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未能抵达的世界》名字再屌还要被人忘

14、那些人2 我们还有

　　我们还有一个物理老师，是镇上的老教师，在那个学校还算有点威望。他曾经很自豪的对我们说，他有很多机会可以去市里或者更好的地方发展，只是他不想去，省的劳累费神，在小镇上多安逸。还说了什么大隐隐于什么什么，小隐隐于什么什么。说这些话时，我们物理老师面色平静而又安详。当时没有一个人去怀疑这些话的真伪，都觉得他太伟大了，是个视名利为粪土的大人物。多年之后，我才知道视名利为粪土的人物，之所以将名利视为粪土，是因为名利早已视它为粪土。但是现在想来，我还是可以理解此人的。因为我们在得不到某一样东西时，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拼命找出这样东西的缺点。倘若这个东西实在完美无缺，那么我们可以想这其实就是它最大的缺点。
　　物理老师说话语速很慢，不管别人听的怎么十万着急，他也总是气定神闲慢慢悠悠的从他嘴里吐出来。如果此时你正好想撒一泡尿，你一定会听的尿都想憋在裤子里。这类人一般参与讨论聊天等范畴类的活动时，中间通常不怎么发表意见，喜好在结尾时作总结性的论断，以显示自己确实深谋远虑。这类人往往很有作领导的潜质。
　　此老师另一大癖好是，有时上课说到重点，需要人接下句时，便会用他惺忪地睡眼深情的望着下面的同学。如果有人被他盯上了，此人就务必要装的好像什么都听懂了，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不然就会被此人点起来，盘问一番。
　　我就很不幸的被他看上过几次。那感觉吧，不好说。被一个男人看上的感觉还真不好说。但是，我每次都能把自己表现得十分大彻大悟，我脸上坚决的表情意在告诉他，孙子，这些知识点我全都掌握了。尽管我还不知道他讲到了哪一章。
　　此老师胡子拉渣，头发蓬乱，甚少修边幅。看得出他是将自己彻底献身给了科学。而且此老师着装尤其奇特，比如大头皮鞋配短裤，西裤配拖鞋，长袖衬衫外面套一件短袖。虽然这位老师来自于汉族，但是这样的着装风格给我们的感觉是，很有少数名族的风采。我发现大凡教理科的或者理科成绩优异的人大体都是这样，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和他们所热爱的科目相得益彰。二牛有一次在此老师的课上睡觉，不知做着什么春梦，还流了一地的口水。被这个老师发现后，叫起来当众训斥了一顿，并情绪激烈地说了很多次，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这也是他最爱的一句口头禅。到今天，我甚至还有些怀恋此人，因为一个口头禅不是“他妈的”或“我操”的人，在这样一个“他妈的”和“我操”横行的年代里显得是多么难能可贵。
　　二牛的美梦被此老师打破，非常恼火，被老师这几句，太不像话，一下子又浇了几把火，竟和老师顶撞了几句。
　　老师啊！多么让人肃然起敬的名词。你居然敢侵犯老师这种从不犯错永远正确如此神圣的东西，你就是英雄。打破常规就是英雄。二牛成为了英雄。他在此老师连续的“太不像话了”中，头也不回地带着我们无限地仰慕毅然决然地走出了那个不怎么地教室。从此他便再也没有回来过。开始在村子里整日游荡。
　　自至以后，二牛成为了我们眼中的英雄，每当我们在村子里看见游荡着的二牛，我们都会顿生无限羡慕与钦佩之感，因为他做了我们不敢做的事。
　　但是二牛也为此付出了沉痛的代价，因为游荡后的二牛发现，游荡其实是一件特别无聊的事情，每天只能在村子里从村头走到村尾，再从村尾走到村头，并且还要向外人装出一副走的非常自得其乐的摸样。因为二牛作为一个被羡慕的对象，就必须表现的偶像一点洒脱一点，好让无知的黎民百姓来羡慕。但二牛为此感到厌倦，并十分希望回到学校。但是人生最不能避免的就是来自别人各种自作聪明的眼神，二牛想，如果自己这么又回到了学校，别人会怎么看。于是只能这么没有目地的游荡下去。二牛还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很个性的说法，那就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很多傻帽在说完这句话以后，都以为自己很个性，并油然觉得众人皆醉自己独醒，然后自我感觉开始良好。二牛成为其中一员。于是看上去很美的二牛每天不理世俗，自得其乐。
　　我们另外一个化学老师，此人十分善忘，这从他不管翻了谁的书包，从里面拿了不管什么东西，从不退还给受害人可以看的出来。记得有一次。是一个午后，我刚吃完饭，兴致冲冲的跑到教室，发现此老师坐在讲桌下，饶有兴致的翻着我包里面的《名侦探柯南》，我大惊，想这下完了，家长又要和老师亲切会晤了，身上不知道又要多几道岁月留下来的伤疤了。
　　他看到我后，却突然亲切的叫我过去。在我因各种原因被处罚而留守办公室里罚站的印象里，他只有对新来的青年女教师才会这么亲切。这无疑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安静，我不由毛骨悚然，心里是拔凉拔凉地。
　　脑子里突然栩栩如生的浮现出许多革命烈士英勇献身的场面。我鼓足勇气向前走去，心想，不就是一死吗，虽然我是死在这样一个家伙手上，跟革命烈士前辈比起来，是有点轻于鸿毛，以后这班同学茶余饭后侃大山的时候，谈论到我是怎么死的，多少有些丢人。但是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鬼子就在前面，指着枪叫你过去，你能不去吗。我颤颤巍巍地往前面走。他好像看出了我的惊恐，于是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脑袋说，别怕，没事的，老师只是想告诉你，这些东西少看为好，现在还是以学业为主，书就先放到老师这里，以后在给你们。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此老师态度和蔼，语气平静，让我很是受宠若惊，我甚至突然有了此老师为人还不错的想法。不过如果是一般人对我这样，我不会觉得此人有多么好，但此老师不同，因为一个平常作恶多端的人，突然良心发现对人很友善会很容易让人觉得这人很好。打个贴切一点的比方，就好比一个神经病，突然神经正常了，人们就会有很大反应，但如果是一个神经一直正常的人，比以往更正常了，人们便不会有太大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