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妆》商飞卿

5、第五章 陌陵看着喜

　　陌陵看着喜鹊：“没想到乌鸦是这么样一个人。”
　　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重义气的人，陌陵看着他手中通体血红的蔷薇剑，是否他已开始后悔杀了这么样的一只乌鸦？！
　　喜鹊仍在笑，只是这笑有说不出的惨淡：“你是想说‘没想到喜鹊是这么样一个人’吧……”
　　陌陵沉默。
　　喜鹊苦笑道：“这一剑或许合我们二人之力可以接住，那么第二剑我们是再也接不住的！”
　　陌陵叹道：“也许我并不会出这第二剑！”
　　喜鹊冷冷道：“这本是一场不公平的赌！”他确实赌不起，是否陌陵会出这第二剑，除了陌陵自己，根本没有人知道。
　　陌陵淡淡道：“公平只是为弱者建立的法则，强者从不需要公平。”
　　喜鹊无言以对。

　　陌陵道：“你想不想知道我是如何知道你们的计划的？”
　　喜鹊的确很想知道，因为他一直留意着绿翘，她并没有透露出任何线索给他，并且，他和乌鸦都亲眼看见陌陵喝下了那酒！而且还叹了你的鼻息。
　　陌陵似是看出了他心里的疑问：“因为我喝的不是你们送来的酒。”
　　喜鹊断然道：“不可能！我们亲眼看见绿翘将酒倒入壶中，然后从壶中注入你的杯子！”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失声道：“难道是这杯中有什么古怪？”
　　绿翘忽然道：“看来你还不笨。”
　　喜鹊惨笑道：“看来你是决心要背叛主人了。”
　　绿翘冷冷道：“他明知道你们根本不是陌陵的对手，还要你们来送死！他就是这样的主人……”
　　喜鹊的神色剧烈变换，脸色苍白，似乎在犹豫。
　　但是，很快，他又露出了那种轻轻浅浅的笑容：“我就是死也要弄明白这壶中是玄机！”

　　绿翘叹了口气，不再做最后的劝说，将那只壶拿了出来，依旧是那只最为普通的漆着红漆的壶，只是柄是笔直的也漆着朱漆。
　　她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你看得出么？”
　　喜鹊的脸更加苍白，缓缓点了点头，道：“这是双联杯。”
　　绿翘笑道：“看来你的确很聪明！”
　　双联杯本是璇玑老人的得意之作，本来一种奇妙的盛酒器具，底部有暗格，可以将酒分作两份存放，转动手柄可以调节暗格的方位从而控制倒出的液体。
　　“所以你已将酒换过了？”
　　绿翘道：“是，也不是。”
　　“怎么讲？”
　　“因为，我没有换你们的酒，只是我在双联杯的另一边放着事先准备好的酒。不然，怎么能瞒得过你们的眼睛？！”
　　喜鹊无奈道：“这招移花接木的计策果然高！”
　　绿翘笑了一下，并没有答话。
　　“可是陌陵事先并不知道，一出没有排练过的戏怎么没有任何破绽呢？”
　　陌陵叹道：“不，我知道。”
　　“你如何知道？”
　　“绿翘像掌柜的要酒的时候。”
　　“哦？”
　　陌陵缓缓道：“昨天绿翘的那张面具和今天的比起来怎么样？”
　　喜鹊脱口道：“简直就是两个人！”
　　陌陵笑道：“戴上今天的面具的绿翘，掌柜的却一眼就认出来了，你不觉得其中有什么问题？”
　　他们的计划在陌陵看来真是漏洞百出？还是绿翘给予的提示太恰当？

　　喜鹊忽然露出种奇怪的笑容，仿佛是在等着什么。
　　风卷起一室的腥味。

　　陌陵忽然笑道：“不过，我很想知道，乌鸦最后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喜鹊的脸忽然就绿了，一种只有死人才会有的那种绿。
　　他忽然笑得有些惆怅：“看来我又失败了。”他的眼睛带着奇怪的笑意看着绿翘道：“看来乌鸦说的一点都不错。”
　　他的眼睛迅速被一种死灰色填满，瞳孔开始涣散开来，他已完全看不见。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浑身都在战栗。
　　任何人看见他都会觉得他很痛苦；任何人看见他现在这样都会想要给他一剑，来结束这种痛苦。
　　他的皮肤也在以看得见的速度换色，变成灰白色，像是一株脱水而死的植物一样。
　　绿翘已不忍再看，陌陵看着地上痛苦挣扎的人。
　　忽然，挥出一剑。
　　本来，他的剑绝不会以这种方式、在这种时候挥出，就像战士都梦想着要死在战场上，他的剑也只为敌人而挥。
　　虽然同样是要结束一个人的生命，但，在他心里却有本质的不同。
　　而现在，他的剑却是为了解脱一个人的痛苦而挥。是不是他的人已不同？他的心已变了？
　　喜鹊已连感激也不能表达，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飘散在风中：乌鸦说，我们两人中后死的会死得比前者痛苦百倍。
　　因为主人早有预示，所以他宁愿成为先死的那个人。

　　陌陵悲悯地看着地上已经变形的人影，长声叹道：“没想到喜鹊是这么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