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苍无涯》清清湮

2、第一章 几人一

　　几人一路马不停蹄的赶路，终于在午夜时来到了俪城--西霁国王都。一行五人，确切地说是四个清醒的人外加一个昏迷不醒的“肉票”，俪城高大的城墙在黑夜的笼罩下显得更加巨大，城门紧闭着，整个城池看起来象是一头在灿烂星空下休恬着的雄据在大地上的雄狮，此刻看起来安静异常，但四人心里明白他们将面对的不会是如此宁静的俪城。
　　祁狄羽勒马在城门前立了一会，半响才说道：凭，我们都明白，进了这张门以后，从前的我就不会再存在了。你们还有最后的选择机会，进还是不进。不管你们的决定是什么……
　　他缓缓的转过马来，脸色凝重，一个字一个字很认真地说：不管怎么样，你，洛华，斐然你们三个都会是我最亲近最信任的伙伴，你们永远是我祁狄羽最好的兄弟，朋友。
　　四人一时无语，夜风从耳边掠过，发丝飘扬
　　韩凭低声道：我们自然知道，羽，还记得你在凉山之颠说过的话吗？你说天下很大，却不会大出你的手掌，你说你要用四方的土来建一个新的天地，现在你已经快要走出第一步了，我也会竭我所能助你。
　　“不错，大哥，我是你的亲弟弟，你的理想又何尝不是我的理想？
　　祁狄羽目光闪动，昂扬的注视着他们
　　“你呢？斐然。”
　　穆斐然微笑，“你以为是什么让我随你来到这儿。”
　　好，祁狄羽傲然一笑。
　　“就是这个，羽，就是这样的笑容让我追随你至此，这样的笑容气傲天苍，矫矫不凡，让人眩目啊！”
　　夜风把城墙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城墙下的四人豪气惊云
　　连他们身下的马也感染了这万般的豪气，昂头嘶叫了起来
　　“我们走吧，息尘已经在城内准备好一切了，我们从僭门入城。”说完掉转马头沿着城墙向西飞驰。
　　不消一会，五人便来到僭门，祁狄羽跳下马清啸一声只见城门大开，城门之后是拿着火把全副武装的兵士，前头走出一人，在祁狄羽面前屈膝一跪，低头说道：“怀王，一切都已准备好，八千兵士业已部署完毕，一切都是照您的计划进行，素王，骞王也被您的障眼法蒙在鼓里，他们依原计划准备后天在含盂山伏击您,现在两府已被包围，只等您一声令下了。”
　　“很好，息尘，辛苦你了”祁狄羽扶起自己的贴身侍卫接着吩咐：“你把马上的人带到王府安顿好，找个小厮照看他。”
　　“是”息尘走到惊掣前把范渊亭抱了下来。
　　几人都已下马，随祁狄羽向城内走去。两边的兵士刷的跪下来齐呼：“参见怀王 洛王”
　　祁狄羽点头示意他们平身，转过头来对身后的三人说：“洛华，你随我一起进宫，凭，斐然你们先随息尘回王府休息，等我处理完一切再回王府商议之后的事。”
　　韩凭穆斐然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去，两人对望一眼。穆斐然轻叹一声
　　息尘走到他们面前，恭谦一礼，“两位请随我来”。
　　三人无语的在王都的要道上，向祁府的方向走去，穆斐然抬头看了看漫天眨眼的繁星，空气中有一种湿湿的味道，是黎明到来之前露水的味道。住在城中的人此时还在酣睡中，黑夜似乎是世界上最有包容力的东西，太多太多的事情都发生在黑夜中，而我……他默默地想着，在今夜见证了历史的重大转折，我会在这个转折之后充当什么样的角色呢？不觉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韩凭也是低头径自在想着什么，大概也是和我一样吧，穆斐然微微笑了一下，突然感觉到一种强劲的波动在自己的血液中流动，天慢慢由暗色向灰蓝过渡，星星也一眨一眨的慢慢隐去，月影淡了……新的气象也要到了吧
　　
　　
　　祁狄羽快步走进早已大开的宫门，登上通往祈年殿的由大理石雕成的长长的阶梯，祁洛华跟在后面，满眼写着的都是对大哥的崇敬，有多久没有走过这个阶梯了？自从那次之后便再没有走过这条长长的寂寞的阶梯……那天，大哥也是如今天这般快步向上啊，只是那天……
　　自己永远不会也无法忘记那天吧，西霁国的四个王子第一次齐聚祈年殿，当时大哥十五岁，自己十三岁，当他得知一向对他们莫不关心整天醉心于权谋与仙丹之中的父王召见他所有的儿子的时候真是很惊讶，从小父亲在他心中不过是一个概念，一个传说，父王也许是一个好的国君，他十分勤政，在他的治理下西霁国国运蒸蒸日上。父王一生的心愿便是能消灭其他三国，为此他几乎耗费了所有的时间与精力，过多的使用权谋会使得一个人迅速的苍老，四十刚出头的父王已是满头的白发，原本清明的眸子也变得唳气且深不可测，一个人越是处在权力的中心便越是独断专行，越是拥有独一无二的权利便越是祈想永恒的生命，可岁月又怎会因为一人的悲喜而停下脚步？花落花开，潮涨潮落，世事如白云苍狗，日子一天天过去，年华也一天天老去，不管父王愿不愿意承认，他毕竟是老了，但是西霁国却仍无储君，这大概也是今天召集四个王子的原因吧。记得也是在这个长长的寂寞的石阶上大哥微笑着这样告诉他。而后，他转身面对自己，“洛华，你相信吗？父王不能了的心愿我能替他完成。”眼睛直视自己，里面盛满了自信与未来，而自己只能呆呆地点头，看着大哥意气风发的背影
　　可是……天底下居然有如此自私的父亲，自私到竟不容自己的亲生儿子有超过自己的王者之气与才情，而这样父亲偏偏拥有天下
　　大概永远也无法忘记那天大殿上的事吧，还记得年老的父亲看着年轻自信且对政事对答如流的大哥，看着虽然只有十五却赢得满殿文武大臣真心敬佩的大哥，父亲眼中浮起的不是欣慰，不是高兴竟然是嫉妒，害怕还有震怒！于是大手一挥，竟是冲天的杀意！天下偏偏有这等的父亲，一直不曾忘记大哥当时是表情，是那么的震惊那么的悲伤，那么的不知所措，毕竟是十五岁的少年在面对父亲的杀意时还能有什么反应呢？那日的大殿真是乱成一团，满朝文武的求情依然唤不回父亲的心意，堂堂西霁王子居然被自己的父亲投进大牢翌日待斩！这样的父亲居然能拥有一片江山，母亲与几个大臣冒死将大哥从牢中救出，母亲是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子，那天她美丽的眸子盈满泪水，雪白柔软的手臂拥着我们两，在夜幕中哭着将我们偷送出城，告戒我们不要再回来了，她温暖的手抚着我的头顶绽开一朵美丽哀伤的笑容对我和大哥说：“要照顾好自己啊”而大哥却只是默默不语，从早上开始到现在他一直这样，于是母亲看着我说：“要跟着你大哥，知道吗？”我懂事地点头，伴着母亲如雨的泪水，我和大哥离开了俪城，开始在大陆上流浪，从那开始便再也不曾见过大哥温柔爽朗的笑容清明的笑声。他越来越沉默，直到遇上那两个人……
　　自己真的非常感谢上苍，感谢他让大哥遇上了能让他开怀的人。韩凭与穆斐然，只是，只是即便如此，大哥也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大哥，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自信比天才气斐然潇洒的大哥，虽然现在的大哥依然有傲视一切的笑容，但是……他们不可能在回到从前了，祁洛华神情复杂的看了看前面的高大身影。
　　直到前年，父王临死之前忽然幡然醒悟，派人到处找自己和大哥，想让大哥回来救治这个因两个王子争权夺利而元气大伤的西霁，那天是母亲的忌日，我们温柔美丽的母亲死于我们逃离王都的第二天，而这一切只不过发生在八年前……
　　我不知道八年对于父亲来说是个什么概念，有时候真的不能理解他
　　我一向以为自己很了解大哥，这次我却开始怀疑自己。
　　我想不到大哥会答应，我开始怀疑这些年来我面对的大哥都不是我所认识所敬仰的那个大哥。
　　直到那天在凉山之颠，大哥微熏后说他要用四方的土来建一个新的天地，我才明白。于是我不再反对，于是那天我便也有了理想，那就是用四方的土来建一个新的天地……
　　长长的阶梯终于到头了，祈年殿里灯火通明，也如那日一般满殿的臣子
　　大哥没有回头，他径直朝前走去，向大殿东头高出众人的座位走去
　　
　　祁狄羽慢慢走上最后几阶，转身坐下，君临天下地睨着大殿上的众人，外面的天空已经放明，万丈的金光直射入殿，殿外响起了庄严肃穆的礼炮声
　　
　　大冶历367年，历史开始向他本来的方向轰然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