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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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菁菁买了个很小的盒子用来装猫的骨灰。几天下来话变少了，笑就更难见到，就连施音来看她都觉得像是变了一个人，许萌看她很没精神，连吵架都变得没趣起来。
马玲儿看不下去，嘴下就更不留情了，一通骂下来不仅没让毛菁菁从伤心中振作，反而让她更阴郁，一整天都关在房间里不出来。马玲儿从来没安慰过人，也不会安慰别人，要是有一天她也能像施音那样说出那么温柔善解人意的话除非是鬼上身了。虽然明明知道那个人在这时候需要关心，可她就是说不出好听的话来。看不惯她萎靡不振的样子，虽然马玲儿并不认为自己刚才有骂什么难听的话，无非就是说毛菁菁太感情用事，她们是驱魔师，和普通人不一样，看到的生离死别太多，如果太专注于情感只会让自己难受，她们唯一需要做到的只有时刻保持理智和冷静。
“如果麻木不仁算理智，那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做什么驱魔师！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那是马玲儿第一次看到毛菁菁发怒的样子，那扇被狠狠关上的门像是一道隔阂，就那么突然横在了两个人之间。
家里太安静了，就算把电视声音开得再大也摆脱不了心里莫名涌起的那一点感伤。马玲儿出了会神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望着那扇从关上后就一直没打开的门发呆，负气的用筷子将寿司插成串烧，泄愤般恶狠狠的啃了几口，如嚼蜡难以下咽又觉得什么食欲都没有了。干脆将外卖回来的晚饭全部移到了垃圾桶，想了想将厨房里的另一份放在餐桌上，怕不够显眼又重新移到了客厅里。
第二天那份高级料理果然没有打开过，还是冷冰冰的摆在客厅，马玲儿当时就恨不得去踹门，她到底哪里做错了要受这份闲气啊？！
“我是麻木不仁的人？！”
马玲儿气急败坏，可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怒火朝天的脸顿时变得哀伤。
“……我可能真的变得麻木不仁了吧……”
……
毛菁菁哭累了就睡着了，醒了看到那黑色的小盒子又忍不住伤心，这样反复几次眼睛最后肿得只能眯成一条缝，看什么都模模糊糊。就这么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天一夜，醒来以后脑袋里空空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门角响起熟悉的挠门声，毛菁菁一开门，一只黑猫瞪着金黄色的眼睛像被突然出现的她吓到了，转个身就往客厅里蹿，“小白！”毛菁菁欣喜地追着黑猫跑。
“小白不乖了不听话了。”
好不容易将到处逃的黑猫堵到墙角，毛菁菁一靠近，那黑猫就立刻弓着身子摆出强势的攻击，毛菁菁毫不在意不顾黑猫锋利爪子的威胁将它抱在身上，亲亲它的脑袋，摸它的小肚子。
“小白乖，乖啊……”
抚摸的手在触到黑猫的脑袋时突然顿住，黑猫奋力挣扎终于在她手上留下几道血印，趁她吃痛时成功逃脱。毛菁菁还在发呆，厨房里传来了摔锅砸碗的声音。
“不是叫你不要乱跑吗！还敢偷吃！害我摔坏那么多东西！卖了你都赔不起！……”
一只手拎着不断挣扎的猫，马玲儿怒气冲冲的走出来，在看到毛菁菁后明显一怔，手松开后那只黑猫就立刻蹿到了沙发后面躲着。
“……那不是小白。”毛菁菁默默开口，她的小白很听话很乖，每次听到她的声音都会立刻站在门口等她，也不会抓她，更重要的是，它没有小白耳朵上的那一点胎记。
马玲儿嗫了嗫：“……嗯。”
“我们的小白死了……”
“……”
毛菁菁觉得眼睛又开始痛了，使劲揉了揉才把那种湿湿的感觉擦掉，抬起脸这才注意马玲儿竟然穿着围裙拿着锅铲还弄了一脸油渍，而且隐约能听到厨房锅里水烧干的声音。
“那个，厨房……”
小声的提示，马玲儿这才想起自己做的菜急急忙忙冲回厨房，里面顿时传来大叫和锅盖掉地的声音。
沉默的吃了一顿烧焦的菜，受不了自己一身油烟味的马玲儿洗了澡清爽的刚走出来，就被人从后面搂住了腰。
“干、干嘛？”
很少和人这么亲近的马玲儿有些不知所措。
毛菁菁的头搭在她肩上：“对不起啊，昨天冲你发脾气。”
她虽然知道马玲儿一向尖酸刻薄，但也不是一个坏心肠的人。以前就不说了，光看她今天这样就知道，她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也很努力的想要让她开心，她喜欢猫，就去为她找了一只和小白一模一样的的黑猫，从来不进厨房的人还做了她喜欢吃的菜。她明明不是一个麻木不仁的人，自己昨天还说了那样伤人的话，真是昏了头。
只不过，已经失去的东西，就算外貌再相像也不是原来的那一个了。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马玲儿靠着她的头，低声说：“你都那么伤心了，我还说那样的话，就算驱魔师这份职责和别人不一样，但我们也还是普通人嘛，开心就笑，不开心就哭，我们可不能搞得像你舅舅一样！”
脑袋里浮出毛兮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毛菁菁哑然，可又突然才发现，他始终顶着那样一张看不出任何喜怒的表情，就像在脸上扣了一张面具，难道是因为太过于严谨的性格才会变成那样？可如果是这样，那他又为什么会明知道‘养妖’是禁忌却依然那样，而被逐出家门？
“好啦，”马玲儿摸摸她的头发，笑着说：“别想那么多了，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去逛街！”
毛菁菁点点头，在马玲儿转身前拉住她衣角，在她询问的目光下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喃声说：“……我、我想跟你一起睡。”
纯白色绣花边的被子上有股和马玲儿身上一样淡淡的香味，毛菁菁使劲闻了闻又觉得自己这样挺奇怪的，就更加不好意思的用被子遮住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总觉得连房间里也有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马玲儿轻咳一声才有些别扭的关灯上床，这不是她们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以前也有过，在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马玲儿为了节省房费当然觉得两个人挤一块儿也没什么。可现在明明都有自己的房间还睡在一块儿，怎么都觉得奇怪。其实在普通女孩子之间，要好的朋友闺蜜一起睡，说悄悄话是很正常的事，可马玲儿从小就是在姑姑要以驱魔为己任的教导下长大，从有记忆以来都是一个人睡，她没有什么朋友，就更不提要好的闺蜜了。
同样的生活遭遇，毛菁菁就更像只流浪猫，遇到好心人会可怜她给她吃的，更多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窝在角落，别说朋友，她连可以说上话的人都少得可怜。
黑暗的房间里，两个人老老实实的各睡一边，过了很长时间，长到如果不是靠得太近，才不小心听到枕头旁边的人轻轻说了一句：“……其实，我可以让你再见一次小白。”
“你、你说真的？！”
马玲儿被猛然坐起的毛菁菁吓得一愣，然后也干脆坐起来。
“别想歪了，还阳法是禁忌，不管是动物还是人都不能逆天而行。”
刚刚还一脸狂喜的人又变回垂头丧气。
“不过，我记得以前看到毛家古籍里有一篇说到毛家的祖师运用法术将麒麟神兽降服转而成为他的坐骑，才飞升成仙。而这一点和我们马家先祖驯服神龙成为马家的守护神兽应该是同种道理。虽然小白只是一只猫，但它是具有灵性的黑猫，能驱凶辟邪，和你亲近，或许我们也可以利用相同的方法将小白留在你身边做你的守护灵。这样它便不用再受轮回之苦，你也不用因为自责而难过。”
的确，毛菁菁不止一次后悔，为什么当时要让小白到处跑，如果她早点找到它就好了。
“真的？小白可以做守护灵？”兴奋之后，毛菁菁又焉了：“可是，我哪里有祖师那么厉害！他们驯服麒麟神龙这种神兽，我连灵力都没有，怎么让小白做灵兽啊。”
马玲儿立刻显出几分得意之色：“你当然是不行喽。”
毛菁菁可怜兮兮的求她：“玲儿你要帮我。”
“我哪一次没帮你啊。”马玲儿一指点中她额头：“明天就是小白的头七，我们一定要在明晚子时前找到它。”
“可是我们用什么办法找？”
“招魂。”
……
按道家书籍中记载，招魂的仪式起源可以追溯到炎黄朝代，所谓招魂，就是有些人死于非命，灵魂便会滞留在他死的地方，一直徘徊不去，最后变成孤魂野鬼，这种下场是很惨的，就是被鬼差捉到也无处申冤。又或者是客死异乡的，即使尸体被带了回来，但灵魂也还在他死的地方，死者亲属就要请道士将死者的魂从远方找回来，又或者是由亲人扛上招魂幡，在门口喊魂。
但是这次和普通的招魂不同，在夜幕降临时，马玲儿便将每个房间的四个角里放上魂帛，然后准备一只纯白瓷碗，坟头土，鸡血，黄符，三柱香，一根三尺红线，七星引魂灯，一截毛菁菁的头发，冥币一叠。
其他的东西都还好办，可实在不知道要用多少土的毛菁菁干脆从几里远的坟山提了一桶从坟头上铲的土，马玲儿一脸黑线：“剩下的把你埋了都行！”
坟头土一直从小白死的那个楼道里一路洒回家门口，然后在门后点上七星引魂灯，这是铺上黄泉路，引它回家。
地上放着白瓷碗，毛菁菁一手抓着活蹦乱跳的公鸡，另一手举着菜刀：“我们用鸡冠血做什么？”
“这些是用来孝敬那些鬼差的，有东西才好办事嘛。”马玲儿一路洒着冥币说道。
毛菁菁失笑：“吃人手短拿人手软，我还以为只有我们人才会这么势利呢。”
“别废话，快弄。”
听到动静，楼上那一家人打开了一条门缝，正好对上拿着菜刀凶神恶煞一身是血的毛菁菁，吓得一哆嗦也不敢过问她们究竟在做什么连忙关上门。
等一切办妥，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被要求坐在门后等着的毛菁菁觉得腿都快麻掉了，这时马玲儿递给她一根红线和她的头发，看出她眼里的不解，马玲儿解释说：“把你的头发绑在红线上，看到小白以后一定把绑在它脖子上，这样就形成了约定，这种约定会将你们束缚在一块儿，从今往后不论你走到哪儿，它都能跟在你身边，你就是它唯一的主人。”
点了点头，毛菁菁接过红线。
“我们房间的结界我已经撤了，你记住，当七星引魂灯灭时，就是有鬼魂靠近，包括鬼差，到时候千万别动也别说话，别让小白被鬼差带走。小白现在还是散魂，人多了它会怕，我在房间里，如果你应付不了记得摇铃。”
“那如果鬼差不要那些冥币怎么办？”
马玲儿冷哼：“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只要小白来了，我就留定了！”
黑暗的房间里，毛菁菁静静地坐在客厅中间，以前也经历过很多灵怪的事，更何况这次是为了小白，她自然不怕，可一想到可能会把鬼差引来，毛菁菁还是有些忍不住胆怯，鬼差是什么样子她从没见过，只是看书里画得青面獠牙，想想应该差不多，它们是抓鬼的差使，但也是鬼。
时间在等待中过得很慢，好不容易终于到了子时，可是周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毛菁菁忍不住有些焦急，回头看了看马玲儿的房间，想到她就在那里，顿时也安心很多。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声猫叫，然后就是一阵她熟悉的爪子挠门声。
毛菁菁心里大喜，正准备去开门突然想到小白现在是魂，又怎么有实体会去抓门？正踌躇中，声音消失了，紧接着有脚步声传来，每走一步停一下，然后又走一步停下，这种奇怪的走路方式让人觉得难受至极，毛菁菁这才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贸然行事，那两次都不是小白。
周围静默了一会儿，毛菁菁突然觉得有什么在靠近，放在她面前的七星引魂灯在无外力的作用下‘噗’灭了，她紧张的盯着那扇门。
一个小小的黑脑袋从门中间穿进，左右瞧了瞧，在看见坐在中间的她时动作明显一顿，然后整个身子都穿了进来。小小的黑色身子，圆圆的金色眼睛，一看见她就扑了过来，不就是她的小白！
毛菁菁热泪盈眶，身子保持着不动，只有两只手打开做拥抱的动作，看着它跑到自己面前，然后低下头和它碰碰鼻子。
是她的小白！
就是小白！
毛菁菁激动之余自然没有忘记马玲儿教她的事，她拿出绑好的红线，正要系在小白脖子上时，突然一股外力从门外探了进来将小白‘忽地’往外拉。毛菁菁挽回不及，眼看着黑猫被强行拖了出去。
“小白！”
毛菁菁大叫后才想到马玲儿的嘱咐，后悔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跟着跑到了门口，转身一看，怎么还有一个自己还坐在客厅？这、这是灵魂出窍？！
来不及慌乱，毛菁菁眼前出现两个黑影，那是两个足足有两人高的黑影，其中一个用一种类似铁链的东西将小白捆住，毛菁菁不敢再有动作一边后退一边去寻马玲儿留下的摇铃。伸手一抓，那摇铃竟然从手里穿了过去，她傻傻的看着自己手，耳边听到‘喵呜’的叫声才回过神。毛菁菁强迫自己冷静，现在的她不能摇铃，就算大喊大叫也不会听到，更没时间进去找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眼看着小白就这样被带走，毛菁菁急得不行，从门中穿了出去挡住它们的路。
“不能带走小白！把它还给我！”
那两个看不清楚模样的黑影对视一眼，抓住小白的那一个走向她，露出手里的铁链竟是要来捆她！毛菁菁不断挣扎，那黑影毫无反应，捆好后拖着他们往前走。毛菁菁怕极了，紧紧抱着小白，不管她想要借助什么东西都会从她的身体穿过，身上的铁链如有千斤重，压得她只能蹲在地上，可依然被拖着往前。
毛菁菁恐惧，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什么地方，那里是不是就是地狱？那她是不是就这么死了？她不要，她不要死！她还有很多事没做！她还有很多好玩的没玩过！她、她还答应了那个人等这件事结束就一起去逛街……
不！她不想死！！
“不要！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死死死死死，死什么死！你再不醒过来我看你真的要死了！被我打死！”
耳边传来熟悉的吼声，毛菁菁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马玲儿皱着眉一脸不爽的表情。
“终于舍得醒了？我还以为你打算长睡不醒呢？你真是白痴啊！叫你摇铃你居然干脆连自己都搭进去了，要不是我发觉不对劲立刻出来，你们现在就在下黄泉的路上了。”马玲儿没好气的说。还算她英明，将烧灰后的黄符放在毛菁菁身上，沿着这些灰迹找到他们，将那些鬼差赶走后带回来，否则毛菁菁还真的就与世长辞了。
“黄泉？黄泉！对！对！对！小白，小白……”毛菁菁慌手慌脚的从地上爬起来，在看到黑猫后刚要舒出一口气，就被马玲儿猛地一拍后脑：“快点！时辰快过了！”
毛菁菁急忙将红线系在黑猫脖子上，那根红线系上后隐隐浮出金色，然后慢慢消失。
“这样，就行了？”毛菁菁直愣愣的问。
“嗯，这样就行了。”
毛菁菁高兴的抱着黑猫转圈：“小白小白！以后再也没什么能把你带走了！”
黑猫也喵喵的叫，它早就当这里是它唯一的家了。
“它虽然在你身边，但毕竟已经是灵，别放它到处跑，对于守护灵来说，主人的力量越大，它的力量就越大，以后有它帮我监督你，你可别想偷懒。”
“啊？”毛菁菁惨叫，然后小声的说：“小白不会背叛我的。”
“你看它是听你的还是我的。去，把弄乱的客厅给我收拾干净。”
一家之主发话，即使困得快睁不开眼睛，毛菁菁依旧只能认命的听令。
马玲儿满意的翘起唇角，“小白，走，我们去睡觉。”
黑猫喵呜一声，立刻从毛菁菁怀里跳下去，狗腿的跟着马玲儿往卧室走。
“你这个叛徒！”毛菁菁大嚎，扫把一丢：“我也要睡！留一半床给我啊！”
第一缕阳光射进来的早晨，街上渐渐开始着忙碌的一天，房间里的两个人搂着一只黑猫，睡得极为安稳、香甜。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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