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一节 未名境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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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未名境界
张起灵：像是在何处听过一般，然而我并不认为我们曾经见过，看他的表情也是如此。在我空无一物的记忆空壳中海残留了一些不知何时留下的习惯，我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想不出任何开口的理由。
“……不必过分拘束，我并不是坏人。”吴邪顿了一会儿解释道，似乎感觉我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警惕，“这里是吴府，我住的地方。”
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明白了。
他凑近些看我，露出一个笑容，道：“小哥，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普通人，你从哪里来的？又为什么会负伤晕倒在城郊的树林里？”
“你刚才说，是在什么地方发现我的？”我回问道。
“城郊的树林里啊，”他定定地说，“昨日我和我朋友一道去狩猎的时候在草丛里发现你的，当时你昏迷不醒，手腕上有被蛇咬过的伤口，已经淤青了，幸好我带了金创药才暂时止住血，然后我就把你带回了我的府邸。”
这让我始料未及，因为我只记得一扇门，在跨入那扇门后，记忆便中断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知道。我用力地想着希望能够摸索出一些事情的脉络，可是我所处的世界离我太遥远了，那是我现在要直面的现实。而至于我的来处，那也是一片空白。头无可避免地痛起来，现在这副表情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我可以感觉得到我的眉头是紧锁着的。站在一旁的他面目有些尴尬地跑过来给我按了按太阳穴，问我“有没有事情”，大约是他以为他的话给我造成了困扰，于是赶忙想办法来补救。
我看着他的侧脸，只觉得那种亲切感更甚了，眼前这个人，我的确在什么地方见到过，只是忘了吧。
“那个……小哥，”他帮我换完药，坐在床沿上问我，“你的名字呢？是什么？”
我摇头，他忽然呆住，几秒钟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我说，“……你……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吗？”他的目光黯淡过后又恢复了神采，“对了，我突然想起刚发现你的时候，在你的左胸上有一大片黑色的麒麟纹身，只是刚才给你换药的时候又看不到了……这个大概就是目前你身份的标识，这样吧，现在你就叫‘麒麟’，怎么样？”
看着他的笑容，我也没怎么想，就点了头。名字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的，其本质就是为了把人与人区别开来。当我有了“名字”后，我又想到了一个对于我来说极为重要的问题。
关于这个空间，这个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么这个世界又是存在于什么时候的世界呢？
我扯住了他的袖口，他转过头，以无比吃惊的表情回望我，不解地挑眉。
“告诉我……这个世界……这是什么朝代？”我望向他，却看到他投出的目光，完全是看怪物的那一种，接着，他便收回了眼光，又坐了下来。
“现在是宣和六年，已经是春末了。”话音刚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还未关好的窗缝照了进来，外头传来了公鸡打鸣的声音。
我至少明白了一件事，当我跨入那扇门后，时间是在倒流的，当我醒来时，已经来到了这个朝代，宋徽宗在位期间，年号宣和，而现在便是宣和六年的晚春时节。对于这样的提问，谁都会感到奇怪，我没再管他，推门便想向外面走去，却被跟在后面的他拉住了：“等等。”
“什么……”我回头看他，却瞥见在他颈间，用丝线系着一块形状别致的玉佩，在阳光的润色下显得更加晶莹温润，雕的是一只麒麟。
“不要贸然闯出去……我还没给家父一个交代……他会……”我捂住他的嘴，轻声问他：“你这块麒麟佩是哪来的？”说着，便指了指他颈间的玉佩。
“这个……我也说不清，”待我松开手，他喘了一大口气才说下去，“听家父说……在我周岁时，有一个神秘人送来了这块东西，它好像和我有联系，自那以后，我便一直戴着它。那个时候，我还是不记事的，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放开他，指尖的温度便消逝了。我想要叹气，可终究还是没有叹出声来。我看着他揉肩膀的样子，心里想着，这个世界需要我去适应的还有很多。
张起灵：吴邪说，想要带我去看看这“人间”。在此之前，他要去请示这里的一家之主。他带着我走出这高高的门槛，厚重的青瓦砌成的屋檐下，强烈的光线照进我的眼里，我看着自己的手指——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而我，真正跨入了这世界。蓝到透明的天空下除了我身边这个人，一切都是陌生的。庭院里布置很清雅，没有显得雍容华贵的色彩，只有让人心绪宁静的一眼小泉，从排道口直通吴府的外围，还有两旁高大的槐树，将我头顶的天空努力地遮蔽。
吴府非常大，这让我对吴邪的身份有了各种揣测。一路上遇到许多吴府内部的伙计和奴婢，他们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
“小邪，你的这位朋友，我怎么没见过？”端坐在紫檀雕花椅上的是一位中年人，面容和善，与站着的吴邪有些类似，这些有些像茶室的布置，除了茶具之外，引人注目的便是一叠又一叠的古籍，在堂内的横梁上挂着一块匾，上书“茗语居”三个鎏金大字，边上的落款是“吴一穷”，时间是“宣和四年六又十八日”。看来这幅墨宝的确是出于这位一家之主之手。
“前几年我北上去东京求学，在那时认识的他，”他说着，看了看我，“这几个月他在钱塘，但是目前他在钱塘并没有亲戚朋友，可否让他暂住于此？”
他的父亲很快就允诺了，又望向我，问我的名字。
这时，吴邪一个箭步挡在我们面前很快地接过他的话，道：“他叫麒麟。”
他说要带我去“人间”走走，走出吴府朱红色的大门后，飘来的便是市井里快活的空气，在步入市井之前，我们需要走出这条很长的深巷。他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他和他的家族的事情。这里是宣和六年的杭州府，他们这一家在当地是权贵之家，祖上三代都是朝廷命官，家中还留着老祖宗留下的基业。到他上头，也就是他父亲那一代，亲戚的组成也就起了变化，他父亲是个本分老实的人，勤学苦读之后考取了功名，做了官，守着家业过着日子，在杭州这座城池里很受尊敬，但二叔和三叔就不一样了。二叔以前也是在朝廷做官的，因为工于心计，之后被弹劾了，于是赋闲在家，之后就发展了祖传下来的另一门手艺——倒斗。他三叔有些不同，虽然他也走上了那条路，但他年轻时就没怎么归过家，俨然是一个浪子。他还说等到他长这么大，他才从藏书中发现自己祖上三代都是宋朝有名的官盗。也难怪二叔会学得这个，不过这个家族正一点一点地被洗白，到他这一代，这一门手艺恐怕就要落没了。
我看着他眉飞色舞地说着，显然他已经忘记我们走出了深巷而置身于热闹的市坊之间了。我停下脚步，他看到我不朝前走了，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过头了。他尴尬地笑了几声，立即匆忙地瞥了我一眼，道：“小哥……要不我们去石桥下的裁缝店给你裁几身衣裳？”
我摇头，告诉他“不用了”，他也知道我不爱说话，放弃了继续询问，只是笑着时不时地抬头看前方。
突然，他朝市井中的一角看了两眼，便拉着我朝那边走去。
那是一个贩卖字画的小摊位，摊主是一个花甲之年的老者，手中拿两把雪白的折扇，旁边摆着很多山水画和花鸟鱼虫图。我们走到摊前，吴邪拿起一把还未填字的纸扇，看着摊主说：“老伯，我能否在上面添几笔？到时候扇子的钱我照付，这扇子就留给您。”说着，就拿起摆放在一旁的狼毫笔蘸了些许墨汁，在纯白的纸扇上写起字来。
然而，我的视线，却被另一件东西吸引住了——
不时普通印章的规格，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呈不透明的深绿色，雕刻十分精美，我走过去拿着它掂了掂重量。
——不错，这是一枚玺。我在心里默默点头。
这时吴邪显然对那些东西失去了兴趣，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这上面来。
“那个……小哥，你喜欢这个？”他看了看我，视线又回到这枚玉玺上，“要不要我帮你把它买下来？”
我摇头，却看见他已经掏出了几个锭子递给摊主，那人显然嫌不够，拼命地摇头，他又从袖口里掏出几张纸币，问他够不够，那个人二话不说就把那叠钱收下，便没管我们了，吴邪伸手拿起这块玉，仔细地看了看，像是要说什么，到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只是回头对我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我们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他停下脚步，再次拿出那枚玉玺，看着我微笑着说：“这次我们赚了，小哥你果然好眼力。”他拿出一块布拭过上面的灰尘，露出更为明显的裂痕，这时，他“咦”了一声，我注意到，他手中的布已经被擦出一层绿色，越来越多的水滴从玉玺上渗出，整个玉玺好像在褪色，颜色越来越淡，光泽显得越发莹润了。
“小哥，”他看着“渗水”的玉玺，又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这是……”
“鬼钮龙鱼玉玺，”我回答，“这个玺的造型是麒麟踏鬼，但其中又有玄机，你看。”
“……这！居然还会有这种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一节 未名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