我前几天刚定做的几套衣服，翠儿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翠儿先谢谢姐姐了。”
　　“谢什么谢，以后住到了这边，大家就是亲姐妹了。”说完便过来拉潘云的手，让人觉得亲切。
　　潘云转眼看她，这也是个美人，五官精致，小巧玲珑，尤其是那双眼睛，盈盈出水来。她凑到潘云的面前，耳语道：“妹妹，跟我来下。”

　　紫衣的房间要稍大些，摆设也更为齐全。一盆蝴蝶兰在窗台上独自绽放，甚为美丽。紫衣拉开衣柜，各色的衣服显现在眼前。潘云挑了几件淡雅的纱裙，向来喜欢这种飘渺的料子，让人有种仙女的感觉。紫衣也大方，给了衣服不说。还从自己的首饰匣里捡了些好看的饰品塞给她。
　　“拿着，打扮的时候带上，省得被人家看轻了。”紫衣的真诚让潘云找不出话来拒绝她。
　　“那我谢谢姐姐了。”
　　看这紫衣也不过17，8岁，穿越过来，反而要喊比自己小的人叫姐姐。这让潘云颇有些苦笑不得。
　　“妹妹，我约莫着，一会妈妈该过来跟你谈接客的事了。”
　　接客？有没有搞错，这身子还这么小。
　　“我知道，妹妹心里一定不愿意接受。不过在这种地方，接客这事是迟早的。”紫衣说到：“我现在跟妹妹说，还是希望妹妹早做准备。”
　　“这么快？不能缓几天么？”
　　“呵，这新上的姑娘尤为吸引人，妈妈怕是不会放过这赚钱的机会。”
　　“这……”
　　紫衣看着潘云一脸为难的样子，又开口道：“妹妹，我看如雪姐姐对你这么上心，你去求求她，让她跟妈妈说说，让你缓些天。”
　　“可以么？”
　　“这个我也不敢打包票，但是如雪姐姐客人多是皇亲国戚，在这春风楼里，多少是有些面子的。”
　　“可是，如雪姐会答应我么？”
　　“我也不知道，你可以去试试。”紫衣拍了拍潘云的手，终没有再说什么。

　　潘云站在如雪的房外，轻轻叩了叩门。一个丫头过来开了门，见到潘云，笑着说到：“是小翠姐呀，我家小姐正在换装，小翠姐有什么事？”
　　“嗯，是这样的，我有事想请如雪姐姐帮忙，能让我见见如雪姐姐么？”
　　“翠儿吗？进来吧。”如雪的声音在房中响起来。
　　如雪的房间并不很大，各类物品摆设恰如其分，让人有种很舒服的感觉，就像看她这个人一样。她并不是特别漂亮，却让人觉得平和和舒服。
　　“走吧，跟我去里间。”小丫头拉开一扇柜门，显出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很空旷，没有什么摆设。如雪将头发全部挽起来，用小巧的簪子固定好，拖沓的裙子也换掉了，一副干净历练的样子。
　　“过来吧，这是我平常练习舞蹈的地方。”如雪一边说，一边很随意的下了个叉。“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这里没外人。”
　　“这样的，如雪姐，能不能跟妈妈说说，让我迟些天再接客？”
　　“哦？”如雪眉毛一挑，抬起头来。“翠儿，我是觉得你这样丫头不错，但是，也没好到可以让我违逆妈妈的地步。”
　　潘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又不想这么放弃，只得默不作声的站着。
　　“妹妹，退一步说，就算妈妈答应了。可是，这几天过后呢？你不还要面对这样的事么？除非你在这几天逃出这个地方。且不说你逃了会害了姐姐我，你人生地不熟的能逃到哪里去呢”
　　潘云沉默了，不知该如何回答。在这春风楼里，想当卖艺不卖身的清倌，谈何容易？她还是黄花闺女的话，还有些可能。可一旦破了身子，是再无希望了。
　　如雪看着潘云，轻轻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怜惜。轻轻问到：“翠儿，可会跳舞？”
　　潘云听了，突然眼前一亮。舞蹈可是自己的特长呀！小时候，院里有位舞蹈老师，大院的孩子都跟着她学跳舞，她说自己是个好苗子，教起来就格外用心，打小就跟她学民族和芭蕾。后来上了大学，几天不跳舞就腿痒痒，又去学了拉丁和爵士。
　　“自是会些的。”
　　“那，跳一段给姐姐瞧瞧！”话毕，如雪起身走向旁边的睡榻，斜躺在上面。眼睛却直勾勾的瞧着潘云。
　　咱从小到大，哪次表演不是万众瞩目，还怕着一点小小的目光？潘云凝了神，理了理衣服，摆好造型，兀自跳起《枉凝眉》。这是她最喜欢，也跳得最好的舞之一。老师说，她的眉宇间挂着的淡淡的哀伤，总让人忍不住心疼。只有她可以将舞蹈中的哀伤，无奈传达出来。舞蹈动作本身并不复杂，却要求极高，举手投足都有固定的位置，结合舞蹈者的神态，自有一番风韵。
　　潘云想要舞得完美些，可这身子却不争气。虽说回来后，好好补了一觉。可是，有些东西，却不是睡觉就能补回来的。每次抬腿，都会让她疼得想要叫出来。
　　似乎是看出来她的窘迫。如雪摆了摆手，示意她停下来。“跳得很不错，这是你昨晚经历一切后的心情么？”
　　潘云想了想，点了点头。想这身子的主人，也该是无奈又哀伤吧。
　　“挺好的，连虚弱也表现出来了。”如雪一边说，一边戏谑的上下打量她。
　　这让原本还可以假装镇定的潘云，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姐姐……”
　　“哈哈……”如雪一下子笑了出来，“有点意思。不当姑娘的话，就去给我当舞姬好了。收拾下东西搬去跟黄莺住，丫鬟也不能使了，自食其力吧！”
　　“谢谢如雪姐姐！”潘云道了谢，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那我回去收拾东西啦！”
　　“嗯，去吧。妈妈那里我去说，你晚上都到这里来，我有些话要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