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天下》妄自菲薄

5、第四章

　　车窗外是一片湖光山色，湖水如一块上好的翡翠镶嵌在这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间，日光从上空倾斜下来，在林间形成斑驳的光点，苏凤宁与母亲坐在行进的马车中，母亲现在正在小憩，看着母亲的侧脸，苏凤宁不由回想到前几天自己央求要跟随母亲去静安寺上香时一回头看见凤恒时，他眼中破碎的光点。
　　将一只手伸出窗外，接住那些光斑，看着它们在自己手中滑过，苏凤宁忍不住吐了一口气，凤恒一定伤心了吧。自从那日后，凤恒就总是往苏府上跑，有时与她父亲下下棋，但是大多时候都是去找苏凤宁，只是静静的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看书，绣花，偶尔与她讲讲趣闻，苏凤宁发现，凤恒是一个很博学的人，温情的人，很适合做夫君的人，可是在这样的相处中，苏凤宁总是觉得少了一些什么，所以当母亲要去离京城很远的静安寺上香的时候，苏凤宁第一次央求父母出门，当时父亲母亲都不同意，还是凤恒为她说情，然后哥哥们也在旁边说情，母亲才同意带上她的，她还能清楚的记得离家时，凤恒送她上马车，他看着她眼，说：“凤宁，我等你。”苏凤宁当时不知该如何，只能急急的转身进入马车内，马儿奔跑起来，带动车窗上的帘子翻飞，她忍不住回头，看到的是凤恒的身影，站在一片逆光的晨曦中，那道剪影，似乎从很久以前就守候着，等待在那里了。可是，她还是需要一点时间。
　　当思绪回神的时候，马车已经停止行进了，马儿悠闲地甩着尾巴吃草，仆人们都在树荫处休息，留有几个人看守着马车，苏凤宁来到马车外，觅儿已在车外等待着，扶着觅儿的手下了马车，转过马车，便看到了刚刚的湖，居然那么大，一直到这里，便不由自主地向那边走去。
　　“小姐，这片湖好大啊，而且湖水的颜色好漂亮啊。”觅儿有在后面的马车中闷了许久，见到如此美景也兴奋了起来。
　　“恩，刚刚就看见了，真的好美。”苏凤宁走近了才发现这一片湖水真的就如刚才想到的翡翠一般，碧绿的沁人心脾，站在湖边就可以感觉到它的温润。
　　看着好似无边的湖，苏凤宁漫无目的的沿着湖边行走，看着湖面，心中刚才因想起凤恒而乱了的情绪也慢慢平静了下来，享受着这难言的安适，走着走着才发现眼前开阔了起来，原先的湖是被树林包围的，而这里却少了一片树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草地，一个小木屋在靠近湖面的地方，就这样，小屋和草地都沐浴在阳光中，苏凤宁站在原地，恍若一不小心误入了桃花源，看着眼前的景象，感觉和她心里的某个情景结合了起来。苏凤宁还记得，有一年，二哥刚刚打完胜战回来，她缠着二哥讲在外面的事给她听，那一年，她还小，苏云自然不会讲那些战场上的血腥给她听，便将苏凤宁抱着坐在腿上，苏文将他在路上看到的一个场景讲给了她听，行军的时候，边界处因为战乱，村庄中早已经没有人了，可是在边界上一个美丽的湖边，有着一座小木屋，木屋里生活着一对老夫妇，在这战火纷飞的时候，老汉仍然怡然自得的在湖边钓着鱼，木屋上炊烟袅袅，老妇人从屋中走出来，手中是简陋的茶壶，还未到老汉身后，老汉便已经回过头来看着老妇人，两人相视一笑，然后老汉起身接过老妇人手中的的茶壶，两人坐在湖边。苏云跟苏凤宁讲，不知为何，那一对老夫妇一起坐在湖边的身影他一直忘不了，在那战火连绵的时候，苏云坐在马背上，被那一幕晃了眼，久久无法回神。也是那一次，苏凤宁才知道自己的二哥想要的生活是那一种，而那一幕，也已经深深的映在了苏凤宁心中，眼上。
　　在原地站了许久，苏凤宁才慢慢的走向木屋，脚踏上木屋的台阶，有一种厚实的感觉从脚底传往全身，苏凤宁看着虚掩的木门，伸手在其上敲了几下，无人应答，于是，不顾礼仪的就将木门推开了，屋内的摆设很简单，一张木桌在屋内正中，左边有书架，上面放满了书籍，旁边是一张书桌，桌上是笔墨纸砚，右边是一床榻，旁边有一个木柜，一个矮几上放这一个瓶子，瓶内是一株开的正艳的桃花，床边的墙上是一把宝剑挂在那里，苏凤宁将屋内的东西都细细的看了一个遍，看到木屋上有一个窗，窗和门在同一侧，所以站在窗口便可以看到碧绿的湖水，想起二哥讲的两位老人一起坐在湖边，苏凤宁离开了木屋向湖边走去，就看到湖边真的有两个木头桩子，这是巧合吗？那么相似的情景，难道，这里是那个二哥说的边界吗？
　　苏凤宁出神的想着，没有注意到自己竟向水中走去，等感觉到脚上的湿意时，苏凤宁才发现自己已经走进湖里了，湖水淹没到了膝盖，群摆在水中飘荡，“哎，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还不如痛痛快快的玩个够呢，”苏凤宁自己对自己说，于是更加往湖中心走去，可是才走了几步，苏凤宁就看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好像有一个人在水里，心禁不住的跳了起来，难道是……，甩了甩头，不对，不对，如果是死去的人的话，那会飘浮在水面上的，苏凤宁又伸长脖子看了一下，只见水中的人只有发丝随着水波在飘荡，而上半身似乎是赤裸的，难道？？？他在自杀，想到这里，苏凤宁便急忙像那人那里走去，因为在水中，受到水的阻碍，又加上苏凤宁很着急，于是苏凤宁这几步几乎是东倒西歪的走到那里的，等走到那里，衣袖都已经湿了，而水下的人，即使隔着水，也能清楚的看到因为不能呼吸而憋的通红的脸，真的是自杀阿，苏凤宁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便急忙伸手将水下的人拉起来，而水下的人也因为苏凤宁的举动而睁开了眼，水珠顺着男子的脸颊滚落，当水下男子被拉出水时，苏凤宁看到了他的眼，那一刻，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是觉得，心好像要跳出胸口一样，世界只剩下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呢，像是什么，就像是这碧湖，沉静中带着温润，有一丝丝的寒冷，却有着只看一眼便会跌如其中的魅惑，就这样，两人相互看着对方，时间恍若静止了一般。
　　直到男子将苏凤宁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拿下来时，苏凤宁才回过神来，不由有一丝尴尬，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能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男子是否因为在水中长时间闭气的原因，猛烈的咳起来，咳到连腰都弯了下去，苏凤宁连忙上前想要为男子顺一下气，却被男子抬起的右手阻止了，心中不免一阵失落，男子咳了好一会，才慢慢平息了下来，将手撑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苏凤宁，此时，男子全身因为已经湿透了，所以头发和睫毛在不停的滴水，苏凤宁这时才看清楚了男子的长相，很是帅气的一个人阿，浓密的黑发，深邃的眼，英挺的鼻子，和凤恒一样薄薄的嘴唇，因为睫毛的湿润，眼中似有水光，一晃一晃的让她移不开眼。
　　苏凤宁看着眼前的男子，非常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自杀呢？此时，男子已经低下了头，看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苏凤宁看着水中男子的倒影：“这位公子，不知道你遇上了什么事才会让你想要自杀，但是……”
　　男子在这一刻忽然猛的抬起了低垂的头，眼中射出强烈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辉，苏凤宁的话就在这光辉中淹没了，男子定睛看了苏凤宁一会便转身向岸上走去，苏凤宁傻傻的看着男子走到木屋中，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他刚刚是生气了吗？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远处传来觅儿的叫喊声，苏凤宁才发现自己一直都在水中，此时身上盘踞着一股一股的凉意。连忙拉起已经湿透的裙摆，向岸上走去，觅儿也看到她了，马上就向这边跑来，将她扶上岸，看着她湿透了得裙摆，脸上尽是焦急的神色。
　　“小姐，刚刚觅儿只不过是多看了会湖光景色，一回头小姐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觅儿还以为小姐回去了呢，连忙跑回去一看哪里有小姐的影子阿，吓死觅儿了，原路跑回来幸亏找到了，不然夫人肯定会责怪死我的。”
　　苏凤宁帮觅儿整理了一下连路小跑乱了的发髻：“我看景色好，也就不自知的走到了这里，没告诉你一声害你跑来跑去的，不好意思阿，下次一定会喊上你的。”
　　“小姐，觅儿也不是怪你什么，只是这荒山野岭的，你要是走丢了，那可怎么办阿。还有怎么会跑到湖里面去站着呢，要是着凉了怎么办”觅儿拿着手绢帮苏凤宁擦着湿透了的裙摆，嘴上不停地念叨着。
　　苏凤宁笑着任由她说，知道她是关心自己，只是，忍不住转头看着那个木屋，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吧。
　　觅儿拉着苏凤宁就往来时的方向走去，嘴里又开始念叨：“大家肯定都等急了，而且你得赶快换衣服，……”
　　苏凤宁再次因为觅儿的念叨而扬起了嘴角，回过头，那么，再见了。
　　湖边的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