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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从少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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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荇,你说此去何日才能回来...”南溪的眸子一片灰色,那么漂亮的眸子竟失了光芒。
“公子,青童不知。”荇心中微微一痛,从未见过如此心灰意冷的公子。
“是...事到如今,是再也回不去了。”那么骄傲美丽的人,本就该好好地被保护的,可如今,只听得见他平波无澜的声音掩藏着淡淡的哀伤。
“公子...”
荇心疼的咬着下唇,思绪被拉回三年前,三年前的自己不过是个小乞儿,一个已被世人遗忘的孤儿。那时他饿得发昏,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怀里仅有的一个干冷的馒头还被其他的小乞丐抢走了,那是被一个好心大婶施舍的馒头。
帝都又如何?卫国最繁华的地方又如何?还不是世态炎凉,人情淡薄,没有人会去关心一个毫不相干的乞儿的死活。当一个人濒死的时候,求生的欲望会前所未有的强烈,当你的饥饿感充斥着你的大脑的时候,伦理道德全部都会被你置之于外,只有三个滚烫的大字烙在你的心里:活下去!当时他饿的眼睛发花,虚弱地支撑着地面,脑子里唯一想的就是如何活下去。
可是他不能去像别的乞丐一样去偷,去抢。因为他还记着娘亲临终前的教诲:好好做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可是,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那些贪婪的嘴脸的又何曾罢休过?自家本也算是故岚当地的大户,只因不愿与官员勾结,接济贫民,那些所谓的“替百姓出面的官”,看他们毫不顺眼。接着,那些官员买通一些百姓告他家买的盐太贵,谋取暴利,又不知从哪儿弄出的证据说他们卖的是劣盐,官员串通一气,奈何有苦说不出。
父亲给府中家丁侍女都分发了银钱,本意不想连累无辜。可以这一家从来都是这一代远近闻名的大善人,百姓们谁会相信他们会做出那些违背良心的事呢?家中仆人自不肯离去,可夫人的一番话却将他们说的泪流满面:“你们大多都是有家室的人,就算尚未成亲,家中也有父母尚需尽孝,又怎能意气用事?若是吾家真是受了不白之冤,你们对家人又如何交代?都回去吧...一切本就是劫数,又何苦一起受累呢?”
“谢夫人,今日夫人大恩,奴才们(奴婢们)没齿难忘。”语毕个个含泪离去。
“苏荇,我儿,你过来。”苏父布满皱纹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父亲大人。”
“今年荇儿多大了,可有十二?”
“是,今年正好十二岁。”
“十六岁方算成人,只可惜为父...”父亲眼中是她看不懂的神色。
当时他并不明白父亲所言的意思,只是母亲坚强的笑着,柔弱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美丽,她看着他,抚摸着他稚嫩的脸颊:“荇儿已经可以好好照顾自己了,是吗?”
“荇儿是男子汉,当然可以照顾自己!”他那日信誓旦旦的保证着,苏氏微笑着挽起父亲的手臂,他看见父亲如负释重的笑了:“荇儿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坚强的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坚强的...活下...去...
看着儿子困惑的眼神,苏氏温柔地弯身拥抱着他:“答应母亲,从今日起做的每一件都要无愧于天地,无论遇上什么样的险境,都不要放弃自己做人的原则。”
“是,母亲。”
他现在真的好后悔,如果当日没有那么信誓旦旦,是不是父母亲就不会双双殉情而死,是不是他就不会变成孤儿,是不是他们可以逃离到别的地方去,再去做幸福的一家人?
一切都晚了,因为第二天当他打开父母门房的时候,只见平日里温柔的唤他荇儿的父母双双倒在血泊之中。
徒留那一纸书信:带着这个玉佩,去京城,那边自会有人接应,原谅我们自私的先一步离开,吾儿,一定要记着你那日的承诺,我们将在天上永远的爱着你。
为...什么...
啊——啊——啊——啊———
只叹一路坎坷,他盘缠半路被盗,那玉佩也不知所踪,就算他已来到了京城...又如何,京城之大,谁回来接应他,况且信物早已不知所踪,又如何证明?
他已三日没吃东西,跌坐在路边,却也不愿做出什么龌龊事,他冷冷自嘲,天要亡我...
直到...一双漂亮的鞋子停留在他面前,金丝镶边,绫罗做面,那么好看的鞋履他从未见过。
他缓缓抬起头,渐渐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一袭白衣胜雪,发如青墨,高高挽起,微微飘拂,他只肖立在那里,就可以使四周一切的美景黯然失色。天下之大,眼中除了面前的少年在无法容下其他,仿佛一切都静止了,连呼吸也静止了,世间只剩下这个比神祗还尊贵美丽的少年。
少年晶莹剔透的肌肤上似隐隐有光泽在流动,他的眸子含了千转琉璃,仿若世间最清澈纯净的溪水,照的出每一个人的灵魂。他的唇色是四月初生的樱花勾勒而成,比清晨日出万般姿态的粉霞更朦胧。当他眸子里渗出微笑,仿佛是世间的樱花都一齐盛开,没有人可以拒绝他的任何要求,他的单纯而不染世俗的美丽,宛如世间唯一的净美,可以成为世人一生的信仰。
“你叫什么名字?”那样好听的话语在他轻启地嘴唇中吐露出来,如清风嬉戏于林间枝叶般清脆动人,透着一股灵性。
“......”
“南溪,我的名字。”
好美的名字....他喃喃自语。
“你...愿意跟我走吗?”
“......”
...我...愿意...
从少年来到他身边起,注定他无法拒绝,从他愿意跟他走的那一刻,也已注定背负一生的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