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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的死和他的追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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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上台阶,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着。广场上方的雕像是我的父亲米迦勒,而在数万年前站在这里的是父亲的恋人路西斐尔,不久的将来雕像会换做其他人,甚至化成齑粉,永远消失在人们的记忆里。但是被统治的命运不会被改变。慢慢地我累了,停下脚步,却发现厮杀的声音也越来越近。我转过头发现浓浓的血腥味已经把我包围,鲜血溅在我的衣袍上,温热的液体让我几近疯狂。
“哈尼雅,为什么不走?”他的声音就在我的耳旁,可是我无法感受到他,哪怕是微弱的存在感。
广场下方的父亲呼唤着我的名字,我全然不能理会,只有他的声音让我感受到了无比的安稳。
“父神,我不想离开你。”这是我发自肺腑的想法,我想让他知道我深深地爱着他。“他们都说造物主没有情感,但我不相信。你也一定很孤单很害怕,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活着,我想陪着你……”
他的手触碰到我的面颊,然后轻轻地落在我的前方。“听我说,每个人都必须一个人活着。从诞生的那一天起,生命注定孤单,但是它们并不寂寞。”
“那我就不想让你寂寞下去。”我不在对他使用尊称,因为我想站在与他对等的位置,希望他不要再把我当做孩子。
他轻抚着我的额发,然后抱着我,虽然我不能感受到任何体温,但是此刻的我是如此宁静,如果这个世界只有我和他该有多好。
他渐渐消失在我的怀抱里,就像一朵云彩被风吹散。
“哈尼雅!!”父亲挥舞着剑从人群中奔来,我跌跌撞撞地走到他面前,满身的鲜血,没有人会比我更加狼狈了……
“父亲……天父,天父?”我的手被他紧紧的握住。但是周围的刀锋却在顷刻间袭来,“父神,救救我……”此刻,我祈求的并不是生命的延续,而是信仰的得救。
大魔法的力量把那些刀锋震碎了。热烈的气流擦过我的耳膜,接着就听到有人在哭喊,“加百列死了!”
我静静地蜷缩在父亲的怀里,轻声地呼唤着他。真不希望冷酷的战争再夺走些什么。他把我交给了天父,那么决绝和坚定。
紧接着父亲和他的伙伴们冲进了圣殿,巨大的防护罩把整个圣浮里亚笼罩,就连贝利尔和玛门都来了,紧紧地跟着父亲。现在,他才是神明,赋予人们新生和信仰,而神即将被毁灭……
渺远的钟声再度响起,像是对整个世界的讽刺,死亡仍在继续,我站在天父的身旁,轻轻地祷告。
贝利尔和玛门回来了,一同站在我们的身旁。我却没有等到我的父亲,还有生命的希冀。有人将沧渊和圣剑合并了,人们畏惧得流泪,我想哭却只有哭声没有眼泪……求求你们,不要这样对待他,我们朝奉了千万年的父神。
“永恒的光明正义,我要你听我的呐喊;
我是重生选定的使者,在爱与憎里重生;
悲悯是我的马蹄,虔诚是我的刀锋;
我要天与地都洁净,我要诸神都烟消云散!
我将打开那毁灭的大门,我将搭起那重生的阶梯;
你的名将遍布世界,生与死都归于光荣!”
有人在念着咒语,是父亲的朋友,他完成了父亲的使命和路西法的梦想,就在短短的一瞬间……但是他们都和我一样,看不到这一刻人们的惊恐和莫名的喜悦。
有一双熟悉而冰冷的手在轻抚我的额头,和刚刚一样,我想再次抱住他,他却迅速地消失了。
“哈尼雅。”他轻呼着我的名字就像恋人间的絮语。眼睛上的绷带飞舞着落下。多少年来,我又再次睁开了眼睛。我看着眼前的神,他的面纱被撩起,银色的长发让他显得苍白而又美丽。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人,他很快就要消失了。
他一遍遍审视着玛门,贝利尔,我的天父,以及广场上的所有人……也许早就有人后悔了,他的眼神是那么孤寂和圣洁。他简短地和他们交谈着,但是银辉从他的发梢乃至身体里流出,就像是即将要铺来的星光。
“哈尼雅。你的眼睛真的很美,不是因为它们与谁的相像。是因为它们像是一面镜子,在虚假和伪善的世界里,我从不曾在任何地方看到自己的倒影。但是现在,我终于在你的眼里看到了自己……”
空灵的话语在我的头顶旋转萦绕。现在,我终于可以流泪了。神的发丝、衣角、还有美丽的脸庞都化作了美丽的星光。它们与圣浮里亚的阳光交替着……铺满了湛蓝的天空。就连我落下的眼泪里都能看到它们在闪烁。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美丽的星光,那是圣浮里亚唯一的黑夜。它就是人们对神秘和未知唯一的向往,无言地俯瞰着芸芸众生……
我撇开所有人,一步步走上圣殿的台阶。就像是当初的路西法,曾经的米迦勒,还有那个所有人都无法看见的孤单的神明。站在圣殿的门口,有如站在世界的顶端。在父亲的雕像旁,我向世人宣布着今日的奇迹,“你们自由了……上帝死了。”
出乎我的意料人们并没有马上欢呼或者哭号,而是静默了一会儿,仿佛是在为上帝默哀,但是他的死亡并没有留给人们同情,只是我渐渐明白他用生命教会了所有人什么是爱。他成全了我的父亲和他的恋人,把自由和权利带给了生活在底层的人民。人们却不会铭记他以及他留下的福祉,他们只会牢记自己的正义和无上的荣光。
人们以为战争到此为止,但是战争从来不是上帝带给我们的,而是个人的虚荣心和隐藏在深处的饕餮般的欲望。所以它远远没有结束,就像是人们对幸福的追寻一样。
父亲还是消失了。据说他和路西法从那个虚无的世界里跳了出来。但是爱情比正义重要的多,他放弃了统帅的位置。失去了他的指引,天界的发展并没有我们所想象的迅速。不平等和非正义依旧存在,不过在上帝的保佑下。一切都按着轨迹前进着……
在亚尔弗雷,也就是父亲的朋友死后,我也放弃了那个黄金雕砌的位置。权力并不属于像我这样的人……因为我还一直仰望着那个故去依旧的父神。
我住进了亚尔曾经住过的河边的小屋,也就是我一直在避难的地方。回忆着当初他常常到访的日子。黑暗中的记忆渐渐明晰起来,他的脸,他的手指都无比清晰地在我的脑海里放大。人们总是说,依靠着回忆生存的人,都无可奈何地老去了。虽然我的年龄并不算大,但是我承认我已经老了。
传说,在所罗河放下的船灯可以召回消失已久的恋人。我披上斗篷在那里放下了一盏明灯,不算是在乞求些什么,仅仅是为了灵魂的安定。当初的我,是那么无知那么懦弱,我总是通过伤害自己的身体去威胁他,让他伤心让他难过。这一切都过去了,但这才是我真正应该自责的地方。
我在所罗河旁呼唤着他的名字。他不会再睁开眼睛,抚慰我,原谅我,告诉我其实这么多年来他也爱着我……河水潺潺流过的声响就像是一声悲叹,带走人们对光明的无限思索与眷恋。
亚尔对我说过,魔界除了心湖以外还有一个湖泊叫做镜湖,它位于地势险要的雪山之上。很少有人去欣赏它的美景,因为常常会有一些访客在此失踪。父亲说过,我眼睛的颜色像希玛的天空,亚尔却说,我的眼睛更像镜湖。猛然想起,神临死前说过的话,心脏不住的疼痛。我发誓一定要去一去那个地方。
越靠近魔界的心脏,白魔法就越不奏效,我只能拄着一根拐杖徒步爬着陡峭的山坡。雪珠子打在我的脸上,砭人肌骨的寒冷,但是越爬我就越有勇气,直到我到达山巅。
湖面倒映着白色的雪景,冰棱挂满了雪白的松树,整个世界一片雪白,这里大概就是魔界最为圣洁的地方吧。冰蓝色的湖面如同尘世间的一面魔镜。摄人心魄,又让人认清自己。我低跪在湖边,看着没有结冰的湖面,里面有自己清晰的倒影和美丽的六芒星。
“哈尼雅……哈尼雅……”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的时候,我的泪水已经忍不住留下,落在镜湖里,打破了水面的宁静,泛起一圈圈美丽的波纹……
是他,一定是他在呼唤我,猝不防及间我仿佛看到了他超脱于世俗之外的笑颜,就在镜湖的深处。他双手合十,银灰色的眼睛里充满着无限的爱意,“哈尼雅,你终于来了。”他向我敞开怀抱,洁白的衣袍就像山顶的积雪夺人眼球。
我笑着向他伸出手臂,直到整个身体没入他的怀抱,这个世界只剩下我和他了,没有谁可以再把我们分开,即使是命运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