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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帝都篇 第一章 涅槃重生 木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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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季节的风,凉得透骨。豆大般的雨点倾泻下来,打在路人的油布伞上。裹得再紧的衣裳也能被寒风轻易地穿透,像被撕裂一样,一道一道地印刻在脸上。毫无防备。这个地方一年四季寒冷如冬,每一道寒风都似利剑,刺得生疼。而令人瞠目结舌的却是陌国自建国200多年以来,从未下过雪。即使再冷,无云的天空连几朵洁白的雪花也吝啬地不落。
奎午二百十六年,陌国国君曲离未翔仙逝,十七岁的七皇子曲离牧千荣登帝位,国号夙。在沉痛哀悼先王的同时,举国欢庆。新帝一上位便大赦天下,废除扬武抑文制度,开设科举制度。而正是这一天,奎午二百十六年十二月十日,陌国开始下雪。由片片可数的雪花下落,到满眼的纯白。天空开始变得朦胧,迷糊了视线。
这一日,全国沸腾。欢呼着伸手触摸雪的感觉,凉凉的,却不刺骨。雀跃在纯白色的世界里,陌国似乎更有了生机。
这雪一下便是十日。期间并未间断过,都到哪儿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
偌大的皇宫深院里,有一处悬亭。整座亭子离鸿湖不过10米,正是悬空在水面上。四周并无桥梁,这看似平静的湖水却也波涛暗涌,即便轻功再好,也难以抵挡暗涌的吸引。还未飞到湖心,就已命丧湖底。所以在这表面清澈的湖水下,埋葬着的是一具具骸骨,因而此湖又名黄泉。
没有人知道黄泉的来历,在陌国之前,它便已经存在。
曲离牧千不爱江山,不爱美人,唯一爱的只有自己和自由。他本是七皇子,虽然父亲对他宠爱有加,终归不是太子。他倒是得了个逍遥自在,流连民间,几月酒醉不归,混迹江湖。本以为这一生便可这样逍遥自在,两个月前却被急召入宫,皇上日日咳血,命不久矣。太子曲离音月也就是牧千的大哥被告知在回京的途中被刺杀,丢入恒海,尸骨无存。老国王急得大动肝火,这才急召牧千。连夜拟旨传位七皇子曲离牧千,他就这样被困在了深宫。
悬亭内,一位白衣男子正反手站在亭内,目光深远、悠长。高束的长发随着微弱的风摇摆,倾世的容颜下掩盖着不为人知的愁容,眉头微皱,抿紧的红唇让守在黄泉边的侍卫看得一阵痴迷。
“皇兄有消息了吗?”朱唇轻启,深厚的内力将声音传至十米之外,即便相隔甚远,也听得异常清晰。
“回禀皇上,至今还未有。”一位隐藏在暗中的黑衣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正是牧千的影卫之一。
牧千蹙眉,却没有再问其他,而是转向另一侧:“蓝黎,明日去微山。”
他转身的那一刻,四周的侍卫倒吸一口凉气。即使每日都能见到皇上,但每次他的惊鸿一瞥都能让人沉溺其中。那双澄澈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睛更是让人着迷。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一个男子怎会有如此魅惑的容颜。
被唤作蓝黎的黑衣男子举剑抱拳,颔首道:“是。”同样用内力传至悬亭,且听见亭内男子微弱的叹气。
话说齐清消失后,众人都觉得太不可思议,老板甚至动用所有势力寻找齐清——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齐清此刻自然不知道老板疯了似地找他,因为他现在很悠闲地坐在王爷府的别院里喝茶。
说来也奇怪,齐清他不知怎么的就穿越了。刚一醒来就掉在王爷府别院的池子里,身体僵硬不能动,冷得直发抖,只能努力地憋气,半晌才被路过的下人救下。
在豪华的房间里沐浴,换好衣裳,满意地在铜镜面前打转,头发不知何时已经长及腰间,没有捆绑,散落在长袖上,凌乱却也不失美感,刘海依旧是一抹酒红。
是刚刚沐浴完的关系,齐清的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晕,精致的锁骨裸露在空气中,白皙的香肩在酒红的长衫下若隐若现,虽然稚嫩,却带有一番妩媚的脸庞勾勒出一抹邪邪的笑。齐清心底暗爽,上帝让他大难不死,还玩儿穿越,他自然要把前世没玩够的给讨回来。他是一个会享受的人,别人对不起自己,只要损失不大就无所谓,可是自己却不能对不起自己。这王朝、这江湖,他要好好游赏,吃吃喝喝玩玩乐乐,这样一生也不错~~
这样想着,齐清的笑容更深了,他还未来得及掩藏,所以这抹邪魅毫无保留地映在了脸上。不曾想他魅惑的笑容瞬间迷倒了那些帮他梳洗的丫鬟,怔怔地立在原地,瞬间石化。齐清没注意到丫鬟们的表情,依旧自顾自欣赏着自己。虽然外貌没变,可现在的自己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头发变长了,脸显得有些稚嫩,但也掩盖不住他的邪魅。
门“吱”一声被打开了,房内尴尬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各自忙活起来。来人一袭黄色长袍,没有烦琐的样式图案,腰间佩着块白玉,发丝高高束起,看上去三十左右的年纪,尽管男人刻意掩盖自己雍容的气息,齐清依旧感觉得到对方那种强大的气势,难以掩盖的王者气息。眉宇之间英气逼人,想必年轻时定是位绝世美男。他便是这间府邸的主人。从他一进门起,齐清暗红色的眼眸就盯上了他腰间的白玉。刻意收敛自己的目光,眼睛看似在打量男子,却又不动声色地盯着白玉,心里估摸着这美玉放到市场上能卖多少~~
“这位大叔,敢问现在是何时?”齐清差一点就脱口而出“敢问路在何方”了,看来果然是小时候西游记看多了啊~~
男人似是一怔,大概是为齐清这个“大叔”的称谓吧,皱了皱眉,唤了个丫头:“你,告诉小王爷。”男人随手指了个丫头,“小王爷,现在是奎午二百十六年。”
“小王爷?开什么国际玩笑?”齐清不满地收敛起戏谑的眼神,恨戾地转向男人。
“国际玩笑?那是什么东西?”男人疑惑,却不给齐清接话的机会,“不过信不信可由不得你,本王说你是你就是。”
“弦清本就体弱多病,常年只能卧床。整个王朝见过他的就只有本王和他的贴身丫头,可半月前他突然犯病,太医未到他就断了气。本王没有对外声张,刚刚继位的皇上要来探病也被本王回绝,眼见瞒不下去了,正要如实告诉皇上,却遇见了你。你与弦清年纪相仿,本王见你又甚是喜欢,你愿不愿意帮本王?本王必定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王爷这话虽说得诚恳,看似是对于这个卧病在床的儿子极度宠爱,但齐清可不是好糊弄的人,皱着眉头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男人,似要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些端倪来。
“锦衣玉食,爷不稀罕。可还有让我心动点的条件?”齐清挑眉,目不斜视地盯着王爷,深邃的眸子似是把一切都尽收眼底。
面对齐清的挑衅,王爷不怒反笑:“哈哈哈哈!有趣有趣!还从未有人敢这样同本王说话!”狰狞而又凌厉的笑声吓得房里的丫鬟一怔,倒是齐清,似乎早猜到了他的反应,直视着他。
王爷是被激怒了,但是人要在丫鬟下人面前保持着优雅尊贵。齐清想想就觉得可怜,忽然用一种略带同情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啧!
“本王在最后问你一次,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盛怒的男人显然读出了齐清目光中的意思,狠狠地瞪着齐清,似要把他看个透彻。
齐清歪头,微微一笑:“可以啊。”
“......”
王爷的心中正想着怎样惩戒眼前这个他无法驾驭的少年的口出狂言,他只是在寻找一个借口,没想到这少年竟不按常理出牌,让他一时间无言以对。
“父王可还有事?”齐清看着王爷,邪魅地一笑,“如若没事了,出去请把门带上。”
齐清恭敬的语气让王爷听了很是郁闷,明明说得那么的谦卑,但这样的话从齐清的口中说出,还是让他胸口一窒——不爽,太不爽了!
“哼!”曲离涟轻哼一声,大步向外走去,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齐清暗自腹诽着变态王爷,倒不是他有多猥琐,只不过这王爷可比想象中的要蠢多了——他一直以为王爷就是那种勾心斗角、阴险狡诈、无恶不作、谋权篡位的反派党~~但是显然,这个王爷根本不够格,连他一个小小的少年都斗不过~~
齐清无聊得直翻白眼,细细地打量着房间——
房内尽是红色,却不是鲜艳的朱红。暗淡的酒红色让齐清看得心里叫爽。房间大得要命,除了一张大床,还有一个衣柜,一张八仙桌,屏障后面即可沐浴。房间摆放的东西不多,大多都是空旷,但是无论何处都显示着奢侈。
哼!拜金!齐清鄙视地看着房间,这简直是对前世自己那套不到三十平米的房子的歧视~~
扫视了一遍,突然发现门边还有几个丫鬟瑟缩在那里。齐清对她们招招手,示意她们过来。
这些个丫鬟长得虽不算倾国倾城,一个个都还算标致。齐清摸着下巴点点头,道:“都下去吧。”
丫鬟们一愣,这跟她们之前侍候过的主子怎么不一样呢?
两个眼尖的丫鬟看出了齐清有些不耐烦,赶紧拽着同伴出了门。
“等等。”房内的齐清忽然喊了一声,门口的丫鬟都停了下来,站住。
“你,”齐清指着其中一个丫鬟,对她勾勾手指头,唤她进来,其余人都关上门出去,暗自松了一口气,悲悯地望望紧闭的房门。
“叫什么?”齐清懒洋洋地靠在床梁上,问。
丫鬟的眼神有些闪躲,还是开口道:“墨舞。”
“姓‘墨’?”齐清有些奇怪,“你不是王府的丫鬟吧。”
淡淡的陈述语气,墨舞倒吸一口凉气。她混进王府一个月都没有人发现过,反倒被这个来了不到半日的少年发现了?
墨舞握紧手上藏着的袖箭,想着这少年反抗能力全无,必要时刻干脆……
“你不用想杀我,王府里我们都是身份不明的人,同一条船上的,何必自相残杀。”王府这地方与深宫所差无几,其中的利害关系墨舞自然也不生疏,想要杀了齐清,也是最坏的打算。
被戳穿了目的,墨舞有些尴尬。齐清的话也不无道理,这样的确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她没想到的是,一个少年竟有这么深的城府。
“我为什么要信你?”饶是这样,墨舞也不会随意轻信他人。
齐清斜了她一眼,暗道这女人真麻烦。“爱信不信。”齐清忽然赌气道,转过头去不看墨舞。
他这样的神情倒是像极了撒娇的小孩。
墨舞失笑,想他终究还是小孩。“我信。”
背着墨舞的齐清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躺下,用被子蒙住脑袋,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你先出去,我要睡觉。”
“是。”墨舞淡淡应了声,退了出去。
这里的生活太过清闲了,清闲得齐清都快要忘记前世那个忙忙碌碌的上班族了。二十一世纪的社会,上班族根本就是一个讽刺名词,一个城市就又上百万的上班族,哪儿能个个都有好的出路。工资低不说,一天下来身心俱疲,简直就是折寿!
而今齐清又很纠结,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回去,或是在这里混过一生。说实话他并不留恋过去——孤儿院走出的孩子犹如上帝的弃儿,没有亲人。
甩甩头,抛开有的没的,齐清手里品着银针,大口大口地喝着。太怀念咖啡的味道了,而他又根本不会品茶,白白糟蹋上等茶叶。
“舞儿,附近有猎场吗?”这一世遇见的第一个女子墨舞,虽已是双十年纪,但与前世的自己相比,仍是小了很多,所以齐清更喜欢唤她“舞儿”。
“有,在微山。是皇家猎场。”墨舞见他的杯底已空,便又拿起水壶,想替他再斟一杯。齐清摆摆手,略带嫌恶地瞟了茶壶一眼。
“好,明儿我们去那儿。”
“是,主子。那我去准备。”墨舞收起茶壶,转身先行离开。一起身便被齐清叫住:“让下人去准备吧,你过来给我讲讲这里的事儿。”
墨舞轻轻点头,回来坐到了齐清的身旁。她确实有些诧异主子对待下人的温柔,明明只有十七岁,那双明亮的眸子下,却又暗藏着另一番深邃,仅仅被他这么温柔地看了一眼,便以坠入万劫不复。
墨舞不知,他对着她的眼睛的时候是那么温柔,离开她的眼睛便又是淡漠。
亦远亦近的折磨。
从墨舞口中,齐清对这个从未在历史上出现过的国家有了些了解。
“现在是奎午二百十六年十二月,十日之时,陌国新任君主曲离牧千,也就是小王爷的弟弟登上皇位。小王爷与皇上两人是同年出生的。皇上在前一月刚刚满十七岁,如果小王爷身体未抱恙,成人仪式也必定隆重。陌国先帝有训,太子或皇子在未满十七岁之前不能登上帝位。国却不可一日无君,所以在皇子们成人之前,由摄政王掌权,待皇子弱冠之后便可交权。”
墨舞的声音很清脆,算不上天籁之声,却不会让人觉得做作。
“摄政王怎么可能会再交权,老皇帝难道都那么昏庸无道吗?”墨舞慢慢地说着,细细观察齐清的表情。
出乎意料的,齐清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舞儿是江湖中人吧。”
又是这种陈述的语气,墨舞有些晕了,在齐清面前自己毫无秘密可言,就好像脱光了衣服站在他的面前一样,随意的一句话就可能被他套出自己的身份。
“恩。”墨舞不满地应了一声,瞥见齐清英俊的脸庞,脸一红,偏头转向另一边,佯装看花。
齐清伸了伸懒腰,坐太久了手有些僵硬,继续露出那副无害的嘴脸,道:“舞儿怎么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墨舞气结,白了他一眼,暗自腹诽眼前这个男孩的阴险,心道本小姐相信你你还这么说我,气死~~
“呵~”齐清轻笑一声,起身从一旁的书上折下一朵花,放在鼻下嗅嗅。皱了下眉头觉得很难闻就随意丢在脑后。“别多想,我没有不信你。”
“嘶——”墨舞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自己遇见的是什么人呐,难道真会读心的法术不成?“主子......你也太神了吧......”
齐清故意不去看墨舞带着惊恐、不解、好奇的复杂眼神,道:“我不是什么神仙妖怪,自然也不能随意读出人心。这是心理学,冷门学科罢了。”
虽然墨舞不懂什么是心理学,但她听懂了前面半句,所以也点点头,不再说话。
沉默的气氛围绕着,没有人主动来打破,它便坚持着扩散着。
“这么些天了,舞儿还没告诉我你从哪儿来呢!”齐清突然开口,眨了眨双眸看着墨舞。
“我......”墨舞并不是没想过要告诉齐清,只是没有一个好的时机。现在时机来了,她却开不了口。要说完全托付出信任那是不可能的,墨舞只是不知道在诺大的江湖中,自己还能够信谁,眼前的这个人是否可以让自己有所期望?她看不透,他是深幽的寒潭,深得深不可测,冷得透彻心扉。
齐清忽然有些丧气,不以为意地道:“算了,不说就不说吧,我不介意。”虽然这样说着,但是齐清有些稚嫩的脸却上写着“我很在意”,墨舞哭笑不得,也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摇头轻笑。
“哈欠~~”齐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地揉揉眼睛。晒了一下午的太阳,觉得人也慵懒了很多,就起身走回房间,回头对墨舞说:“回去吧。”
奢华的房间内,齐清闭着眼睛靠在床边。房内仍是那日进来时的样子,没有添置任何的东西。
他有些惆怅,前世很多没有浮现过的情感现在一一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不知是好是坏。这样的穿越,是该庆幸还是该纠结?对于未来的未知的遐想,只会让他更加疑惑。他不得不去想这一世是否能够体会到亲情、爱情、友情,若不能,那便如前世般浑浑噩噩;但若能,他必然也会付出同样多的情感。如果不幸,在他倾尽一切之后,老天又让他回到了过去,那他该何去何从?
而如今,齐清唯一奢望,就是命运千万不要再同他开玩笑了——他承认,他输不起。
所以从现在起,他便是曲离弦清。摒弃前世的一切——别人的戏场,他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