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锁秋三月暮》兑酒当鸽

14、第十四章

　　“是……么。”夕墨低头，瞅了瞅自己的鞋尖，“是啊，咱这种仰仗男人吃饭的东西，又懂什么道理。”
　　“……我不是这个意思。”容锦暮解释。
　　“呵，容公子大不必如此，我是什么东西我自己晓得，也不必容公子这样劳心解释。”夕墨淡淡一笑，“既然是什么江湖纷杂的事情，我一个区区寻醉楼的小老板也就不管了，不过——”夕墨咧开嘴角，伸手道：“你们在我这楼里头作威作福的，还污了我这地，怎么着也得给点银子陪个罪不是？也不用多，意思意思就成了，一百两，怎么样？”
　　容锦暮尚未表态，倒是那位风师兄开口了：“早先就听容师弟说你贪钱，原来果真如此。百闻不如一见，你这样子，比我那账房老板还厉害。”
　　夕墨一怔，偷眼瞄了容锦暮一眼，心下暗想：“果然我在这容呆子眼里头是这副德性……”面上半点也未表现出来，白赖赖地把手又伸出去了些：“知道厉害就乖乖把银子给了，容公子是位有钱的，这位风公子想来也是大佬，这区区一百两银子，总不会也给不起吧？”
　　“……我过会儿把银子给你。”容锦暮随口应道，招呼他的师兄，“师兄你看，这人下颚处有一火红印记，这——”
　　“火红印记？江湖中有这等记号么？”风寒也低头看那尸体，又打量另一具，“我不曾听说过。”
　　他两人尚迷惑着，一边的夕墨也凑上去看了一眼，不由惊呼一声：“啊！”随即捂住了嘴。这，这不是，这不是那位身边的死士的标记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莫不是——
　　“怎么了？”容锦暮见夕墨惊呼一声，问道。
　　“没，没什么，”夕墨连忙掩饰性地笑笑，“我只是看这个印记火红色的着实狰狞可怕，被吓到了，这才……”
　　容锦暮狐疑地看看他，这才低头更加仔细地检查起来。
　　“当真奇怪，这江湖里居然还有你我都不知道的东西，我这门主当得可真失败。”风寒摇头自嘲道。
　　容锦暮检查完毕，站起来擦擦手，冷着脸道：“或许——这不是什么江湖里的势力。”
　　夕墨闻言一震：他不会发现了什么罢！当即岔开话题道：“什么门主？风公子你说的是什么？”
　　“哦，我和师兄出于百语谷，号称江湖的百晓生。”容锦暮答道，和风寒交换了一个眼神。
　　风寒了然地一点头，将两具尸体都扛上肩，消失在走道一头。
　　“哎？你师兄他做什么去？”夕墨好奇地问。
　　容锦暮举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把那两具尸体处理一下。你不是要一百两银子么？过来吧。”
　　“哦。”夕墨跟上，心里总有些觉得不安。那个火红的印记就如同道烧红的烙印，烙在了他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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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墨站在门口看着容锦暮取银票，不由问道：“你平常就把银票随意放在房里么？不怕人偷么？”
　　容锦暮回头看了他一眼：“别人又不知道我平常把银子放在哪里。”
　　“哈，那你这么相信我，敢当着我的面拿钱？不怕我趁你不在把钱全卷了去？”夕墨笑道。
　　容锦暮把银票递给夕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怕。”
　　“到时我可就……额，什么？！”夕墨有些怔。
　　“不怕。”容锦暮看着夕墨的眼睛，重复道：“我不怕你拿。”
　　夕墨看着容锦暮近在咫尺的瞳孔，有些慌，低下头错开他的目光：“也，也是，我哪有能耐拿你的钱，你有功夫。”
　　容锦暮抬起夕墨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不是，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呵，”夕墨觉得自己应该反击回去，而不是任由他把自己同个毛头小子一般调笑，“容大公子不是还说我这种人什么都不懂么？”
　　“江湖人心险恶，你自然不懂也不必懂。我虽然说你贪钱，但世上有几人真正不贪钱？这些日子下来，我知道你心地总是好的；虽然嘴巴坏了些，但我知道这不是你的真心。”容锦暮抵着夕墨的额头，气息靠的是如此之近，让夕墨险些觉得要被灼伤了似得。夕墨呆呆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中间漆黑的瞳仁仿佛要把他的神智吸了过去一般。一向伶俐的唇舌好像锈住了；他觉得有妖精用鱼饵勾走了自己的心，于是他按了按胸口，心还在原处彭彭跳着。好奇怪啊，他想。
　　终于，他还是拨开了容锦暮的手，像外走去，嘴犟着：“你怎么就知道不是我的真心，我就是个喜欢看别人痛苦的王八蛋。”
　　但是衣角被人拉住了，“夕墨……”容锦暮低低叹了口气，“你的银票不要了么。”
　　夕墨回手扯过他手里的银票，“谁说不要了，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呐！”说着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轻歌今晚一直睡不着。自从听到容锦暮和缦舞的谈话后，一想到容锦暮将小时候的自己当成了缦舞，就觉得心口仿佛有针在扎一般。听到刚才的声响，见竟然是副楼这边的动静，想到容锦暮住的是这里的房间，有些坐不住了。知道容锦暮是有功夫的，而自己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倌，来了也没什么用，但他就是坐不住，觉得来看看总是好的。谁想刚上了楼梯就听见容锦暮对夕墨说的话，顿时怔愣住了。难道！难道容锦暮看上的居然是夕墨？怎么可能？！夕墨哪点值得人喜欢？正想着，忽听见屋内又传出说话声。咦？夕墨不是已经走了么？那是谁？
　　轻歌这样想着，又凑近了一些。
　　屋内是个低沉冷漠的男声：“你认真的？”
　　“嗯，”容锦暮答道，“看着他那副样子，总觉得心疼地厉害，不自觉就……”
　　“可他不过是个这种地方的老鸨。”
　　“呵，我不在意，还有谁敢在意。”
　　轻歌捂住了嘴，天啊，容锦暮居然真的看上了，看上了那个夕墨？！惊异着，他连忙顺着原路退回去。心底沸腾个不停。自己比不上缦舞他也就认了，没想到连夕墨都——
　　他恨恨地摸了摸脸上的伤疤，那道见证着自己的傻与痴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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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屋内容锦暮问着他身前歪在椅子上的男人。
　　“嗯，走了。”风寒随手拿起桌上一个橘子，剥了皮。“是那个脸上有一道疤的那个小倌。”
　　“是他？”
　　“怎么？”
　　“没什么，不必放在心上。”容锦暮肃容问道：“找到了么？”
　　“嗯，具体位置应该没错，只是那门上的锁有些难开，我怕留下痕迹，没敢进去。”
　　“哦，谢了师兄。”容锦暮倒了两杯茶，端起其中一杯，“师弟我今日以茶代酒，先敬师兄一杯！等大事成了，再好好答谢！”
　　“呵呵，不必客气。”风寒也举起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从窗户一跃而下。
　　容锦暮目送他离去，看着东边已露鱼肚白的天，眼睛微微眯起。
　　“起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