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奶奶，您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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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金玉说的那句要替奶奶照顾好自己的话，非也猛的回头瞪金玉。
金玉没有转头，只是望着奶奶的照片继续说：“非也……不，现在要开始叫你方森了。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身旁的那个人，低了头，揪着Ｔ恤边缘，“金玉，我现在脑子很乱，奶奶刚走不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
“不要紧，以后咱们慢慢想办法。哥哥就在这里呢，是不是？”
“对不起……”
“啊？”金玉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这驴唇不对马嘴的。
“对不起，之前在电话里那样骂你。对不起！”身旁的人站忽然起来鞠了一躬，双手死死拽着Ｔ恤。
“我还以为什么呢，没事。呵呵，被你骂习惯了。”金玉打算拽非也回来坐，可是非也的力气也不小，想挣脱，但还是被金玉一下子拽到身边，一个踉跄扑到金玉怀里，局促脸红的赶紧推开，小声说了句：“男男授受不亲。”说完跑到自己屋里去了。
金玉真心想笑，可是场合不应该。轻轻关了奶奶屋的门，进了非也的房间。
非也的房间简单干净。一张单人床铺着蓝色床单，一张电脑桌上白色的电脑显示器和台灯笔筒，一把木椅，一个组合柜，左边透过玻璃看到里面全是书，右边应该就是衣橱了。非也坐在床上抓着床的边缘，低着头。
金玉走过去，弯腰刮了下小家伙的鼻子，说：“就当我是亲哥好了，以后我不仅把你当亲弟看待，也要做金玉的好哥们，怎样？”
眼前的人点点头，怯生生的。
接着，金玉就听非也慢慢道来奶奶的病和从小的一些事情。不知不觉两个才认识不久的人居然有种好友重逢的感觉。非也说的起劲，眼泪也流的快，他说这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金玉狠狠敲了下非也的小脑袋瓜，纠正，是亲哥，不是外人。
很快，天黑了。非也肚子咕噜咕噜响得欢，金玉大手一挥，走！带咱亲弟吃饭去！非也窘迫的推金玉出去，说要换衣服。金玉觉得都是男人怕什么，现在都称兄道弟的。结果差点被非也连打带踢扔了出去。
在非也换衣服时，金玉坐到客厅，望着非也奶奶的房间。心里突然很难过，大概因为金玉是个慢热的人，到现在他才晓得，非也的奶奶……是真的走了，真的再也不会和非也见面。曾经那样慈祥，也许还是很健康的老人，居然就这样，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金玉小时候就没见过姥姥姥爷，爷爷奶奶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并不清楚这种失去亲人的痛苦。恐怕这种感觉比任何痛苦都来的更真实更难受吧？这么快，在非也生命不可缺少的人，就这样硬生生的从他生活里消失，那孩子该受了多大的打击……
当初听荷尔蒙说非也的家庭情况，又了解这孩子的作息时间完全是根据奶奶的作息时间安排……上大学为了照顾奶奶而走读，ＢＹ大学离这里那么远……非也真的是很孝顺很乖的孩子呢。他把所有关心所有温柔乖巧全部放在奶奶身上，竟然一点都不分给其他人，所以才在网上那么任性吗？或许是因为从来不在奶奶面前发脾气，所以在外人面前享尽这种发脾气的权力？或者……是因为生活太苦，看着奶奶一天比一天身子差，心里苦闷淤积，才在网上各种胡闹？奶奶，您一路走好，过去不认识您，但认识您时，您已经在另一个世界。我一定会帮您照顾好非也，从今天起，我把他当亲弟弟看。也许我金玉不是个多好的人，但我愿意帮您继续照看方森这孩子。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
这样想着，金玉并没有发现非也已经站到眼前，细细的能分明看出关节骨骼的手，在金玉眼前晃了晃。金玉无意识的抓住那只手，那只手看起来白白的细细的，摸上去有点硌手，但已然布满细纹，甚至比金玉的手还粗糙。猛然回过神来，抬头看见那手的主人脸红红的，嗫嚅着说：“走吧……”。非也小心翼翼的抽出手，拿了茶几上的钥匙。
看着眼前的方森吃的狼吞虎咽，金玉把自己面前的那盘糖醋排骨放到方森面前。
“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方森的筷子略略停了下，“唔……一直没觉得多么饿过，偶尔去超市买面包吃一点。现在却越吃越饿。”
“呵呵，那现在就多吃点，这么多菜呢。”
“嗯……”
“方森。”
“唔？”虽然腮帮子已经被塞得满满的，手却停不下来，还在不停的往嘴里送东西。
“快放假了吧？”
“嗯。”继续吃，什么也不想。眼里只有食物，只有食物。
“那你……新年打算怎么过？”
“嗯……”排骨好香！虽不如奶奶做的好吃，但也算得上品，一会回家……回家……我怎么忘了……
奶奶，以后我想吃您做的饭了该怎么办？我想和您再去买菜了怎么办？我想在夏天给您扇风了怎么办……奶奶……我好不适应……
看着眼前的人眼眶又红了，泛着泪光，金玉赶紧拿纸巾递过去，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方森摇头，忙说没事，可是越说就越想哭。一想到自己在饭店里，那么多人，自己是男人，怎么能哭，可是就是抑制不住，越想越难过。抓住金玉缩回去的纸巾狠狠的醒了鼻涕，带着鼻腔说：“你不知道，我奶奶做的糖醋排骨可是一绝，但是不轻易做给我吃，只有逢年过节或者我考得特别好才会奖励我。可是……可是就算……我现在考得再好，再优秀，也吃不到了……”
“小森……”
“呵呵，你说我当初……我当初为什么不……”方森哽咽着，强忍眼泪，“为什么不……不跟着奶奶学会做糖醋排骨呢？我……我学会了很多菜，奶奶也很喜欢吃，只是，我根本做不出奶奶的味道。当奶奶的丧事办完以后，那天早上起来……起来以后我下意识的喊了句‘奶奶，今天去哪转转啊？’然后……然后房间里……好安静，安静的我害怕，安静的……我想哭。那次奶奶住院，当时我就不应该听奶奶的话让她出院。不然……奶奶也许不会走的这么早……其实我早就有心理准备，奶奶的身体……越来越差，但真的到了这天，我还是不敢相信。我极力的想抓住那些留有奶奶的痕迹的东西，可就是无能为力。奶奶那屋里衣橱上的蒲扇，我一直不敢拿下来，我怕我又会哭……”
眼前的人仿佛已经忍到极点，用手拄着额头，拼命的呼吸，泣不成声。
金玉想过去抱住他，安慰他，可是，这也不妥，只能伸出手去，安抚般揉揉那孩子的头。
“金玉，其实我想过自杀，就在我一个人走出医院的时候，我真的想过。爸妈都不要我，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走了，我活下去还有什么用？可是……你知道奶奶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奶奶说……晚上盖好被子，天冷，别忘了把窗户关严实了，别冻着……我突然觉得……我应该……应该健康的活下去，好好的活着，让奶奶安心。可好好地活着……真的好难！”
“小森，你也说了，好好的活着，开心的活下去才会让奶奶放心不是吗？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奶奶怎么能放心。其实好好活着并不难，奶奶走了是事实，我们怀念那些美好的时光，可总沉浸在过去会使我们看不到眼前的幸福。你身边还有我们在关心着你，只要你开心了，努力的幸福着活下去，才不辜负奶奶，对不对？乖，快把眼泪擦擦，笑一个给哥哥看看。”
方森擦干眼泪，对着金玉弯了眼角。
“真乖，这才像非也！”
很多年后，金玉仍记得，那天晚上那个喧闹的饭店，对面的那个孩子，坚强的对着自己笑。灯光使方森的眼睛藏在头发的阴影里，但仍能看清红肿的眼闪着亮晶晶的泪花，却在微笑，发自内心。
那个瞬间，动人心魄。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奶奶，您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