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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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
“喂~”
“……”
“喂~~~”
“……”
无论我摆出怎样的姿态，那家伙都一直保持着一副【我很不爽生人勿近】的样子沉闷着不说话。
我无奈。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要理我啊？”
阿玛依蒙转过脸来，一双挂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
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无声的控诉，恨不得举白旗投降。但是……但是……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啊魂淡！！简直摸不着头脑。
瞥了一眼走在旁边臭着脸的阿玛依蒙，我将目光落在别的地方。
如果是不包括燐和雪男的随便某一个人，就算对我的态度再恶劣再羡慕嫉妒恨，我也不会在意。总觉得是无关紧要的人，既不认识也不熟知的话，也只会认为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我不理解也不想理解。如果十分看重别人的对自己的看法，尤其是那些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的话，会让人觉得是既没主见又没自信的表现。
对此我深信不疑。
但是，现在的我所拥有的这种心情，到底是什么呢？
如果说我真的做到了这一点，那么现在我就可以坦荡地走在他身边，对他表现出不闻不问的冷漠态度。不过并不是如此。既然如此在意阿玛依蒙的感受，那也就说明他并不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吧。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呢？
我不明白。
不过，换一个层面讲，阿玛依蒙的确不是什么人，而是恶魔呢。
想到这点的我愣了愣。
是嘛，他是个恶魔。是人类的敌人。
但是为什么，完全意识不到这个问题呢？
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也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相处起来反而比那些心思复杂的人来要容易得多。
还是说，其实我已经脱离了人类正常的轨道，开始朝恶魔的方向发展了么？
……
貌似离题越来越远了吧？……
就在我沉浸在内心世界的时候，身侧还把稍微高一点的地方传来一声拖音很长的“喂”。
我脑子里第一时间迅速滑过【是谁啊谁啊】这个念头之后，才扭头看过去，入眼的是一截苍白的下巴。
……不要问我为什么是下巴以我的高度平视只能看到那里吧……
“……呃？”
“……”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只奶色的棒棒糖塞进嘴巴里，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视线放在很远的人群中。
“去哪里啊？”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我看了看周围的街道，恍然察觉。
“哎呀！走过了！”
“……”
天气格外好，艳阳高照。
阿玛依蒙迎着明晃晃的日光看了看头顶上悬挂着地巨大的招牌。那些作为装饰用的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管在白天却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
“就是这里了。”
我上前推开那家店磨砂玻璃纸的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进来吧。”
门面的内部不算大，却也不觉得拥挤。现在并不是这种娱乐场所的高峰期，所以除了吧台后打着盹的大叔之外没有其他人。桌椅摆设全部用木材制成，复古却又不显得陈旧。在酒吧靠内的位置设置了一个小型的舞台，放着供乐队使用的乐器。不过比起一般的小店不同的是，除了这些东西外，在整体布局的正中，放着一架纯黑三角钢琴，看漆色就知道是价格不菲的上等货。
我找了一个靠内却不挡视线的的座位，招呼阿玛依蒙坐下，等着他慢慢环视了一圈转过头。
“……哪里啊？”
“酒吧。”
我说出这个名词后，他皱着眉重复道：
“酒吧？”
“嗯。”
“喝酒的地方吗？”
我想了想。
“也不全是。”
阿玛依蒙正想再说什么，突然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那么，难不成小妹妹你是来这里喝牛奶的吗？”
我转过脸，看见刚才那个打瞌睡的大叔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站在旁边。
所以我说：“不是的，我是来喝酒的。”
“你？”大叔哈哈一笑。“别开玩笑了，小妹妹，你还没成年吧？给你一杯果汁，赶紧回家吧。”
我说：“我没有开玩笑。吉野叔叔。”
那人这才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怔了两三秒，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
“哎哟，这不是藤本那家伙的小丫头吗！叫初对么？”
“没错。这么多年您记性还是那么好。”
“是因为藤本实在太宠你了，到这种地方也要带着你。不过，你这丫头是天生的会来事，比那些满地乱跑没心没肺的小子好多了。”他说完之后，却在暗淡的灯光中沉默下来。“那家伙，真没想到……明明前几天还来这里喝得烂醉。”
我只笑不语。
“简直像是肥皂剧一样嘛。活蹦乱跳的人，会因为车祸一瞬间就离开了……”
车祸？
（不是的。）
所谓对外的官方解释吧。
（好过分……）
放在桌下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我却嘲讽的弯起嘴角。
老爸。你看。
你死了，别人都不知道为什么。
大叔叹了一声。
“……真是世事无常。我还以为我会走在他前面的。”
世事无常。
我想，真是好词。
“是啊。”
我说。
“的确如此。”
彼此都陷入了沉默。
阿玛依蒙只是直视我，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所以我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几分钟之后，吉野问我：“对了，你刚才说，你要干什么来着？”
“喝酒。”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你这小丫头……”
“有么？”
“酒是不卖给未成年人的。”
“我成年了。”
“胡说。”吉野摆出了吹胡子瞪眼的表情。只是这样的表情放在他那张脸上却显得格外喜感。
我对着他笑，说“不是的”。
没错。
这是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从父亲死去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成年了。
更何况。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小孩子。
“总之，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卖给你的。”
我说：“那好吧。没关系。我想只要我多出一点钱，总有一间店乐意把酒卖给我。”
“真是……”吉野皱起了眉头，摆出一副没办法的样子说：“拿你没办法。先说好，这里只有低浓度的红酒。”
我说：“那行。没问题。”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对面一直沉默着的阿玛依蒙，不好意思的笑笑：“哟，这位小哥是……？”
我是愣了一下，才犹豫地解释说：
“呃……朋友。”
吉野用促狭的眼神看着我：“哦？哪个方面的？”
“普通朋友。”我决定果断结束这场对话：“如果再不上东西，我不介意去别家喝酒。”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急性子……”
我看着他一边抱怨一边离开的背影，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渐渐失焦。
对于阿玛依蒙，究竟是怎样的定位。
这个问题困扰我很久。
驱魔师和恶魔，明明是两个极端。和平相处，更是不被允许的事情。不，应该是无法被理解的事情才对。
但是。
觉得好愉快。
那些呆在一起的时候。
能够完全忘记一切好好地相处。
只是。
这样，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呢。
“在想什么？”
我被这个声音拉回现实中，迷茫地看回去。
“嗯？”
阿玛依蒙坐在对面，认认真真重复了一遍。
“在想什么？”
挺清楚这句话的我开始比刚才的苦恼显得更加困扰。
不仅仅是要不要把所想只是告诉他的问题。
更重要的，就是【告诉他之后，究竟要费多少口舌才能解释清楚】这种问题啊……
这个时候吉野救了我一命。他拿着红酒和高脚杯放在我面前，叉着腰说：
“只有这些。”
我笑了笑：“好。”
他叹了一口气。
“别喝太多。心情不好的话聊聊天也是可以的。”
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留下我愣在原地。
（……原来有那么明显吗？）
我摸摸自己的脸。
心情不好什么的。
我在高脚杯中倒进石榴红的透彻液体，一杯推到阿玛依蒙面前。
他却连看都不看，只是说：“你还没有回答我。”
“什么？”
“在想什么？”
我想了想，说：“那你得先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不理我。”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讨厌人类。”
我对这个答案十分意外，用惊诧的眼神看着他。
他继续说：
“不，应该不是讨厌。是厌恶到极点。”
“不过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因为有的时候，我对这些东西还是很感兴趣的。”
“但是，我非常讨厌这些东西靠近我的感觉。让我有想要撕裂某物的愿望。”
他把棒棒糖吃剩下的小棍丢进桌上的烟灰缸里，直视我的眼睛。
“所以，不要把我推给别人。”
“因为在物质界，不想破坏掉的人类，只有你一个而已。”
（恶魔……）
我突然对这个词比以往都有了无比清醒的认识。
平时暧昧的分界现在渐渐明朗起来。
我终于明白坐在我面前的是怎样的生物。
果然，还是不一样啊。
我举起杯子抿了一口酒。
香醇，而且的确度数不高。
我告诉他，我今天心情很不好。
他说：“我知道。”
我看了他一眼，视线环绕了房间一圈，最终落在那架漆黑的钢琴上。
于是我说：“我给你弹一首曲子吧。”
他说：“嗯。”
按下琴键的那一瞬，在黑白交织的行云流水间，有什么倾泻了出来。一直一直，像雨一样哗哗作响，连续不断地流淌着，浇湿我满眼满身。
那是一首我不记得名字的歌。
在时间的洪流中，没有被打散消逝的只有轻柔空灵的旋律，以及快要被淡忘的唱词。
【我们所看到的风景。】
【几百年，数千年以后。】
【还会持续不变的在那里么。】
【你的世界，也会持续不变地永远存在下去么。】
我的手指压住最后一个尾音，迟迟不舍离去。
“这是他教会我的歌。”
阿玛依蒙一直站在钢琴边，什么也没有说。
我笑着说：“也是我唯一会弹的歌。”
我说：“直到现在，我都能回想起来他坐在我身边弹琴时的表情。”
“那是不可能伪装出来的。非常的。非常的温柔。”
“就是因为他这么温柔。”
“所以，我完全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尤其是现在。”
“不仅仅是欺骗我这种事情。”
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就算如此，我也只是觉得十分悲伤。真的仅此而已了。”
“但是，那个家伙，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要对着杀死自己的人温柔的呢？”
“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一边为自己的生命倒计时一边微笑……我完全不能理解。”
“难道不想要活下去吗？难道也不觉得不公平吗？”
“明明是十分美好的前途吧？就这样断送了真的没关系吗？”
“就这样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人……”
我咬住嘴唇，拿过酒瓶到了一大杯，仰头直接灌进食道里。那些液体横冲直撞的掉进我胃里，冰凉的温度是驱走眼底潮湿的最好方法，百试不爽。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完全不知道。”
“但是，大概猜得出来。”
“一定，非常非常痛苦吧？”
“爱着一个将要杀死自己的人。这样，究竟是悲哀还是寂寞呢？”
那时你的笑容，到现在终于了解究竟何意。
“……如果能早一点告诉我……就好了……”
不能阻止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因为我很笨……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