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咖啡布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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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特别寒冷。
司机放假了，戴绍夜裹着厚厚的大衣去挤地铁，正打算搞清楚路线时，看见了一张熟面孔。
「喂！同学！」他拉下颈巾，嘴巴开开合合，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这人的名字。「呃丶呃……你是……」
「筱连穹。」
「嗯？」
「我叫筱连穹，坐在你後面。」那同学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皱巴巴的衬衫丶笨重的眼镜，头发像是自己随便剪的，十分土气。
重点是，他没穿大衣。
在大冬天，没穿大衣。
「对对，抱歉，请问地铁站怎麽走？」戴绍夜呼出一口白气，上下看了看他，震惊得冲口而出。「你不冷吗？」
後来他才知道，这段时间，筱连穹爸爸赌太凶，穷得连大衣都买不起了。
……
……
富家公子因无聊的游戏，让穷小子摇身一变，改头换面，後来却被穷小子反将一军，骗财骗色後，拍拍屁股走了。
至少戴绍夜是这麽解读的。
因为他是被肛的那个。
「下午会议关於甚麽？」戴绍夜看了看表，问秘书美琪。
「就是这份计划书。经理，你再不看这份计划书，开会的时候王期又要塞纸条了。」王期是他的秘书二号。
「我——不——要，看不看都没分别，反正科研跟我无关。」在这方面，戴绍夜开会时只负责被知会，然後批申请，完。
美琪默默微笑。
啊，经理一辈子当个安静的美男子多好，一说话所有贵公子气质都没了。
戴绍夜外形优雅，礼仪恰到好处，行为举止得体，简直飘着仙气。然而一张嘴，那傲慢不屑的语气，配上稍稍抬高的眉头，直接将仙子变成凡夫俗子。
对此，最饮恨的，莫过於戴妈妈了。
人家的儿子至少会装啊。
自己的儿子，嘴上要贴药水胶布丶或牛皮胶纸，才能带出去啊。
「经理，不要任性，现在流行暖男。」刚订婚的女秘书美琪。
「哦，暖男都是假的。」戴绍夜眯眯眼。「仗着自己是老臣子，来调侃我了吗？」
「没有没有。」她诚惶诚恐貌。
二人一边走一边交代工作，戴绍夜快步经过实验室，又退後几步。
他停下来。
喉头动了动。
他扫了里面一眼，又前进几步，离开实验室入口。「这谁？」
美琪挥挥计划书。「连绍科研首席，我们的新合作夥伴。」
戴绍夜觉得每一下眨眼，都十分吃力。
不。
不可能。
那披着白袍的人轮廓鲜明，身材高大丶毫不畏缩，嘴边挂着柔和的微笑，重点是，一点都不土气。
不。
怎麽可能会土气。
这可是他一手一脚教出来的小子，连那种假笑，都是他教的。
「筱丶连丶穹！」
戴绍夜连忙冲去升降机，看了看自己的模样，确保连头发的卷卷度都无懈可击，才转头，跟秘书二号王琪打招呼。「阿琪！」
英俊的连绍科研首席，跟在王琪後面出来了。「戴经理好。」
他专注地看着戴绍夜，彷佛整个人的时间都静止了。
戴绍夜退後半步。
王琪连忙介绍：「这是筱博士。」
戴绍夜点点头。
哦丶嗯丶呃。
贵公子当机了。
当机了好多秒。
他看着实验室阵阵冷风，上下看了看他，冲口而出。「你不冷吗？」
……
……
在筱连穹的父亲沾赌前，他以为自己是能当王子的骑士，但就在家里从大屋搬小屋丶到最後一家子挤在劏房时，他彻底变成了地上的泥。
他长高了，校服不合身了，也不能换。
近视深了，眼镜不合适了，也不能换。
只能撑着。
一直撑着。
「筱连穹！明天六点！补课！」
筱连穹「哦」了一声，敷衍。「我会到的。」
浪费时间。
有空补课，他去赚点钱不好，反正又不是强制出席。
可是他唯独无法拒绝眼前这个人。
「眼镜脱掉脱掉。」戴绍夜凑上前观察他的脸。「眼睛很漂亮嘛，眉毛好浓，找虎叔替你剪个刘海，配上隐形眼镜差不多了。」
「不丶不用了。」筱连穹满脸通红，不住往後缩。
他从前就觉得戴绍夜个性跟外表不搭，这人的性格意外地活泼，讲话偶尔还会有点欠揍。
「嘻嘻。」戴绍夜将自己的大衣挂在筱连穹身上。「我想尝尝『亨利希金斯』(电影《窈窕淑女》男主角) 的感觉。」
「你该找个女的。」筱连穹回答。
大衣很温暖。
是纯羊毛的。
「这是谢礼。」戴绍夜笑容优雅。「多亏你我之前才懂得坐地铁回家。」
筱连穹忽然觉得失落。
对啊，他们是这麽不一样。
他终究是货真价实的王子，这只是一个小游戏。
戴绍夜为他置办换了一身的衣服，他不敢刷卡，而是把自己的压岁钱拿出来，面对筱连穹满头大汗的拒绝，他外强中乾地付帐，扯下价钱牌。
那套衣服，筱连穹把它当宝，藏了足足十年，每天每天，都要摸一遍。
直到他们重遇。
……
……
戴经理是在秘书们诡异的眼神中逃走的。
他整个人卡壳得太明显了。
冷静一点戴绍夜，被骗财骗色的受害者是你，你心虚个甚麽劲。
快点想起来。
「这个很配你，买下来吧！」
「倒水收瓶时转一转，就不会溢出来。」
「笑的时侯不要太灿烂，这个角度刚好。」
「来，带你去吃好的。」
「这叫全视线眼镜，紫光线太强烈就会变色，很好玩，我给你配一个。」
想起来了。
啊啊啊啊我这个傻子！
简直是个冤大头。
公司里的众人默默看着优雅的太子爷在踢墙，抬腿也抬得赏心悦目。
戴绍夜并不是大少爷，他上有兄姐扛住，然而兄姐都长得像大众脸的父亲，就他长得像走女神路线的母亲，所以他是小少爷。
小少爷毕业後在父亲的子公司里当部门经理，负责物资管理，职位不大不小，不必对外销售，每天就是干活丶再干活。天知道他在大学明明是搞历史的。
别人眼中的红酒美女游艇全都没有，戴家是很朴素的家庭，干活才能享受。在中学过後，虽然衣服能随便买丶跑车能随便开，但再也不会有司机接送了，大学更是要开始打工。
戴绍夜没再到实验室。
但没过几天，他们就在饭堂遇见了。这时二人都拿着空托盘和钱包，四目交投。
沉默。
「你也吃饭堂吗？」
「吃啊，怎麽不吃。」戴绍夜咕哝。「我又不是当年的大少爷。」干活才能享受，吃的都是工资。
还是沉默。
过了几秒，筱连穹扶起眼镜，微微垂下头看他。「好久没见，绍夜。」
戴绍夜抬起眉。「好几年了。」
「嗯。」
「你……你现在过得怎麽样？」
他有许多许多问题想问。
关於不告而别，关於那一天之後的事，关於他爬到今时今日的地步，到底吃了多少的苦。但转念又觉得自己可笑，比当初天真地提出供他出国留学却被拒绝还可笑。
想起自己的黑历史，戴绍夜简直想把当年傻傻的自己揍死。
筱连穹还是万年不变的微笑。「过得挺好。」
没人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插进口袋。
满是手汗。
「哦——看得出来。连绍科研的首席，肯定还是个股东。」很多公司为了勉留人才，会将股份赠送给他们，而且定期分红。
戴绍夜知道他头脑挺好，可没想到这人能走到这步。
从前那个瘦小怯懦的穷小子，早就消失在这宽阔的背影中。
还长得比他高。
思及此，戴绍夜愈发意难平。「你当年走了也好，我後来找真正的『伊莱莎』(电影《窈窕淑女》女主角) 了。」
筱连穹捏住他的手腕。「你说甚麽？」
戴绍夜扯了扯。
筱连穹松开他，又再捏住，压低声重覆：「你说甚麽？」
自大的教授『亨利希金斯』将卖花女『伊莱莎』训练成一名气质高雅丶仪态万千的窈窕淑女，让所有人都相信她是来自上流社会的大家闺秀，最後爱上了她。
这才是真正的《窈窕淑女》。
「我说，我找到属於我的——」戴绍夜闭上了嘴。
筱连穹的表情很危险，像野生动物。
戴绍夜嘴唇动了动。
此时，筱连穹动作太大，托盘上的钱包摔下来，打开了。
戴绍夜一见，十分震惊。「你变态啊！藏着我的照片做甚麽！」
「藏着前男友的照片很正常。」他垂头。
「谁是你前男友！」
「你说的。」
「我哪有！」
「你有。」他执着。
戴绍夜一窒，你怎麽会相信男人床上说的鬼话。
「好好，即使有，那你还是变态啊！藏着前男友的照片做甚麽！」戴绍夜被绕进去了，一见他就彷佛变回当年那个草包王子。
「这是回忆。」筱连穹抢回钱包。「这时的你多好看。」
戴绍夜看着照片里完美皮肤完美身姿的少年，不得不承认岁月不饶人。
不不不我这个傻子！
干吗跟他一起唾弃现在的容貌，男人的容貌并不重要。
……
……
在寒冬过後，筱连穹像打磨中的宝石，逐步丶逐步露出光芒。
吃饱穿暖，只是很基本的需求。当这些需求得到满足後，筱连穹像顽强的种子一样，迅速长成树苗。他不再营养不良，有足够的力气干活学习，新眼镜使他不再看不清课本，成绩更是如火箭般上升。
「生物化学比赛青少年组别季军。」戴绍夜端详他的奖状。「怎麽不继续？老师能让你参加大型一点的赛事吧？」
戴绍夜看东西时特别爱凑近看，看奖状如是，看筱连穹如是。
「没时间。」筱连穹头也不抬。
「那你停下打工，我付款。」戴绍夜马上说。「你去申请吧，快快快。」
「绍夜。」他轻声说：「药不能停。」
戴绍夜扯他的脸。
筱连穹的脸滑不溜手，从下而上看他，特别像良家妇女，让戴绍夜深刻认识到自己是个恶霸。
他缩回手。
此时，戴绍夜的电话响起。
筱连穹偏头看，戴绍夜的电话是最新款的彩色屏幕，键盘也大，能将歌曲作铃声，跟其他人单调的和弦铃声不一样。
「哎——哥？怎麽会是你来接我？」他像被抓住尾巴的猫，毛竖起，不情不愿地挪动身躯，朝筱连穹道别。
筱连穹冷不防抓住他的衣服一角。
在戴绍夜发觉前，他自己松了手。
少年挂上电话跑向楼下。筱连穹凑到窗边，看见他临上车前，轻快地朝上挥手。戴绍夜的手表在阳光下亮晶晶，价值能抵上筱连穹一年的生活费。
筱连穹看了半晌。
「绍夜。」他轻声说：「我要的不是这种。」
是平等站在你身边的力量。
筱连穹把自己的奖状卷成一团，带回家。
公园椅上倒卧着犯毒瘾的瘾君子，路边的大姐朝他喷口烟，嘻嘻笑。筱连穹用力拉开铁闸，摸黑上楼，远远就听见争吵声。
是他的父亲。
正确来说，是来抢赌资的父亲，和只懂坐在地上哭的母亲。
他将自己的书包甩在父亲身上，碰的一声，那个被酒掏空身体的男人摔倒，骂骂咧咧的，见是自己儿子，更是怒发冲冠。
筱连穹拿出一把美工刀。
「滚！」
筱连穹只想自己长得更快。
更高。
更有力量。
他的恶梦甚麽时侯才会完结。
……
……
戴绍夜觉得筱连穹简直是他的克星。
自从他出现後，平常工作动力有八十的戴绍夜，工作动力下降至四十。
不行，你要展露你贵公子的气魄，戴绍夜！
这天，默默替自己加油的戴绍夜走进车库，看见车库里筱连穹的坐驾，默默地不忿。「他这是卖身了吗！当了巨鳄的上门女婿吗！」这车虽然比他家的次两级，却也所值不菲了。
「这是我自己买的，好不好。」
後方传来声音。
戴绍夜毛都要竖起了。「装神弄鬼啊你！」
「这是用我第一笔奖金买的。」筱连穹倚在车边。「第一份作品投入生产後，公司给我的红利。」
「那得多久之前。」戴绍夜咕哝。
「那时我还没毕业，一个人在美国，身边没多少华人，奖学金刚好足够付学费。」他顿了顿。「然後，我拿——生物化学比赛——这个比赛的作品，再完善了一下，跟同学一起想办法赚钱。」
——怎麽不继续？
——没时间。
——那你停下打工，我付款。
戴绍夜愣愣地看着他将车匙放在他手心。
「这辆车，你要试一试吗？」
戴绍夜摇摇头。「我家里有车啊。」
「你是嫌弃我的车吗。」
「哪有。」
「你有。」
「都说没有了！」
「你连驾一下车都不愿意。」
「我丶我撞了可不赔！」
「好。」
戴绍夜这是意识到被下套了，涨红了脸。「你真的没当别人的上门女婿？又留学又奖金又买车——」
二人一边吵一边上车，关上门，瞬间昏暗了起来。
戴绍夜最後一句没说完，脸颊边就传来一阵凉意。
随後他才意识到，是他替他弄安全带。
二人忽然静下来。
良久。
「我的确是上门女婿。」
「啊？」
「你家的。」
「别再说笑了。」他无力。「都过去这麽久了。」
久到……他都快要忘记这个人了。
曾经付出那麽那麽多心血，做任何事都想起他，甚麽时候都陪伴在一起，到最後毕业时，却被家人告知，这人从他们那麽拿了一笔钱，跑了。
他的Puppy Love，短暂又肤浅。
「我的父亲死了，我向你哥借了一笔钱还家里债务，条件是——」
「够了，我不想知道。」戴绍夜挡住了男人的手，怔然。
筱连穹的手在颤抖，十分冰冷。
他在恐惧。
昏暗的环境中，他的表情仍然是冷静自持，高大的身形朝戴绍夜逼近。
戴绍夜却彷佛透过那双眼睛，窥见那个熟悉的少年。
他真的回来了。
戴绍夜记得当年的自己，看着这双眼睛闪着光看他，於是抹开挡住的刘海，亲了下去。
他揉乱了亲手为他挑的衣服和发型丶对方也为他解了裤炼，两个初尝禁果的少年惶惑焦虑地动手，一切发生得混乱又炽热。
他们就这麽滚了大半年。
直到有一天——
他骤然惊醒。
「慢着！」释放过後，戴绍夜狼狈地翻身，涨红了脸，将手从男人的那处中抽回，不知从何时起二人都衣衫不整，简直疯了。
然後他看见筱连穹在舔他的白色东西。
这甚麽鬼！
「你丶你你别再舔了！」他吓得结巴，抽纸巾。「你变态啊！有甚麽好舔！」
「检验。」
「检个屁！我又没病！」
筱连穹又不说话了。
戴绍夜被他的眼睛盯得汗毛都竖起了。
气氛就在筱连穹默默地舔乾净中渡过，光晌，筱连穹开口了。「你很少性生活。」
戴绍夜别过脸。
玩名车丶玩女人丶玩权力丶玩赌博丶追球任何刺激的感觉，这都是富家子弟常有的陋习。
而眼前这个人，从小都大，这麽多年来，都是乾乾净净的。
只将自己展露在他面前。
筱连穹搓摩拇指。
记得，在很久以前，某一次他们亲热过後，戴绍夜被家里接回家，而他只能在阴暗的房间里丶透个窗进看着他的车走。
然後少年开了电视。
那时，着名歌手乔天王接受访问。
乔天王是大器晚成的类型，成名前一直过着紧巴巴的日子，却十分乐观。
访问正提及他的过去。
「谢谢……呃，发奋的动力？」他看着纸条，然後不假思索回答：「因为我有一个喜欢的人，我想让他穿着我买的衣服丶吃我煮的食物丶驾我送的名车，住我买的大屋。」
乔天王分明笑得傻兮兮，每一句话都像敲在他的心头一样。「我答应过他，会与艾丽 (结他) 变得很成功，踏着七色彩云去接他！」
简直是恶魔般的引诱。
对，我也想让他穿着我买的衣服丶吃我煮的食物丶驾我送的名车，住我买的大屋。
连带着那个人，全是我的。
我的。
……
……
爸爸最後猝死在赌桌上，剩下庞大的债务。
这是警察告诉筱连穹的讯息。
他很茫然。
他冷静地安慰母亲，表情一片空白。
为了处理家事，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在某天疲惫地回家时，遇见了堵在家门的戴绍夜，裹着厚厚的大衣，正在无聊地踢石子。
如初识之时，那样神彩飞扬，呼出白气。
又一年冬天。
「你没事吧？」他的表情局促又担忧，瞄了瞄一直朝他招手的「一楼一凤」。「呃丶嗯……你请了好久的假，所以……要不我们上你家再说？」
筱连穹怔在原地。
他朝各怀鬼胎的邻居瞪，不发一言，捉住戴绍夜的手上楼。
他倒了暖水给戴绍夜，看着这人在摺凳上坐，如同小动物般的眼神从下而上看他，难得地温驯又安静。
筱连穹一直垂着头。
他捏紧拳。
他的家赤｀裸裸地展露在意中人面前，一百呎的劏房，吃喝睡觉全在这儿，未乾透的衣服挂在床上的空间，仅有的十多本教科书堆在摺凳边，木门甚至掩盖不了隔壁传来的烟味。
还有庞大的债务。
「咦？阿姨在哪？」
「她打工了。」在得知父亲去世後，也倒下住院了。
简直是一团糟。
静默。
「你到底在烦恼甚麽啊？一声不吭请了那麽久的假。」戴绍夜完全没被陋室影响，一如以往地朝他笑。「毕竟我是男朋友嘛，我来帮你。」
筱连穹张嘴。
又闭上。
钱。
他摇头。「没甚麽需要的。」
「我——」
「我说不需要！」他站起来。「这不是买两件衣服！买几本参考本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看见戴绍夜的脸变得惨白。
但他控制不了。
「你很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怎样过日子的吗？」他愈说愈大声，到最後几乎要吼出来。「你烦恼过吃的吗？烦恼过穿的吗？你睡过比你厕所还窄的房间吗？这一百呎的地方，我住了五年！」
你是高高在上的王子。
那个被保护得很好的王子。
「我住的地方龙蛇混杂，附近有瘾君子和嫖｀客。」
而你却是在安全温和的地方长大。
「我跟你不一样！」
我配不起你。
「完全不一样！」
连当朋友都不配。
……
……
戴绍夜再次来到这个地方。
这儿依然混乱，大街上散落着流浪汉的被褥，「站街」尖着嗓子叫客人，住宅掩没在形形色色的夜总会广告纸中，楼梯又残又旧，漆黑一片。
电话响起。
「经理，不要任性，你在哪儿！！」刚订婚就提早操醉心的女秘书美琪。
「我——要——旷——工！」戴绍夜知道一亮出这手机，他就已经被人盯上了，比如小偷，比如抢匪。
「旷工可以！合约拿来！」
「在桌面！」
「很好，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然後是忙音。
混蛋！
戴绍夜气呼呼地挂手机，一个松手，手机就被别人提到手上。他瞪大眼，正要抓小偷，就看见了筱连穹。
於是他想也没想就挥出一拳。
筱连穹也没想到，顿了顿，仍一声不吭接下了。
戴绍夜完全失去仪态，咬牙切齿。「耍我很好玩？你这个骗财骗色的混帐！你不就仗着……」仗着我还爱你。
「我没骗。」他低声解释。「我把借你家的钱都还了才见你。」
戴绍夜也说不出心中的火气。
从那辆车中下来後，他在心里有一团火，烧了好多天，让他思前想後，烧到现在。固然大哥当时忽悠他是不对，但这并不是分手的根本原因。
他揍了几拳，终於揍不下去，凑近了他。「为甚麽不说出来？」
为甚麽不告而别！
筱连穹擦了擦嘴角。「因为我不成熟，也不想跟你分手。」所以他狡滑地不告而别。
他将他拉到比较冷清安全的角落。
缓缓开口：「我当时只想……我愿意付出千倍丶万倍的努力，去赶上你。」
他的Puppy Love，盲目又肤浅。
挂着伤的脸还十分滑稽。
戴绍夜心中的火气涨成一团。
「我爱你。」
涨成了泪水。
「对不起。」
戴绍夜一直知道二人分手的原因，是在自己身上。
正因为他们还没有长大，所以当年注定会分手。
筱连穹吻他的发顶，眼睛，唇。
泪水滚烫又苦涩。
「对不起。」筱连穹朝哭泣的王子这麽说：「久等了，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我都说找到我的『伊莱莎』了。」戴绍夜带着哭腔。
「嗯。」筱连穹声线温柔。「可是美琪已经订婚了啊。」
戴绍夜不甘心，咬他的肩膊。
筱连穹笑了。
现在我来接你了。
我很努力很努力。
我有城堡，我有马车，我有衣服。
只差你了。
我的王子。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咖啡布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