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烟火》绮年锦上

59、第五十九章

　　身子蓦地轻了，压在身上的千钧重量怎么突然就没了，整个人轻盈得简直能飘起来，被束缚着的手也忽的得到了解放，李染浑浑噩噩中以为自己是产生幻觉了。

　　伸出右手摸了摸鼻子，下面一片湿黏黏的血，竟还是热的，脸也痛死了，左边的颧骨根本不敢碰，大概已经肿起来了。她长长叹了口气，一时间没搞清楚状况。

　　“ばかやろう（巴嘎亚罗，混蛋）！”熟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火气，几乎是怒不可遏的咆哮，伴着打斗的激烈。她只觉得熟悉，却想不起到底是谁，但绝对不是智，智的声音无论何时都是温柔而富有磁性的。

　　她坐起身，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重又聚了神采，焦急地望着扭打成一团的几个人，这时候她看清了原来是金正泰，没想到最危急的时候还是他救了她，而不是那个她期盼着被她当做救命稻草的人。

　　李染还来不及失望便惊叫起来：“当心后面！”她看到黄毛在金正泰身后正要偷袭，手里握着把水果刀。

　　金正泰回头望了她一眼，眼神里的笃定让她安心，仿佛是在告诉她，对付这几个废物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李染都没看清他是什么时候起的脚，一记飞踢正中黄毛的脸，只听得一声惨叫人便已飞出老远，这一脚的力度可见一斑。刀也从手里滑脱，在空中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哐当”掉落在地。

　　其余两个一见这阵势知道遇上高手了，扔下手里的家伙撒腿就跑。

　　金正泰也不追，急忙跑过来扶起软坐在地的李染。

　　他一手托着她的右脸，一手轻放在肿起的左脸，仔细审视着她脸上青紫的伤痕，眉痛苦地纠结在一起，“告诉我，谁干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嘶哑的声音让她不由心生畏惧，这是他狂怒的征兆。

　　“不知道，我也不认识他们。”她轻声答，下意识扭过脸，想从这个暧昧的姿势里解脱。他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思，有些不舍地移开了手。

　　“呃……”他不经意中看到了她凌乱的衣服，领口的扣子也不知道哪儿去了，胸前一片洁白的肌肤可怜地裸露着，看得他眼神一滞。李染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脸顿时羞得通红，虽然没有完全暴光，可是脖子到胸口的大部分肌肤都让他看到了，赶紧伸手抓着散开的衣领，该死的，扣子没有了，只能这么死死捂着。

　　“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出这口恶气。”金正泰握紧了拳头，冷酷的声音透着煞气，带着浓烈的愤怒。

　　他正想说些安慰的话，李染突然掩着脸嘤嘤哭起来，无力地抽噎，肩膀抖得厉害。她此时心情复杂，一面感激他相救，一面又尴尬难当，她的狼狈都被他看到了。

　　她觉得无地自容，紧紧扯着衣服前襟，羞愧地转过身掩面狂奔，跑了没几步又跌倒，泪水混合着雨水在脸上肆意横流。

　　“小染！”金正泰心酸地喊了一声，快步追上来，心中五味杂陈，恨自己没有早些赶到，还是让她受了伤。

　　李染只能无力地坐在已经浸透了水的地上，也不知什么时候雨又大了，打在人脸上有明显的冲撞力。她后背全湿了，额前的发也在滴水，整个人都在发抖。

　　金正泰蹲下身子脱掉外套紧紧裹在她身上，怜悯的目光温柔地在她脸上逡巡，修长的手指极小心地触着她的伤，生怕弄疼她。他用纸巾轻轻拭尽她鼻下及嘴角的血迹，嘴里低低地诅咒那帮家伙下手太狠，眼中的关切心疼让人动容。

　　李染抬起一双泪眼望着他，只是哭，一句话也说不出。她哀伤的神情击中了他，突然觉得自己整颗心都为她纠着，颤颤地发痛，嗓子发痒，眼泪简直要控制不住，心已经疼痛得不能忍受，只轻轻一带，便已把她拥抱在怀里，他紧了紧手臂，让她更近地贴紧他狂跳的心，只有这样才能平复他心中巨大的苦痛和愤怒。

　　“请让我保护你，我再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他在她耳边低喃，声音里隐藏着压抑的痛苦，“你知道吗？伤在你身上，痛在我心里。看到你受伤我会发疯的，所以，请接受我的要求，让我保护你，珍惜你，有我在就没有人能欺负你。”他的嘴唇轻擦着她耳边的头发，温柔得让人心碎，像是在企求着某种恩典似的，卑微而真诚，让人难以拒绝。 -

　　她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他的话让她感激涕流，心里却死一样寂静，心里一直期盼的夙愿一点一点破灭，智的身影模糊在眼前晃了一下消逝在灰蒙蒙的长空里。

　　缠缠绵绵的雨丝彼此缠着绕着坠落，无声地落进每一寸土地，瞬间的灰飞烟灭换来的是什么，绝望，还是希望……

　　她被泪水迷糊的双眸越过他孔武有力的肩膀望着风雨里那个心里呼唤了千遍万遍的人，心里似这雨丝沉沉地跌落，浑身每一处都是绝望。天意如此吗？为什么救下自己的不是他？为什么……明明在心里祈祷了那么多遍，神灵们都没有听到她内心的呼喊吗？

　　还是来得太晚了啊……

　　智模糊的表情在雨里薄雾似的看不清，只那个哀绝的转身印在她脑海里，异样地清晰，他的背影总是让她感到浑身无力，绵绵悠长，连着她的血管，浑身的血液都被这雨浇了个透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