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这一路 车里的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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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的旅客横倒斜歪都显得很疲倦，神情懒散，有些因为旅途劳顿过早就睡去了。还有些人忙不跌地脱掉了鞋子，将自己闻着不臭的脚拿出来与人共享。天底下没有公德心的人，处处遭人讨厌，但惟独有一项可以让人闲来生趣，并因此应运而生了一种文化，那就是厕所文化，没有公德心的人在公共厕所的门壁上刻满了自己在排泄时畅快的表达，据说人在这种情况下，思路较之平时更加清晰更有逻辑性，只可惜在这世上除了上公共厕所，处处都需要公德心。但更可惜的是，根据社会阅历和人生经历来看，公德心似乎总是被大众普遍心理打败。而大众的普遍心理其意就是指每个人作为人这个动物最基本应当有的私欲和自我防卫心理。
这种自私欲容易膨胀，而且相当具传染力，就好比梅毒。当这片地方其中一个人得了梅毒以后，或许他无意将自己这病毒传播给其他人，可他又遏制不住自己的欲望继续跟人上床一样。
于是，当车上第一个旅客拖下鞋子后，大家都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梅毒的传播，陆续拖鞋，车厢另一角飘过来的烟味与脚臭味混杂在一起，让人百感交集。
在一车梅毒病菌携带者的车上仅有的几个还没有脱去鞋子的，也就是仅存的几个还没有得梅毒的，在巨臭中，马上表现出一副不与世俗为伍的摸样，扭头望着窗外满脸的不屑之意。不与世俗为伍的人，内心多少是孤独寂寞的，而且当事人还必须把自己的这份无人理解的孤独与寂寞感表现给众人看，好此告诉别人，自己是不同于世俗的。而有一些缺乏表现力的人，在将自己的这份孤独与寂寞的感情展示给众人看的时候，发生了些偏差，很容易让旁人产生很装的感觉。但这些看着窗外满脸不屑的人，我相信他们不是装的，而是真的不愿与这世俗为伍。因为他们的表现都相当到位，在扭头的角度和眉头的弯曲度上，都充分表现了他们对现状的不满意与在逆境中绝不苟同的坚韧，同时还表现出了他们对事物的隐忍与不抗争。我们要知道，在这样的场景下，以一人之力去说服一车脚臭的人穿鞋子的英勇不是人人都具备的。而触犯了众怒得到的唯一下场就是，被和谐。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会装逼的人，其实都有着很好的自控能力，以及个人表现欲。两者缺一不可，一旦失去其一，装出来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很让旁观者倒胃口，同时也会让很多装的还不够好或自以为不装其实装的比谁都好的人失去指责对象，即而恼怒不止。既然装,逼，就要有点责任心装的像一点。
我忍着巨臭，望向窗外，心想这是多么让人难过的一副画面。
旅途中没有伴侣确实让人颇感孤单，不过我想还是罢了，如果是一个不如自己所愿的旅途伴侣，要在整个行程中与对方没话找话，同样也是一件很伤脑筋的事情。
车内，刚刚还不与世俗为伍的几人，终于向世俗低下了头，纷纷脱下鞋子，陷入昏睡状态。
在臭气中，我十分后悔自己买了坐铺票，早知道就买一张卧铺票了。当然，不管坐还是卧，这都只是个旅途，我还有我的终点站，而我始终会下车，这车上的人也始终会过去。我想，都还是罢了，这些人可能一转身一下车就会永不再见，而此刻我们还能共渡一车，这也算是一种说不清是哪门子的缘分罢。
思考之间，我侧身将头靠在窗上，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微微亮，黎明已经初现，晨曦的光乏透着染不尽的墨。开过隧道，经过短暂的黑夜，放下心中的困惑。重新回到开阔的地方，又是一片明亮的世界。蛰伏已久的太阳终于露出了头，窗外的景物逐渐清晰，慢慢进入视野。视野之类，是空旷的绿野。由近而远，又慢慢消失在尽头。
火车里天南地北的旅客说着天南地北难听的方言。我转过头，无趣的看向窗外，灰色窗户上细细的裂痕射过一道光。我迷糊中伸手去触摸。时间如同沙漏，回想起了一些事情。
那应该是夏天。翻开所有的记忆，很多美好不美好的事大都发生夏天，夏天总让一切有了开始。
仲夏之中，微风迷乱，现在就让我们开始回忆吧。
在这个回忆的开始，那些永远定格在记忆里明媚的夏天，自行车又开始飞驰了。两边的景物从眼边迅速划过，风一直是这样的速度。烈日持续不断的高涨，新鲜事物四处横流，我们所能触及到的世界瞬息变化着。
那时我结交了一些志同道合的哥们，或者说臭气相投。我更喜欢用后者，这显得更贴切。我们整日在村子里东游西荡，无所事事，没事找事。一到夏天，无所事事的队伍人数就十分壮观。当时村子里大部分人家看见我们游手好闲，都会露出鄙夷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我一直记得。在我以后的成长岁月里，从各种人物身上收到很多类似眼神，甚至感情色彩更为浓烈。但记忆最初的那些眼神却始终让我们记忆犹新。
那时他们喜欢将“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玩物丧志”这样一些词冠在我们身上。用我们老师的话来说就是，这个世界卖烧饼的，拖板车的，倒垃圾的总有人要去做，不可能人人以后都去当老板，都是干大事的。他们在说这些话时流露出的恨铁不成钢以及痛心疾首的神情，还有他们说完后的不住摇头。那样的摇头会让你仿佛觉得自己真的无药可救了，只有这么完蛋。既然迟早完蛋，与其别人捏爆你的蛋让你完蛋，还不如自己先捏爆自己的蛋，不能便宜了别人。于是，除了把自己搞堕落没有别的办法。在其它同龄人还在做着算数题仰头记笔记将老师奉若神明的时候，我们已经可以区分各种优劣香烟品牌。我们很早就学会了三五成群地站在路边小道的树林子里抽烟，至于那时候烟的来源，我至今不得而知。反正到了那个时候总会有大家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烟。曾经陪伴我的人，你们是否还记得那烟曾经在我们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里一起燃烧过。
那时谁家都不愿自己的孩子跟我们在一起，怕被我们带坏了。但是当时村子里大部分孩子都愿意跟我们在一起，这仿佛是一种潮流趋势。我们不可抑制的引领着潮流。不站在我们队伍里就仿佛被潮流遗弃了一样。我很小的时候，就总觉得我们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每一个生命都有着它不寻常的使命，上天既然给了你这么一个生命，就肯定会有它不可言会的道理和意义，它肯定不会随随便便无缘无故给你这么一个自以为在这个星球上超然于其他所有生物体的这么个生命。而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世上，在临死前必然肩负着一种不寻常的使命。这种不知何处而来的使命感，让我从小就有一种很特别的英雄情结。我理想中的大英雄都是能身披大马褂脚跨烈马过山关斩六将的大人物。而那些拖泥带水忸忸怩怩的情爱故事，不过是凡夫俗子们挣扎不脱的漩涡。我曾长期的看不起那些时常为爱不堪痛苦的人们。只但愿自己将来能有一番大作为。当时我们那伙人基本都有着这样的感受，在不知道世界究竟有多么大，人世间又究竟有多么险恶的时候，我们都希望自己将来能成为大英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劫富济贫，为民除害。然而颇为遗憾的是，我们当时的这种英雄情节一直落实不到现实中去。人生中第一次现实与理想的强有力撞击，使得我们一帮人都倍受所谓成长的洗礼。
我当时有一个十分要好的伙伴，叫二牛。二牛的英雄情结较之我们，则显得更为迫切。具体事例表现在，二牛时常会幻想一些万马奔腾千钧一发的危急战争场面，然后自己突然临空出现拯救众人于水深火热之中这样一些表现的自己十分英雄的情景。二牛经常会将这些幻想化之为言语口头表达给我们。我们的一致反应是，觉得二牛是武侠片看多了，晕了头。但二牛从不以为意，我们笑他太疯癫，他笑我们看不穿，二牛始终坚信这样的机会一定会到来。所以，二牛每天坚持苦练身体，锻炼其体魄，等待时机出现。
机会只垂青有准备的人。二牛的机会终于到来了。有一次周边一条小河边掉进一个失足孩童，此牛当时在场，并一马当先，在大伙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跳河奋勇救人，等反应过来大伙都懊恼不已，大家都觉得这么模范的一个英雄行为被人抢先了一步，甚是悔矣。
这个举动为二牛带来了很高的个人荣誉，使得他一时间成为村里镇上大家争相称赞的话题。一些刚插完秧的妇女和一些刚放完牛的汉子，一谈起此事皆会表情愉悦地说，隔壁村那叫二牛的孩子啊，真不错，真是好孩子，大冬天的跳水救了一孩子。做惯别人眼里坏孩子的二牛在得到好孩子称号后起初显得十分不习惯，面对浮华，二牛始终保持着一颗荣辱不惊我本善良的心。由此我认定二牛将来必成大气，决非小兵小虾。后来事态表明，没有人是能长期经受得住表面浮华的东西与漂亮女人的诱惑的。二牛尚属前者。二牛在长期受到人们交口称赞后，已经显露飘飘然，之后无论出现在何种场合何时出现二牛总以高人一等自以为是又自觉心安理得的神情出现。这种现象放在今天，叫耍大牌。
眼睁睁地看着伙伴步入邪途，我们劝说，当英雄的路还很长，路漫漫其修什么东西的，你不能太骄傲。二牛露出英雄人物受到不待见后的轻蔑神情。然后转身离去。此后二牛与我们绝交数日之久，虚名终究是虚名，最后终是过眼烟云一场游戏一场梦。很快，二牛就被人们遗忘，人们不再饭前饭后的谈论二牛了。
因为这个跳水救人的举动为二牛日后的行为准则树立了很高的一个高度，它将意味着二牛日后一旦作出稍微出格一点的事情都叫不道德。而这些事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则未必为不道德，甚至还很良好。这是所有英雄人物的悲哀。凡人总是用过高的眼光看待与要求他们。这也就是说，二牛要想保持这种英雄人物的光辉形象就必须经常有类似十分义勇无畏的举动。而当时由于地方的狭小和人民群众眼光的狭夷，致使除了跳水救一两个失足妇孺以外，很难再找到一个看上去很英雄的行为去做。于是曾经英雄过的二牛，为了再次享受到那种众星捧月人皆称赞而延生出来的优越感与内心巨大的成就感，每日翘首企盼在周镇几条容易失足的小河边，以期待再次发挥英勇。
还好二牛并非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之流，二牛很量力而行，水太大的河就不去了，弄不好自己也淹死。只要在小河周边一旦听见类似呼喊声救命声，二牛马上以讯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到河边，但是这样供人表现英勇的事情不是每天都有发生，而且就算发生了，也不见得恰好就被你救了，这种事情发生的命中率就如同每日电视上报纸上发生的千百起车祸其中一起恰好发生在了你身边又恰好发生在了你身上撞死了你一样渺小。经常发生的情况是，二牛兴致勃勃地一冲过来，原来是村头的王麻子正在赶牛。如此反复，二牛难免灰心，灰心之下，二牛急中生出一智，便是经常和一些正在河边洗衣服淘米的妇女聊天，分散其注意力，以期此人失足跳进河中，自己便能见义勇为。在二牛的不懈努力下，终于使得一两个注意力不集中的妇女失足，怎奈失足妇女觉悟甚深，而且水太浅又靠近岸边，人家自己爬了上来，二牛在旁边看的真恨不得再将此人推进河里。二牛差点就用行动向人们证实了善恶终只在一念之间。
在始终找不到方向的情况下，二牛亲自导演了一出跳水救人的事列，二牛找来隔壁村一个小家伙，然后二牛仅用了十颗糖就将这小孩收买，两人狼狈为奸，皆落入水中，无心成为同谋的我们四处奔走相告，以让此事有更多目击者。之后二牛终于如愿以偿，见了校报。在上一次的英勇行为几乎被人遗忘的时候，二牛又重新回到了大众的视野。这事以后，我们都觉得二牛是个人才，不怕恶心的话以后可以考虑去当明星，自炒自卖虽说可以让他们短暂放光，但是这光芒短暂地就像睡醒后对梦境的感受一样既短暂又不真实。那时我就在想，当所有掌声响起的时候，二牛内心究竟是怎样的感受呢。因为倍享虚荣脱离组织的二牛尽管表面光鲜但他看上去是如此孤独。很久以后我才知道，男人对虚荣和女人对容貌的爱慕是同等的。二牛宁愿在此中沉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这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