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她已经不成人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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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大门，就是客厅，刘妈妈的遗照就摆在正中间的墙上，遗照下面是一个长案台，上面搁着祭品，靠左边是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棺材靠上向右是一个烧冥币的火盆，客厅正中间是一个四方桌，上面摆放着许多可口的南方菜肴，和三副干净碗筷，其中有一副碗筷放在离棺材最近的桌子边上，但是，一个吃饭的人也没有。
许弘文正准备叫道：“哲……”
蓦地，过道门的布帘被掀了起来，刘哲晢端着一盘香喷喷的红烧肘子，她笑着跟他们俩打招呼，又对着桌子靠左的棺材说道：“妈，你瞧，弘文哥又来看您哩，这次还带了一位新朋友。”她将红烧肘子放在桌上，又道：“妈，这是您最爱吃的菜，我今天烧得可好了，我想你肯定会喜欢的。”
他们就这样看着瘦了一大圈的她，不知该说什么好，憔悴已经无法形容，她的眼眶已经瘦得深深洼下去了，不过是两天时间而已，她已经不成人形。
刘哲晢返回厨房拿了两副餐具，边摆在四方桌上，边道：“妈，我去叫张婶来吃饭，您最喜欢跟她说说话了。”继而又对他们俩道：“你们先跟我妈吃着，我去去就来。”说完就向外走。
林擎宇看着她这样，觉得心好痛，比被她拒绝自己还痛，他再也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她拉住，双手牢牢握住她瘦弱的肩，因为激动，手有些颤抖，他强迫她看着自己，她好似受惊的小动物，泪汪汪又怯怯地看着他。林擎宇的声音如一道道雷电，在她耳边炸开：“刘哲晢，伯母已经去了，你这样一副接受不了事实的样子，若她老人家泉下有知，该有多担心你！！！”继而，他粗鲁地将她拉到客厅过道门右边的镜子面前，指着镜子里的她，吼道：“看看！你看看！看清楚自己，像什么样子？伯母要是看到该有多痛心！”
“妈……”刘哲晢失声痛哭。
站在一旁的许弘文眼里也起了水雾，嘴唇上下阖动着。
大年初四，刘妈妈下葬那天，阴雨绵绵，一小队出殡的人群走在乡间道路上，刘哲晢双手端着母亲的遗照走在最前面，早已经哭成泪人，张婶在她旁边，也是流泪不止，随后是抬着棺木的四人，有林擎宇、许弘文，还有两名年轻气盛的邻居，最后，是关系要好的亲戚朋友，无一人不悲怆……
十七年前，六岁的小哲晢和妈妈同样走在这条乡间道路上。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在清明节去看爸爸啊？”小哲晢睁着天真的大眼睛问妈妈。
“因为爸爸想我们了。”
“那，为什么爸爸不来看哲晢呢？”小哲晢丝毫没察觉妈妈脸上已有泪意。
“因为爸爸去了天堂，没法来看哲晢，但是，爸爸无时不刻的都在想着哲晢。”
“妈妈也会去天堂吗？”
“会，妈妈也会去。”
“妈妈去了，是不是哲晢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小哲晢突然抱住妈妈的手臂。
刘妈妈宠爱的看着她说：“是的，不过妈妈和爸爸会一直在天堂守着哲晢的。”
“不，哲晢不要妈妈去天堂守着，哲晢要妈妈一直陪在哲晢身边。”
刘妈妈看着可爱的女儿笑出声来。
然而，小哲晢仍然不罢休，摇着妈妈的手臂，撒娇地问道：“妈妈，好不好吗？好不好吗？答应哲晢永远也不要离开哲晢！”
刘妈妈蹲下来，将小哲晢抱住，宠溺地亲了亲她的小脸蛋，温柔地道：“好，妈妈永远也不离开哲晢。”
可是十七年后，物是人非，刘妈妈再也不会如当初答应她的那般，守在她身边，再也不会守在家里做好饭菜盼着她回来。
山坡上，孤零零的老坟边又添了一座新坟，那是刘爸爸与刘妈妈长眠于此的家，刘哲晢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初五早上，许弘文因为有事要先离开，本想是三人一块走，不料刘哲晢想在家过完母亲头七再走，于是，林擎宇决定留下来陪她。许弘文临行前对林擎宇千叮咛万嘱咐，要林擎宇一定照顾好刘哲晢。
送走许弘文后，刘哲晢说她很累，便去房里休息了，快到中午，她也没醒，林擎宇想去菜市场买菜，打算亲自下厨做一餐饭给刘哲晢吃，虽然厨艺不精，但最起码也能饱肚吧，可是，他不知道刘哲晢喜欢吃什么菜，也不知道菜场该怎么走，他本想问她，却见她睡得很沉，这些天她伤心劳累，极少入眠，好不容易现在休息会，他也不忍心吵她。
于是，他决定先出去，边走边问路。路上，他向不少人问路，却因为南北方言有差，他很难听懂对方在说什么，对方也对他的话一知半解，再加上南方纵横交错地悠长小巷，他找起来也颇有难度，好算途中遇到张婶，二人因着这几天沟通频繁，对对方的话基本都能听得明白，最后，好心肠的张婶把他送到了菜场，还告诉他刘哲晢喜欢吃的菜，并将那些菜的作法讲给他听，林擎宇拿着手机认真快速地记了下来。
他忙碌了一晌午，菜终于做好了，一共六道，全是她爱吃的，虽然他不知道味道是不是一样，但是他事先已经试吃过了，味道还不错。他坐在桌前耐心地等她醒来，然后给她这份惊喜，想到她看见后，有可能出现的表情，他就觉得特别开心满足。
然而，他一直等到深夜，她也没有醒，他有些小失望，最后将那些已经不新鲜的菜都倒掉了。
翌日，他做好早饭，叫她起来，却不料在门前喊了半天也没有反应，于是，他有些慌了，忙推开门，却瞧见她睡在床上直发抖，挣扎在睡梦之中。他摸了摸她的额头，奇怪！并不烧啊！难道是做噩梦了不成？！思及此，他将她推醒，一睁开猩红的眼，她哇地一声就扑到他的怀里痛哭了起来，显然是被什么吓到了。此刻，他并没有问什么，只是温柔地将她抱住，一如哄小孩般轻轻拍抚她的背，轻声安慰着：“不怕了，哲晢不怕了，不怕了，有我在，咱们不怕了……”
好一会儿，她才渐渐平静下来，这才从他温暖的怀里坐起来，第一句话便是：“我饿了……”眼泪汪汪的惹人怜爱，他笑着刮了下她挺俏俊秀的鼻子，道：“好，我这就去端来你吃。”场面极为温存。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她已经不成人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