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堂之高，江湖之远》沐卯

2、第 2 章

　　李焕纵然性格淡泊，看到王汉的样子也不免露出一丝诧异，王汉的脸是侧着的，可李焕还是能够清晰的看到他的眼角的淤青，还有他断裂的鼻梁。他知道阿岳不知轻重，可是也没有想到会打的这般重。李焕心中满是愧疚，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王汉这个时候也发现了他，眼中带出一点惧意，可是仍旧摆出气势汹汹的姿态，扶着一旁的障碍物站了起来，嘶哑咧嘴骂道：“李焕小儿，你得意个什么，老子总有天也要打的你满地找牙，让你尝尝败落的滋味。”
　　李焕这个时候才发现王汉嘴角也破了，脚也是跛着的，心中更是愧疚，说道：“我是来替阿岳道歉的。”

　　“哼！”王汉却是从鼻子里发出重重的声调，然后从李焕面前绕了过去。
　　在经过少年的时候，李焕看到王汉的身体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脚步也加快了些，只是因为他腿脚不便，这一加快让他重心不稳，几乎要摔倒在地。
　　少年不客气的笑出声来，可是这笑发出了一半在他看到李焕不悦的眼神的时候就又被他咽了回去。可是脸上得意的神情是无论如何是掩不住的。

　　李焕在刚才王汉刚才所在的地方坐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夜色如藤萝般向无边无际的的天际蔓延开来。李汉的身影已经被淹没在浓重的烟雾中。远处的山是朦胧的，柔和的，连绵不绝的。而近处的树却是挥舞着枝桠，渐渐幻化出狰狞的面目。欢笑声，熙攘声被夜风夹杂着送进了两人的耳中，只是听着这份热闹，就可以想象的出军营里的兵士是如何的情绪高昂。

　　少年看了李焕一会儿，也走过来坐下，本来他只是试探性的和李焕隔了一段距离，在黑色的雾气中小心翼翼的偷窥着这李焕的神情。
　　过了会儿，才有些迟疑的挪移着，坐到李焕身边，低低的叫了声：“李大哥——”声音中透出说不清的委屈不安。

　　李焕看了少年一眼，看到他的视线是胆怯的，就如同做错事的孩子，害怕和不安交织着。
　　李焕就算仍旧生气，可是心里还是被这猫一般柔软的声音弄的有些发软，他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阿岳，你是不是觉得委屈？”
　　少年抿着嘴沉默着。

　　“你记不记得我教过你一首李白的《侠客行》？”李焕停顿了会才说道：“‘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你还记得什么意思吗？”
　　李焕等了会儿，听到少年说道：“我只记得你说过我的名字就是从这首诗中取得的。”
　　“是呀！”李焕微微的笑了笑说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承诺之中重于五岳，我以林为你做姓取的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岳为你取名用的是‘五岳倒为轻’这句话，希望你有一天能够明白韬光养晦，更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大家风范。阿岳，你太让我失望了。”说着，李焕深深的叹了口气。
　　“李大哥，你别生气，我会改的，我一定会改的。”李焕的话不重，可是他不知道他投向林岳的任何视线都可以在林岳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李焕，在李焕捡到他的时候，他虽然昏迷，却是有知觉的。那个时候他感觉到有个温暖的怀抱将他抱起来，轻轻的替他擦洗身体，带着他奔波于各地，寻访名医。
　　夜深人静的时候，李焕还会在他耳边低声的说话，那个时候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是那么的好听。

　　那个时候林岳就在想：有着这中温暖的感觉的人到底长的怎么样呢？抬起在脑子里一次次的描摹着李焕的脸，那应该是张曲线如何的面容，眼睛里总是带着笑意。渐渐的，不着边际的描绘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的心里住着个野兽，这个野兽越来越凶猛的叫嚣着，他想要碰碰李焕，想要用眼睛看看真实的李焕到底是什么模样。
　　有一天，他终于有力气抓住了李焕的手，然后他睁来眼睛，和李焕笑意盈盈的视线对上，那个时刻，他觉得自己全部的世界就只剩下面前这个人。

　　因为时时刻刻的关注着李焕，所以李焕的丝毫变化都逃不出他的掌握，有段时间他感觉到李焕偶尔会看着自己，露出嫌弃的表情，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的生活恍若天崩地裂，整日里都是迷迷糊糊的。
　　虽然说后来，李焕仍旧恢复了先前的和颜悦色，但是那个时候临近崩溃的感觉已经深深的烙在他心里，让他总怀着隐隐的恐怖：有一天，李焕一定会远离自己。

　　李焕看他露出惊惧的神情，也是止了言语，说道：“走吧，你不是想要去看今晚的摔跤比赛吗？”
　　林岳刚看到李焕怒火冲天的样子，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容易消气，起初还有些不敢相信，等反应过来后，就双腿一蹬从地上一跃而起拉起李焕的手满腔笑意的说道：“李大哥，我们快走，不然就找不到好位置了。”
　　李焕被他拉着站了起来，脚不沾地的向着热闹的中心奔了过去。

　　感觉到李焕突然止住脚步，也停下脚步诧异的看向李焕，看李焕神情严肃，心里也不由一惊，正想开口询问，却被李焕抢先一步做了个闭口的动作。
　　林岳听话的禁言不语，只看着李焕拉着他的手走了几步，在一处隐秘的角落停了下来，作出倾听的动作。
　　林岳也说着李焕的样子，听到隐约的说话声被草原上的风带进了自己的耳中，他听得一人说道：“王汉，你家主人对你可是推崇的很，你若是把这件事干好了，要权还是要利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李焕和林岳听到这句话心中满是疑惑，他们还要继续去听，却听到空气中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王汉充满怒气的声音：“老子虽然穷，可是也不稀罕这种不干不净的钱，以后再让我见到你见一次打一次。”

　　然后，王汉的身影走了出来，他的腿脚仍旧不方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林岳心里竟生出了一种愧疚的感情，他刚才不该下那么中的手的。
　　王汉走后不久，李焕和林岳就听到里面那人骂骂咧咧的说道：“哼！神气个什么，今天被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打个满地爪牙。”他刚说到这里，就听得身后一凉，刚站起来就再次跌倒在地，嘴巴碰到地上的石头，顷刻间鲜血直流，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听得有人嘿嘿笑了一声，等他爬起身来去找那人是谁，却只见茫茫夜色，唯有风声在耳边响起。
　　“李大哥，再次我做的怎么样？我这算不算将功补过。”林岳坐在火堆边满脸期待的问道。原来林岳将刚才那人踢倒在地的。
　　李焕轻笑出声，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他的耳力很好，所以在他们走出一段时间后，朦朦胧胧的听到后面那人说了句什么“今晚让你们好看”。
　　当时，李焕并没有在意这句话，可是这时候坐下来这句话却是一直在心里盘旋。
　　“今晚难道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只是这个时候又会有什么发生，宋国军队早已班师回朝，而他们最多几天也要解甲归田。两国战事结束，还有什么突发的意外呢，难道真的是太过于敏感了？”

　　耳边传来一阵呼喊声，面前的篝火照着众人的脸皆是满脸喜色，心里也不免生出几分喜悦之情。
　　李焕看身边的林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坛酒，正对着坛口大口大口的往最里面灌着酒，偶尔放下酒坛，对着不远处两名摔跤的人喝一声彩。
　　“阿岳，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离开军队后你要去干什么？”李焕看着兴奋之极的林岳轻声问道。

　　林岳本来满脸笑容，听到李焕的话满脸兴奋之色瞬间褪去，只剩得一层黯然之色，他低下头去按住盛酒的坛子许久才闷声说道：“李大哥我去那边看看。”说完，也不等李焕回答就已经远远的离开了。

　　篝火映照下，李焕看着林岳远处的身影心中竟有一丝不忍，他想要叫住林岳告诉他自己愿意带他回去，可是想到自己家里的状况，话到嘴边就又咽了回去。
　　林岳去了很久才转回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满身的酒气，他闷声不吭的重新坐回李焕的身边。许久才低声问道：“李大哥，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你在我心中从来都是最重的。”

　　李焕心中也是百感交织，可是还是硬下心肠说道：“你已经长大了，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你有一天会娶妻生子，那些人才是你最重的人，而等到那一天你恐怕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
　　“都是借口。”林岳突然怒起说道：“你不过是觉得我是你的累赘，你想要甩开我。”说完这话，林岳的声音又低了下来说道：“李大哥，让我在你身边好不好，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可以为你做很多事的，你不知道我心里是多么的喜欢你。李大哥，我怎么觉得头晕乎乎的。”说着，林岳已经趴在李焕的肩头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