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烟火》绮年锦上

57、第五十七章

　　算一算已经快七个月没给家里打电话了，虽然写信写得很勤，可是见字与听声的感觉毕竟不同，耳朵里听到的东西似乎更真实更具体，让她觉得离妈妈更近一些。

　　本该是幸福的团圆，一家人却生生被无情的空间隔开，她在日本，弟弟在学校补课，妈妈一个人在家。怎么都觉得这个节日过得很凄凉，这种天气也让人心情沉重。一句“节日快乐”怎么也说不出口，也许是生活的压力太大把李妈妈打磨成了一个不苟言笑的人，虽然她本性温和善良，但是两个孩子从小到大鲜少敢跟母亲开玩笑，更不会对母亲撒娇，母子间感情虽亲厚却不会推心置腹地谈心，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代沟吧。母亲在李染心里像一位坚韧的女神，让她崇拜又敬畏。现在很多孩子都已经学会用语言来表达自己对父母的爱，但是对于李染来说她永远也说不出口，李家的人习惯用行动来表达，语言在他们看来向来是苍白无力的。

　　妈妈也叮嘱她在日本注意安全，现在局势有点紧张，千万不要惹麻烦，不要一个人出门。她沉默地听着妈妈郑重的声音，可以想象到她是表情很严肃地跟她说这番话，而最近这种话听得太多了，让她心烦。她闷闷地应着声，情绪低落，这个中秋节还真是让人不痛快。

　　她本来想跟妈妈讲她在日本挣钱了，不仅能养活自己每月还能存钱，但是听了妈妈的叮嘱她没了继续说下去的欲望，静静等妈妈挂断电话，她出神地盯着手里的听筒轻轻叹了口气才放下。心里郁闷堆积，简直喘不过气来。她靠着冰冷的电话亭，想平静一下自己纷乱的心绪。

　　手机这时候突然响了，她半天也没反应过来是哪里来的歌声，半晌终于醒悟过来，边摸索手机心里有些纳闷，不知道会是谁打来的，打她电话的向来就不多，要说勤快也就数孙雅菲，每次打电话不是叫她送落下的东西就是帮她收衣服什么的，总之没好事。她心里估摸着又是孙雅菲打的，所以没好气地用中文问了句：“喂，什么事呀……”

　　“喂，我是崎田智，是小染吗？”

　　她一惊，简直不敢相信又在电话里听到他久违的温柔的声音了，一时间心中有些慌乱，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想到他那日孤独地离去，肯定是对她把他弄到黑名单里十分失望。她心虚地应了一声不再说话，等着他说。

　　那边也好久没吭声，两个人就这么僵着，但是都没有挂断，可以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仿佛就在耳旁，她心里越发慌乱了，深吸了口气，伸手按着怦怦乱跳的心，只不过听到他的声音她的反应就这么大，真是很没出息，她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的不争气。嘴上尽量平静地问：“智找我有什么事吗？”

　　“今天是中秋节，所以祝你节日快乐！还有……”那边也有点结结巴巴的，奇怪他一个日本人也知道中国农历的节日，日本人的中秋可是按公历过的，也不是什么很隆重的节日，“我今天想见你，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她心里一凛，又是重要的事情，铃木以前也跟她说过“重要的事”，不过智的“重要的事”肯定和铃木的不一样，因为他不是已经有孙雅菲这个女朋友了吗，不可能向她表白，她灰心地想着，又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那我可以马上见你吗？”那边好像有些等不及了，或许真有什么急事。

　　“可以啊，如果智过来的话我正好可以把衣服还给你，那天真是谢谢你。”

　　“我现在在你校门口，你在哪里？我过来。”

　　竟然已经到了，到底是什么事，这么急，李染心里大是疑惑，报了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信步走进了塑胶跑道，那里除了她一个人也没有，比起隐蔽的电话亭这里一眼就可以看到，智可以毫不费力地找到她。

　　这时候雨又大了，她向看台那边走，偌大的操场只有那里可以避雨。她在第一排坐下，静静望着细如牛毛的雨丝，它们这么不知疲倦到飘落，坠地，随风轻扬，是否因为太过依恋大地？才会不辞辛苦不顾一切地投进她的怀抱，即使形神俱毁沾染污秽也在所不惜。她这么诗意地想着，心里期盼着再见到智，为了他，她大概也愿意像这缠绵的雨丝一样奋不顾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