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何处不飞花》神农越氏

4、第三章

　　人人都夸春城好，可是这“好”字却是要体现在台面儿上的。就拿美人来作比方，十个人说草包是美人它也成不了美人；反之，是个人他再没有人说美，与草包相比他还是美人；所以说，好大众口味儿的台面太重要了。春城的台面儿自然也不能少，那便是每逢三月半的那场闹市。闹市在一般老百姓口中又称为“鬼市”，每每早五更开市，晚三更歇市。可众看官可要说了，春城那三月不是冷嘛？俗语说的好：入乡随俗。就像您本来不喜欢吃皮蛋，在自个儿家里说不好吃可以，到了外边可不能瞎说。春城天气冷归冷，这一点还是要的滴。
　　五更，春城的雪断断续续的小了不少。古人常说“梅雪争春未可降”可在春城，这细雪打梅花也是别有一分趣味的。
　　一道白色人影从城门旁那热气腾腾的豆腐脑摊旁滑过，看摊子的熟睡葛少年微微抖了抖。片刻，刚刚过去的那道白影沿路折了回来。睡梦中的葛少年又抖了抖，那白影用包的严严实实的手在葛少年面前拂了拂，葛少年微微翻了个身，死了过去。
　　那白影见他不醒，从腰间掏出一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在了豆腐少年的案前：“老板~~吃豆腐脑。。。脑。。。脑。。。”
　　豆腐少年在“惊喜”中梦回豆腐摊。刚睁开眼，便见着一个白色一筒立在面前，职业习惯使他开口问道：“加甜的的还是咸的，葱花还是虾米。”那白色一筒似乎惊讶于这少年的极致淡定，转念一想便觉的自己果然是属于书中毫无杀气的正义大侠，满意的用他那未发育的甜甜声音说道：“咸的加葱花。”葛少年想起今早老爹教的处变不惊，便忽视了这人奇怪的造型，屁颠屁颠的做他人生中第一碗豆腐脑儿去了。
　　那道在睡眼惺忪的葛少年看来的白影便是昨天晚上趁“乱”逃家的“傅晓春”，经过两个多时辰的“艰苦跋涉”，傅晓春总算从位于城中的叶家来到了位于城北的那道城门旁，本来他想赶早出城，无奈正好碰上了平旦时分的开市，便稍微逗留了那么“一会会”，当然，他的“逗留”自然也是问过仙仙道人的。
　　在傅晓春将将喝完一碗豆腐脑儿的时候，城门口也就热闹了起来。天还是微微亮，各大墨客骚人就亲着小蜜搂着小姐上街来了。傅晓春活了十几年自然是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的，于是便也兴奋了起来。百晓生曾经说过：“欲成大事者，必先深入民间与民同乐。”说起来这也是个历练的好机会，刚抹抹嘴准备起身，那一直在一旁没说话的豆腐少年叫住了他。
　　“这位少侠请留步。”
　　其实在刚才这个白一筒吃豆腐脑儿的时候，葛少年便抄着手倚在了一旁看他吃。倒不是为了其他，就是好奇这戴着斗笠蒙着面纱的货怎么吃。待到这白一筒慢里斯条的掀开冰山一角露出他那鲜红的小嘴儿的时候，葛少年不甚好看的嘴角抽了抽，只见一筒君带着面纱，就着勺子就喝了下去，待这货喝完豆腐脑儿准备离开时，葛少年却急了，他可记得今早老爹说的那套物价上涨的说辞的。
　　再看傅晓春这边，见这傻呆豆腐少年叫住了他，却也不好动，《武林外史》曾有云：侠者之处于盛世，自当以助人为乐、成人之美为己任。虽说傅晓春自己还未有大成就，自己却也知道大侠的一般作风，先下看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年叫住自己，特别是那声“少侠”，傅晓春还是很受用的。于是便放下小木剑，翘起二郎腿道：“说吧，有什么事儿本少侠一定帮你解决。”
　　奶声奶气的声音唬得葛少年的嘴角又是一阵乱抽，但是不过怎么说，挣钱本来就是大事儿。葛少年掸了掸棉袍站起来道：“不知这位少侠可知最近房价上涨了？”
　　傅晓春疑惑的歪了歪头：“什么？”
　　葛少年毕竟是首次做生意，见一筒君这样一问反而把昨天晚上背的那一套说辞忘得干干净净。于是也不浪费口舌，道：“豆腐脑儿涨价了亲，两文一碗不议价，不包邮啊亲。”
　　傅晓春听得是一愣一愣的，不过虽然他有点傻，但好歹是叶家的人不是？怎么能白白的被占了便宜呢？
　　傅晓春绞了绞衣角道：“帛翠说都是一文的。”
　　葛少年本不想纠缠，却没想到这一文钱也有个认死理儿的。回头又想想这是老爹第一次交代任务，两个少年于是就僵在了一旁。
　　傅晓春感觉对面一股杀气伴着飘雪落梅迎风而来，他握紧了小木剑，心里却是一点点小激动加一点点小遗憾的——遗憾的是没想到他的人生中第一场战斗竟然是一个豆腐少年；激动的，是几十年后待他事业有成，必然要在自传上记上这浓重的一笔——傅晓春踏雪斗黑商。
　　葛少年见对面的一筒君连打架的姿势都摆出来了，却也不想服软，毕竟都是十几岁的少年。
　　凡是总有个“但是”，在两个花样少年准备冲上去互掐的时候，一个好听的，属于成年人那种带着微微磁性的声音伴着梅香传了过来——
　　“请问……这里还做豆腐乳的生意吗？”
　　白一筒加葛少年齐齐回头，一抹深蓝色映入眼帘。
　　属于冬天的黎明微微亮了起来，葛少年的豆腐摊热气腾腾的，嘈杂的周围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梅落无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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