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心论》夏绿绿绿

5、五

　　五

　　“我将来啊，一定要养狗，狗狗是很通人性的，啊不是这么说，是……”

　　从补习社回家的路上，苏浅林看着这个因为得到町田老师允许的每日探视权之后而越发兴奋的大小孩，不自禁地在心里感叹，还是没长大嘛，小鬼。小时候就是这样，什么小青蛙都要拿去放生，折了各种纸房子勾在树上给小鸟当鸟巢，一看见什么流浪狗啊流浪猫啊就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真不知道是小动物求收养还是她在求收养。不过，如果不是因为小黄，或许自己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来确定幸川是不是小时候和自己打闹的那个。好家伙，十几年没见，居然也能出落成这样——留起了长头发，穿上了碎花裙，还踩着一双斯斯文文的帆布鞋。尤其是那副对谁都很玩得开的口吻，还有笑起时弯弯的眼睛，不是说“电”到吧，至少是觉得舒服、很诚恳。
　　伸手往前抓住了就要踩进水坑的幸川，苏浅林抬头对幸川笑笑，说“幸川，我们去看电影吧。”

　　“顾明曦，借我件绿衣服。”苏浅林在电话一头威逼利诱着顾明曦。
　　“什么？阿林，你不是——”显然另一头还摸不清状态。
　　“不肯？这样啊，刚才我想起有一件事没和幸川说，反正季棉总是和幸川在一起，那季棉顺便听到也没关系吧……”
　　“别……别！一会儿送过去给你。你的PS3借我玩啊。”

　　幸川就这么答应了。没问为什么也没问是什么意思。
　　“唉，能有什么意思啊，”季棉敲着幸川的脑袋，“看电影罢了，可能是庆祝一下他拿了全国物理竞赛第一名吧。”
　　“——啊，我才不要和这样的变态去看电影！那不是意味着他已经被保送了吗，更没意思了，太子和平民啊！”

　　就是明天了啊，幸川自己一个人坐在空调房里生闷气。头发上没有擦干的水滴在床单上，直到一个大大的“啊楸”出现才急急忙忙起身去找吹风机。第二天早晨起床说话就带着点鼻音了，幸川嘟囔着，为什么不见平时不吹头发就感冒，奇怪。
　　推开家门就看见苏浅林等在路灯下，幸川挥了挥手算是打个招呼。今天穿得蛮帅气的嘛，幸川又开始神游。
　　“穿什么外套啊，天气又不冷。”
　　“这件衣服防水，雨水总是伴随着夏天。倒是你，嗯，居然没有绿色，这不是那次你说的白色的T-shirt？”
　　“宏观调控你懂不懂，父亲大人单方面全票通过你懂不懂，他不允许我天天像个绿人一样你懂不懂……”说完还委屈地扁了扁嘴。

　　售票员出错电影票，幸川耸了耸肩表示没意见，反正头晕晕的看什么都没意思。苏浅林买了一大杯可乐递给幸川，幸川考虑了几秒就接了过来。空调太冷，幸川止不住轻轻咳了起来。又怕吵到别人，只好低下身子。一件衣服盖在了身上，上面还有男生的温度。
　　“谁刚才说不冷不用穿外套来着？”
　　“我哪有想到这里会冷，太不人性化了。你又不说是你的可乐太冷。”
　　“哦，那你别喝。”
　　“就算我不喝也不给你，拿来！”
　　“有我在身边就是你的福气啊。”
　　“别，千万别，全世界的青春美少女都会唾弃我的。”

　　如果电影院里的灯光再亮点，幸川就会看见苏浅林穿着和她款式一模一样的她很想买不过父亲觉得不适合她的绿色的T-SHIRT，这样就不至于一出电影院惊讶得说不出话。幸川记得有一次自己和他抱怨说父亲大人太专制连买衣服都不放过。记得当时自己为表达对那件衣服的喜好之情还夸下海口说如果谁穿了那件衣服自己就以身相许。完了。幸川终于明白季棉每次想揍扁自己的心情了。
　　幸川赶紧脱下外套，“我脚早好了，谢谢你的照顾，我也没有和顾明曦生气只是小棉气不过而已，帮我转告他。还有，嗯，恭喜你获得了一等奖，大学就不用愁了。嗯，以后就不用送了吧。再见啦。”转身就逃了。

　　再见到幸川是三天之后。
　　“你这几天怎么没来？”
　　“哦那次看电影的时候不就已经感冒了嘛，结果回家感冒加重又碰上胃痛就在家里趟了两天。”
　　“胃痛？”
　　“嗯，很久前的病了，可能那天的可乐太冰。”
　　“你怎么不说你不能喝？”
　　“都已经买了难道倒掉？而且家里的胃药都给我带来吃完了。很久没喝过以为这会儿喝一两次没事。”
　　“我错了。”

　　“什么？”幸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下次会随身带。”

　　幸川站在台阶上望着苏浅林，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刚才听到的那几个字。
　　字字千斤，重重地砸在心里。

　　什么东西听不见了，它盘旋着与擦肩而过，一个回转又停留在自己身上。
　　“阿幸，和我在一起吧。让我来，我来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