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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   离开花涧宫已经一个月了。你租了一条船顺流南下,这些日子看了不少风光,梵黎眼泪换下的银两还有很多,够你花销以阵子的。你没有寻到什么王瀚林公子,那只美鲛人该不会日夜盼着你和青狄龙小公子吧。
      这一个月你时常做些梦,大多还是那个梦,夜夜惊醒。你想纠缠也罢,你现在只是一人,最后的时光,但愿不要太过平静也好。
      水上飘行,你清瘦了不少。今日江面风平浪静,你钻出船舱与正在弄鱼的老翁说话。老翁已经七旬。他说家中无儿无女,老半已经在半年前去世了,自己守着这小船度日。你看他倒也清闲自在,没有一点孤苦无依之感。你很佩服老翁的乐观,与他聊了起来。
      你对老翁说你将要去不远的地方寻人,老翁很乐意载你,银子也没多要。
      “来来去去,也不过黄泉走一朝而已,是人总免不了一死。悲也好,喜也好,光阴一天也是一天。”老翁哼哼哈哈,手下不停的摆弄鱼,江面充斥一股鱼腥味。
      昨晚下了一场大雨,雷劈死很多鱼,今日浮在江面,老翁说要将鱼腌了以备冬天吃。
      秋水一天的江面,水光接天,空旷广大。
      “这是到哪了?“你问,凭空依着船身。
      “快要到岐山了,姑娘还要往南?”老翁道,“岐山一带有水寇。老朽劝姑娘在此地久留。”
      “我们不逗留,南下吧。”
      一叶扁舟从天际飘来,很快映入眼帘。船头站着一个黑衣斗笠人。挺拔的身姿是你熟悉的。
      是简况!
      “那边是简大哥吗?”你冲船头的人喊。
      黑衣斗笠人的小舟闻声疾驰,划破平静的江面。
      “是歆仙姑娘。”简况声音呆板。
      “真是简大哥!”你道,“那日救命之恩还没谢谢简大哥呢。”
      “不谢。”简况清冷的道,斗笠下打量你一番,“看来沈玥崖没有食言。”
      他指得是你的毒已经解了。
      你毒是已经解了,但是沈玥崖却是食言了。只是他后来对你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奇怪。他是潮源的朋友,但是为人很奸诈,常使一些卑鄙的手段,经营布匹生意,参合着朝廷的事。你难以想象潮渊会和这种人是至交。那日在屋里,他闷闷喝着酒,那黑深的眼看你。临走说的话莫名其妙,怅然若失。你似乎并没令他烦恼什么,而是他三番五次的恼你,你心里暗下决心以后不要再碰到他。
      你将潮渊送给你的玉佩留在花涧宫,表明你想与过去的人划一条界线。是爱还是不爱的,都是过往了。
      “简大哥此次是来游历的吗?”该忘记以往了。
      “不是。”简况把视线收回。剑出鞘,寒光冷冽,黑衣在风中猎猎飞扬。
      “杀人。”简况道。人飞跃而出。
      “水寇来了!”乘船的老者惊慌失措喊,丢下手中的鱼就要开船。
      天边黑压压的一片,正从奇异的速度推进,不一会儿将两条小船包围。
      老者丢下撑船的桨,如临大敌。
      “姑娘快进仓躲躲。姑娘生得如此容貌,要让水寇们看了就糟。”
      老者将你拉进船舱,你挑开窗帘要寻简况的黑衣。
      “姑娘万万使不得啊,要让水寇看见可如此是好。”老者将帘子压下。
      老者在船舱内踱来踱去,你的心弦也被拨得忽上忽下。
      铮铮——
      交击声。
      啊——
      “给我杀了他。”
      “你们今天一个不留。”
      喧嚣的音声不绝于耳。
      不一会儿剑击声,惨叫声,落水的声音,交织在一块,极其恐怖。你听得令身泛寒,血腥浓呛得你眼泪直流。想象残肢断臂长溅的场面,胃里一阵翻涌。
      一个时辰之后,惨叫声渐渐弱下,徒有几声救饶声,最后也被风声掩去。过了半晌,你不再听见声音了,你奔出船舱。
      啊——
      你的惊叫在空荡的江面上更显空荡。
      那是怎么样的一个地狱修罗场面。几百只船帆浸泡在血海中,几百个死相惨烈的尸体浮在水面,横在打翻的小船上。断肢残臂到处都是…
      呕——你吐得翻江倒海。
      刺啦——
      简况将死去的头颅砍下,面无表情。铮——剑身没入木板里。你寻到声音的尽头,之间制造这场修罗炼狱的黑衣立在一只船船头,背对你,全身浴血,目光木然地看着江面的浮尸。简况的斗笠已经不在了,散开的黑发被风吹得张瓜舞爪,而简况手里拧着的是一个头颅。
      扑通——
      头颅被简况随意丢经江里。
      被风吹得哗哗直响的黑衣,坚如铁柱,利如血剑,下一刻缓缓转过身来。
      血红的眼。
      你吓得肝胆欲裂,恐惧条件反射后退,差点掉进江里。
      冰冷惨白的修罗脸望着你,含血的双眼有来自地狱的阴火在燃烧。
      简况嘴唇张了张。你没听见他说什么,风声很大,你快放弃细听时,风把微弱的声音传来。是“对不起。”细不可闻,但清晰异常。不再是呆板,苍凉至极。
      你胸口一滞,泪奔而出。
      为什么要道歉??
      这个号称天下第一剑,但义无双的大侠,今日在此浴血杀人,犹如地狱爬出来的鬼魅,为何要独独你这个陌生的女子说对不起。
      “咦,好多死人,贯江大哥我们好像来晚了。”欢快的声打破这阴森的修罗地狱,说话的是一个女子。
      简况黑驱一震,似听见阎罗催命。
      一条小船从血河中划过来,船头有两个人,黄衣女子手握鞭,彪形壮汉手持巨斧。“这些人死的好惨啊。黄衣女子用木棍去戳那些尸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吗?”黄衣女子天真地问。清脆的声音如催命符。你看见简况绝望爬上脸庞。简况目光涣散望着那袭黄衣喃喃:“鸣秋…”声音苍凉带绝望,不是你平时听得呆板机械。
      “你好厉害啊,”黄衣女子继续说,“这里有几百个人吧,你的剑法太厉害了,天下第一剑果然名不虚传。你说的是不是贯江大哥。”黄衣女子寻问的是船舱的人。
      “那是自然,鸣秋。你可以跟他比比看是他的长剑厉害还是你的长鞭厉害。”船舱鼓动着黄衣女子,黄衣女子鸣秋得到应允,欢乐得像个扒到糖的小孩。
      “贯江大哥你答应的啰,不许反悔,我就要和天下第一剑打。”挥鞭击向简况。
      “鸣秋——”简况极为绝望的呼喊
      啪——
      几个浮船应声裂成木屑,血海翻腾血浪。
      “你也知道我的名字啊。”鸣秋更加兴奋,“那如果鸣秋杀了你,你要好好记住鸣秋。”
      “鸣秋你醒醒,你看看我是谁!”
      “我是谁?”
      “我知道你是天下第一剑啊!我要和你打,你快出剑。”
      简况并未拔剑,他甚至没有出招。躲避挥来的鞭,有些力不从心。
      “你拔剑啊,你是天下第一剑,怎么能没有剑。”
      “你没有剑,那我送你几把如何?”
      长鞭在乱尸中一卷,数十把剑被带飞出,全部刺向简况。“鸣秋,你不认识我了吗?”
      简况挥袖飞腿,数十把如飞针射开。其中一把落入你站的船身。你惊叫一声差点翻下江。撑船老者慌得又要拉你进仓,你执意站在外面。
      “啊——贯江大哥这有活人。是个漂亮的姐姐呢。”
      “鸣秋将那位姐姐请过来如何?”船舱的声音又道。
      “好啊好啊!鸣秋要姐姐给鸣秋当丫鬟。”
      “鸣秋——不可!”“歆仙姑娘你怎么还在此地,快离开!”
      长鞭卷向你,你吊在半空。
      天旋地转,血海颠倒,这次你忘记了呕吐。
      黑衣御风而来。
      “鸣秋你放下她。”
      “好啊好啊,天下第一剑你跟我打。”
      半路长鞭中途松开你,转向简况。简况无法借力,硬碰硬接上去。鞭影如剑,花开黑衣的胸膛,血雨飘下,落了你一脸。
      “简大哥——”
      梭梭——
      几根细针穿透简况,带着极细的血丝。
      “阮贯江,你好卑鄙!”
      江水很快淹没了简况的黑衣,连同他的最后的话。
      “姑娘——”
      血红的世界,浓郁的血腥挤压你的胸膛,你感觉胸膛一阵火烧,要烧破你的心肝肺。
      歆仙——
      歆仙——
      血——血——你要更多的血,要更多的杀戮。血液在叫嚣,万马在血管里奔腾,折磨着你的心智。血红一片的世界里,你看见自己的右手中凝结的紫光。那是一把利剑,可以杀人的利剑。你很想杀,很想去恨。举起右手,要去砍你自己细白的脖子。
      歆仙莫要入障。
      温玉的声音安抚着你激动的灵魂,叹息着。你翻腾的血液立刻冷却。
      一只手将你捞了起来,湿淋淋地扔上船。
      一颗药丸喂进你的嘴里,你咳出几口海水。想着那些海水都是人的血液,你恨不得将肺一块咳出来。呕心的感觉铺天盖地,你间接喝了人血?
      “给她盖上这个。中毒不深因该没什么大碍了。有了原溪的解药,调养两日就可痊愈。”重物盖下来,应该是的毯子,你冰冷的身躯得到了一丝温暖。
      歆仙——歆仙——歆仙——
      嘈杂的声音吵得你心烦意乱,你很想叫那个声音停下来,奈何全身疲软,动弹不得。
      “她怎么了?她看上去很痛苦。”
      “莫不是染上风寒了吧。原溪,你给她瞧瞧。”
      两根温热的手指搭在你的右腕,吵杂的声音嘎然而止,你全身气息一振,迅速睁开眼。
      一双闭合的眼近在咫尺,神色安详。
      “夕泽——”你脱口道。
      闭合的双目,长而卷翘,像两只小蒲扇,在豆黄的灯光下欲振翅飞去。
      “原溪你看她醒了。”黄衣鸣秋脑袋挤过来,“幸好我抓得及时,晚一会姐姐就要沈睡江底了。”
      “是是是,鸣秋最厉害,”刚才鼓励鸣秋与简况交战的阮贯江道,“江中有毒,掉进去非死不可,晚一步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死了便是,就她干嘛。”粗旷的陆九抖了抖他的巨斧,“还是杀人比较痛快。可惜了,天下第一剑。”
      “陆九也还想再战,你不记得他上次给你的那剑了?”陆九一听上次贯穿他胸口的剑就发触。
      “陆九就是没用,还不如鸣秋。”
      “你——”陆九愤愤,冷笑道:“你都不知自己姓什么了。哼!”
      “陆九!”阮贯江厉声呵斥,陆九吓得脸都青了。
      “大哥小弟知错。”
      “知道就好!下次你再提,你应该明白自己怎么做了。”
      “夕泽?”你试探性又问了一句。
      搭在右腕的手指撤离,闭合的双目的青衣人对阮贯江点了点头,回头冲你淡淡一笑道:“在下原溪。”
      温吞的嗓音,是你听了上千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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