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子夫番外 听着椒房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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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夫番外——那一天让一生改变
听着椒房殿①外的打更声，我斜倚在软榻上怔怔的出神，软榻上绣着精致的云纹，高贵，美丽，摸起来却滑而冰凉无比，就像这整个椒房殿一样，即使放上再多的炭盆也不会变得温暖，永远都没有一丝人气。“也许这就是我所付出的代价吧，”我幽幽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我注定在这样一所华美却冰冷的宫室中，消磨着我的生命，独自一人度过这漫漫长夜，不过这又怎样呢，这是我选择的道路，我就必须走到我生命的终结，可是，唯一能带给我少许温暖的人，已经多久不曾来过了？”
不远处的昭阳殿②，即使已是深夜依然灯火通明，隐隐约约传来丝竹的声响，微阖双眼，似乎空气中还飘荡着一丝暧昧的甜香，年轻女子的娇嗔声和着歌舞乐声，道不尽的肆意风流，好一副天家气派。由来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别处的莺声燕语，软玉温香只会把这偌大的椒房殿衬托得更加寂凉，是呵，既已有了更年轻貌美的女子，怎会再想起早已是迟暮之年的我呢？
低低的笑声响起，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自不量力还是在讥讽世间太过无情。
夜凉如水。
我的目光望向窗外，清冷的月光照进屋内，没有温度，任世间沧海变幻，那轮圆月都挂在那里，俯视着神州大地，见证无数的悲欢离合却不会有丝毫改变，令人心中泛起无限惆怅——曾经，我也是那样啊。我的记忆回到那一天，回到了改变我人生的那天，正是在那天，我遇见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子夫，还不快去准备，公主那来了客人，想必一会儿就会传你们去献歌的，若怠慢了公主的客人，你可担当得起？”平阳公主府中专司乐舞的管事冲我吩咐道。
“诺。”我应了一声，微伏身向管事行礼后退下去准备一应事宜。
我心中不是不好奇的，豆蔻之龄的少女，即使因为贫寒的身世过早的经历了太多的坎坷，可是心中总会是有些幻想的，不知今日来的这位贵人是谁呢？好奇归好奇，可这个疑问只是在脑中一闪而逝，知道了是谁又如何，自己只是一个卑微的歌女，生死全不由己，与其关心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好好准备，免得挨骂。
我加快了步子，匆匆向后院走去。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接下来的一歌一面将会让我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多少年后，我常常回想，如果那一天我不曾遇见过他，我的命运会怎样呢，是不是就可以不在经过那样的辉煌后再以一种凄惨的方式陨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没有如果。
在很多年后，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刻，我都记得那一瞬间我的悸动。当我上场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身着玄色常服的他，在众人的簇拥下，年轻英俊的脸上是与之年龄不符的严肃，这并没有令我感到害怕，只觉他就应是如此，冥冥中注定一般，即使场上有那么多和我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人，他仍是注意到了我，向我轻轻投来一瞥，只一眼已注定了我的沦陷。
歌舞结束后，公主派人传话让我过去，“她也许是看到他看了我一眼才会让我上前去吧。”我暗暗想着，只觉心乱如麻，又有些欣喜，却不愿让他看低了我，于是强装镇定，按照平时师傅们教的步子慢慢走到了公主与他坐的矮桌前，伏下身去行一个礼，等着公主吩咐。
“彻儿，你可是看中了子夫，真真是好眼光，姐姐家的孩子中就属她最出挑了”平阳公主满面笑容着说。
我这才知道他是当朝天子，心里又喜又忧，却忍不住，偷偷抬起头来瞧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脸上一红，羞涩地又低下头去，感觉耳朵尖儿都要烧着了，只埋头站着不敢再动一下。
又等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听见平阳公主与弟弟说了一会子话，才发话让我下去。
我刚刚卸下妆，公主身边的宫女便来找我，一见面先给我道了声喜，又叫我赶紧沐浴梳妆，说是一会要去服侍那位贵人。我自然明白公主的意思，也不多说什么，只应了声喏，送走了那位姐姐。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在意料之内，却又恍如梦境，我跟着他进了宫，随后被当时的皇后陈阿娇贬入永巷，一年以后重新遇到他，复宠，再到生下第一个女儿，立为仅次于皇后的夫人，然后生下他的长子，立后，失宠……到如今已是整整三十个年头，我眼见着他的后宫新人换旧人，其他嫔妃的孩子一个个出生，我早已从一开始的愤怒，心酸，变成了如今的麻木，不仅如此，我表面上还要作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给他看，给天下人看。我以为我早就不会再有感觉了，可为什么，心还是会痛呢？不是刺痛，而是一抽一抽的痛感，好像被绞紧了心脏似的。可有什么办法呢，我自己选择的路，怪不得别人。
夜更深了，昭阳殿的灯火已熄，整个宫城死寂一般，唯有我一直睁着眼到破晓时分才昏昏睡去……
四年后，赵氏入宫，封婕妤，赐居甘泉宫，世称钩戈夫人。
五年后，钩戈夫人之子刘弗陵出世。
八年后，我的儿子，大汉朝的太子因被污陷而起兵，兵败，自尽于湖县。
我作为他的母亲，在此事发生后甚至不能为他辩解一番就被逼自杀，临死前，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俱在眼前闪过，又慢慢消散殆尽，最后定格在——初见那天，他要带我回宫，站在马车上，微微笑着，向我伸出手来，午后的阳光慵懒的打在他身上，为他的玄服镀上一层金边，那时候，我以为我触摸到了今生的温暖。
番外完
①椒房殿：西汉时期都城长安的皇后所居住的正殿，宫殿的墙壁上使用花椒树的花朵所制成的粉末进行粉刷。椒者，多籽。取其“多子”之意，故曰：“椒房殿”。
②昭阳殿：汉代宫殿名，赵飞燕姊妹曾居住此殿。
注：以上注解出自百度百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子夫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