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身后的事》解浴袍

1、第 1 章

　　1.
　　2000年1月1日；
　　我平常最爱做的事就是拉着他去逛街，嚣张地抓着他的手十指相扣。然后狂妄地笑着看着七七八八的路人形形色色的目光。
　　有惊讶疑惑鄙夷和好奇。
　　因为我们两个都是男人。
　　当然，我不会在意。我们在一起三年，从最初的悸动到现在的平淡而温润的生活。虽然并没有完全没有阻碍，但我还是很满足。
　　我更紧地靠住他的身体，不屑地看向那些顽古不化的人。
　　什么样的爱情都是爱情，只要爱上对的人，谁会管他到底是什么。
　　我并不是个同性恋，我只是恰巧爱上了一个性别为男的人而已。
　　每当这时，他都会伸手摸摸我的头，无奈的笑。
　　他是个很温柔的人。他总是会尽量满足别人的要求。我喜欢这样，却也害怕这样。
　　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公开，应他的要求。

　　2.
　　2000年1月25日
　　我们正式开始同居。
　　房子定下来后，就去逛了家具城。
　　“我们买一套沙发吧。”
　　我拉着他东看西看，“还是买一张就够了？能够容下我们两个的大沙发？”
　　他任我拉着，笑，“你决定吧。”
　　“那就这张吧。”
　　我指着一张豪华得足够三个人在上面打滚的沙发说，“放在家里刚刚好。这样看电视的时候多舒服啊。”
　　说着，我眼也不眨地朝他亮了亮约莫四位数的标价，“平摊。”
　　他无奈地笑笑，“好。”
　　我们互相尊重却不失亲密。
　　我喜欢这种感觉。
　　回到家，优哉游哉地躺在那张巨大的双人床上耳鬓厮磨地等待沙发的到来。
　　“亲爱的，”我搂住他，轻轻开口，“我们去摊牌好不好？”
　　说完，我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僵，须臾后听到他的声音传来，“再等等吧再等等吧。”声音无力而飘渺。
　　我的心沉了沉，最后却笑了，“好，那就等吧。”
　　突然听到门铃的声音，想着可能是沙发到了。
　　我滚下床，“我去应门。”走出去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声音，“恩。”
　　我勾了勾嘴角。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情绪，我只觉得那感觉让我讨厌得烦躁。
　　沙发安定好后，我直挺挺地倒了上去。弹性软硬都刚刚还，真不愧是我挑的。我欣慰地趴在上面想着，不由得觉得困倦。
　　半醒半睡间觉得有人搂住了我。我知道是他。他比我高一点，胡渣若有若无地摩擦我的耳廓，然后听见他低声的呢喃，
　　“对不起，我只是害怕……”
　　我嗤笑，没说什么。
　　悲哀。

　　3.
　　2000年2月14日；
　　今天是情人节。
　　一束玫瑰花和一顿烛光晚餐。当然，这种事我们只能在家里做，不过他的手艺也是极好，比外面的厨师好太多。我当然也就满足了。
　　他从冰桶中拎出那瓶红酒，烛光摇曳着映照在他脸上，显得莫名地惑人。
　　不知道是第几杯，在我饮尽最后一口时突然觉得嘴里有一个硬物咯到了我的牙。吐出来一看却是一只尾戒，在烛光下看得见指环的内部精细地刻了他的名字。
　　我只觉得一阵心潮涌动，眼眶顿时湿热。
　　他笑了，伸手掏出另一个尾戒递给我。上面是我的名字。
　　“帮我戴上吧。那个有你名字的。”他微笑着开口。
　　我笑得眼泪差点止不住，随手把刻着他名字的尾戒丢给他，“那你也帮我。”
　　带着刻着对方名字的尾戒，说明相互拥有。

　　4.
　　2000年4月1日；
　　愚人节；
　　在他出差后我回了爸妈家一趟。然后不出所料地被打了一巴掌赶了出来。
　　回家后照了照镜子，嘴角破裂出血。
　　啧，下手也是意料之中的狠。
　　其实我对爸妈怀着愧疚。
　　但是我始终乐观地相信，再远的距离都能回去。
　　我在那张巨大的双人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突然觉得心脏压迫的难受，随后拿起手机编辑“想你了”在收件人上输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号码发送了出去。
　　完毕后，也不等他的回信便自顾自地关机睡了。
　　现在想想，是不是害怕失望的一种表现。

　　5.
　　2000年5月31日；
　　我始终没有告诉他我出柜的事。
　　我们还是一如既往地过着安静而不为人知的日子。
　　早上一个早安吻。
　　晚上一个晚安吻。
　　每天晚上相拥入眠。
　　其实拥抱比做~爱更能让人感受到彼此拥有的情感。

　　6.
　　2000年7月7日；
　　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外国的情人节比中国的情人节更能让人记住。
　　他在跟我说“七夕快乐”后出了门，说是有急事。我也不会问什么，毕竟谁都需要有自己的空间。并且我对他的话是那么深信不疑。
　　他不在，我百般无赖地躺在那张沙发上，后来觉得实在无聊后只能打电话找了个朋友出来陪我打发时间。
　　那个人是为数不多知道我和他关系的异性恋者。
　　出门前我发了条信息给他，说我出门了。
　　和朋友在步行街闲晃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觉得稍微累了正打算回家时，不期然看到了他，还有一个女人。
　　一时间我居然静静地心无微澜地看了他们一会儿。
　　朋友惊讶过后便是义愤填膺地想上前，被我伸手拦住。
　　“不要说。”我漠然地开口，看着他和那女人一会，拉着朋友离开。我很庆幸他没有看到我。
　　我能容忍他对我的欺骗，只要他不说出口，我就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怕下地狱，我怕的是地狱里面没有你。”
　　看来我真的完蛋了。

　　7.
　　2000年8月10日；
　　我似乎已经忘记那个女人的存在。
　　他在我面前似乎也毫无破绽。或许是我刻意忽略了。
　　我突然觉得我们之间出现了微妙的分界线。
　　谁亲手画开的，我们的距离？

　　8.
　　2000年8月29日；
　　我时常会无意识地转动小指上刻着他名字的尾戒。然后会不间断地觉得浑身发冷。
　　可能是身体变差了。我安慰自己。
　　可我却忽略不了自己的感觉。
　　他越来越常出门了。
　　我闭着眼躺在他身边时总会感觉到他哀伤得能淹没我的视线。
　　啧。

　　9.
　　2000年9月19日；
　　他忘记了今天是我们认识四周年纪念日。
　　他不仅忘记了，还告诉我他要离开了。
　　他要跟那个女人结婚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后，问了他，是不是你爸妈要求的？
　　他说是。
　　他是个温柔孝顺的男人。我很喜欢他这个优点。他孝顺得为了他父母的一句话就能放弃四年的感情。我不得不为他的父母感到欣慰。
　　我说哦。我有同学是婚纱专卖店的，要我介绍吗？
　　然后退下手上的尾戒放在桌上，说，你拿走它吧。然后看着他忧伤的眼眸开口，“这个房子当初是我们各付一半买下的，我会把另一半的钱一分不少地还给你。我不能忍受那个女人触摸这里的任何一件东西。”
　　他忧伤的眼眸中透着震惊。
　　我开始头疼，皱着眉不耐地下了逐客令。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为什么要怪我。
　　那晚我只能拥着冰冷的被子睡得及不安稳。
　　现实就是那么恶俗得令人厌恶。shit.

　　10.
　　2000年10月1日；
　　他带着那个女人邀请我出去吃饭。我当然不会拒绝，我怎么会跟我的胃过不去？
　　吃饭的过程中，他去了一趟洗手间。
　　那是个很精明的女人，她看出来我爱他。并且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试图讽刺我。
　　我笑了。在告诉她她得到的不过是个被我用过的并且还爱着我的男人后，她的脸色变得比我踩在脚底下的土地还难看。
　　“你是个可悲的女人。”
　　说完，我便看也不看她气歪了的嘴，起身走向大门，却在转身时碰到了神情震惊的他。
　　我走近他的身，抬手帮他整了整歪掉的领带，笑，“其实我们都是可悲的人。”
　　随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餐厅。
　　谁都逃不出命运的安排？
　　呸。

　　11.
　　2000年11月11日；
　　他们挑在月底结婚。
　　那个朋友告诉我。
　　自从那天后，我和他就没了联络。他肯定很恼怒我那样说话。
　　我听到那个消息后情不自禁地抬手摸了摸小指原来带戒指的那个位置。
　　东西没了，这该死的习惯却怎么也该不掉。
　　“他邀请了你。”
　　朋友沉默了一会，拿出一张请柬递给我。
　　我伸手接过。心脏犹如被一只手紧紧揪住。
　　朋友担心地拍拍我的肩，说，“不想去的话就算了。”
　　“我会去的。”
　　我自认为满不在乎地说。
　　朋友突然伸手捂住我的眼睛，“不要笑了。很难看。”
　　我撇了撇嘴，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晚上，我凭着记忆按了一串号码，发了条信息。“我没有贺礼给你们。”
　　然后在第二天早上收到了回信。
　　“嗯。”

　　12.
　　2000年11月30日；
　　今天是他的生日，也是他和那个女人结婚的日子。
　　我空着双手进了场，直接坐在了那个朋友旁边。
　　一整场几个小时的婚礼，我只顾着吃那些昂贵又不好吃的菜色。那些东西连他做的大米饭都比不上。我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不小心喝了太多的酒。
　　他说送我回家。可我怎么能打扰他的新婚之夜。
　　我拒绝了他后上了朋友的车。
　　第二天醒来是宿醉的头痛。痛苦地睁眼就看到朋友揉着头发正要起床。
　　我愣了愣后看着朋友指着地上那堆被揉得乱七八糟的西服，说，去给我洗干净，上面都是你的鼻涕和眼泪。
　　我突然觉得一股湿气冲上鼻梁，一把抱住朋友的腰，带着哭腔说，“我好难受…”
　　朋友拍了拍我的肩膀。

　　13.
　　某年某月某日；
　　我不会等人。
　　他放弃了我也只能是他的损失。
　　我把房子交给朋友代我看管，然后打算离开一阵子。
　　朋友在我收拾东西时不放心地拉着我皱眉，你不会要做傻事吧？
　　我笑，我怎么可能那么幼稚。
　　我向公司申请了两个月的长假后，带着我所有的积蓄去了欧洲。
　　我一直很喜欢这个地方。
　　风景独特人民友好。
　　我在那边认识了一个男人，在Gay 吧认识的。
　　他邀请我去他家。我说我有爱人了。我承认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爱他这个事实。
　　他似乎是失望了，却还是执意让我搬去他家。他知道我是来这旅游并且找不到地方落脚的人。

　　男人很好，他开着他那辆吉普带我游遍了欧洲所有的地方。
　　在此之间，我有看到过多次男人们在街上kiss 的场景。我很羡慕他们。至少在中国，homo 不能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他们认为那是不该有的，我对此很厌恶。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有错吗？
　　男人有问过我的爱人。我直言不讳地跟他说他已经结婚了。
　　男人很吃惊，问我为什么。
　　我笑着摇头。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14.
　　x年x月x日；
　　我逐渐爱上这个地方，我相信我有能力在这个地方落脚后，告诉我远在国内朋友说，帮我把那份工作辞了。
　　朋友沉默许久后终于应允了。
　　于是我在这边找了份不累人并且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男人执意要我住在他家。我争不过他，只能跟他说每个月给他房租算我租用他的阁楼。
　　我其实过得很好，只不过有点认床的毛病。还有摸手指头的习惯。

　　15.
　　y年y月y日；
　　我在这里生活了三年。
　　我还是会经常想起他，原来他已经深入我脑髓了。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忘记我。
　　我推开房门时看到男人拿着一个小盒子站在客厅。一见到我回来就跑了过来把盒子递给了我。
　　刚刚一个亚洲人过来说要给你的。男人说。
　　我愣了愣，接过盒子后打开。入眼的却是一枚尾戒。内里深深地刻着许久不见的他的名字。
　　我突然想起一年前朋友的邮件，上面写着：他离婚了。
　　男人看了我许久，问我是不是要离开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可能吧。

　　15.
　　z年z月z日；
　　我还是在欧洲，因为我喜欢这里。
　　不同的是我和他拥有了自己的房子，不同的是我习惯性地摸小指时不会再摸空。

　　16.
　　w年w月w日；
　　人们常说时间是最伟大的，因为它能消磨一切。无论是快乐还是悲伤。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但我们只能慢慢往前走。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 =好吧……我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