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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凉 师父一直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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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莫过于清晨。
阳光如同跳跃的音符,在花叶间跳动。既不刺眼,也不昏黄,而是清朗的浅浅的金色,穿透朦胧的晨雾,成为一天之始。
这里没有玻璃,没有窗帘,晨光就那么直白地从门框中照射出来,窗外是颜色明亮的万物,美丽如世外桃源。徐凉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因为惊异而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掉下山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好半天,徐凉才从惊异中拾起思绪,只觉得浑身像打了麻醉般不能动弹。
她撑着眼皮打量这个房间,屋内是简易到不行的家具,做工粗糙的一张桌子,一把小竹椅,一个装满书的柜子,还有角落里堆成山的瓶瓶罐罐。
桌子四只脚不一样长。竹椅倒是比较精致,但一眼看去就知道是手工的。柜子中的书的封皮看起来似乎是软质纸,而且书很薄。那些瓶瓶罐罐居然都是瓷瓶,而且有蓝色的花纹,很古典的样子。这间屋子里一件现代化的东西都没有,别说是电视,冰箱之类的家电,就连塑料袋,门把手,或者什么能知道时间的东西都没有。徐凉头有点疼,这里是人住的地方吗,不会是什么野人吧。
再低头看看自己,似乎瘦了不少,而且变白了。最可怕的是,她穿着一件完全谈不上款式的衣服,而且没有纽扣!
她清清喉咙。
嗯……?是她的声音啊。她有些奇怪。
还没等她再思考的时间,一个人就推开了木门,然后是一个懒洋洋,带着鼻音的男声:“累死我了……诶,你醒了啊。”
一个很高的年轻男人,穿着白色的棉布袍子,眉眼间温和而且带点仙风道骨的气质。
他的打扮也很怪异,虽然很适合他,但是不是徐凉所见过的任何现代款式,而且也不知道怎么使衣服不掉下来,好像是套进去的一般。他背着一个竹篓,一见到徐凉清明的眼睛,立刻微微笑起来。
“你是谁?”
徐凉皱着眉说出这句话,觉得全身的力气都随着这句话被抽离身体。
“你的救命恩人。”男子把竹篓放在地上,徐凉看见里面只装了一些很少的植物。他走上来,用手贴在徐凉的耳后,感觉了一下,笑着说:“嗯,不怎么烫了。”
穿的很老套,说话倒是不陌生,语气很轻松。徐凉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到了古代之类的。
“我昏迷了多久?这里是哪儿?”
徐凉撑着一口气问。
“你睡了一个冬天。”男人微微一笑:“我救你可是花了不少功夫,这里是……嗯,我也不知道。”
“一个……冬天?”徐凉诧异地摸上左胸口。这里原来中了弹,现在摸上去有点疼,好像有一个疤痕。
“啊,你在找这个?”男人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颗黑色的弹头,“这是什么?居然在那么深的地方……”
徐凉惊的说不出话来,“你你你你你你……你救了我?怎么可能!这是子弹!”
拜托,失血那么多,她跳下悬崖前已经半只脚进了阴府,就算阎王爷把她送到医院,能活的几率不超过百分之一,他一个普通人怎么救?
白袍子皱着眉,疑惑地问:“子弹……是什么?”
徐凉倒抽一口冷气,有点恍惚,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但又不敢确认。
“等一下……”徐凉深呼吸,忍住要昏厥的感觉,努力吐出几个字:“这里是中国吗?”
男人的眼睛里立刻闪出疑问,徐凉抓紧被子,一字一句的问:“我问你,这里是不是中国!”
“是啊,这里是中国,不过你问这个干嘛?”
徐凉又惊又喜,绽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我不清楚,我已经很久没去过外面了……”男子努力想着:“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是永安六年,三月……”
还没等他说完,床上的人已经一口气提上不来,昏死过去。
又是一个月过去。春暖花开的时候,徐凉终于能下地了。
她穿着黄色的棉布裙子,站在迎春花前,用木质的花洒浇着水。
这一个月,听那个男人讲述这个世界,徐凉虽不愿意接受,但她不得不承认了这一切。
这里是中国没错,只不过,这里的时期类似于唐宋时的文明程度。救他的男人不曾讲过姓名,但因徐凉很崇拜他,所以拜他为师,就称为师父。师父没有看上去的年轻,他也记不清楚了,大概三十岁左右。师父自称当年是江湖上令武林高手闻风丧胆的一号人物,后来因为武功造诣太高,转攻医学,当伤人救人之事都已登峰造极,他也看破红尘,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闲看山水,不闻世事。在他隐居了第二年的冬天,外出采一种只在冬天盛开的花时,在流云山的山脚发现了徐凉。
徐凉当初还是穿着那套婚纱,浑身是血,已经没了呼吸,但是身体还是热的,于是,在冰天雪地中,她被师父抱回了住所。
徐凉当时的伤比看上去的严重很多,尤其是即使看到了胸口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师父也一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后来,他无奈之下剖开伤口,挖出子弹,又用尽了毕生所学,才把这条命从阎王爷那里讨回来。
听到这里,徐凉对师父佩服的五体投地。
然后,关于她是如何到了这里,徐凉找到了解释。
在师父发现她的同时,捡到了一枚戒指。徐凉一看见那枚戒指,立刻发现那是她的新婚钻戒。这枚戒指被发现时掉在了远处的地上,但徐凉跳下悬崖时是戴在手上,所以,这枚戒指是她穿越过来的媒介。
多么可笑,她心爱的男人要她死,她买来的一枚戒指却救了她的命。
这人世间,徐凉以为爱情是弥足可贵的,可是爱情却不如戒指来的爽快。因为爱情的存在伴随着背叛,可钻戒不会。
徐凉是带着身体过来的,而非魂穿,但她似乎比原来更瘦了些,也更白皙了些,换句话说,她变美了。
第一次正视自己的脸是她在溪水边洗脸的时候。现在的脸虽然有一些从前的气息,但是无可置疑的,这张脸比从前美了不止几十倍。完全是个红颜祸水。而且她目测了一下,师父大概一米八到一米九左右,但是她到了师父的鼻子,也就是说,她不仅是苗条了,脸变美了,还长高了。
如果她在新婚之夜成了未婚夫的手枪靶子是上天给她的磨练,那她的穿越,被救和变化,是不是上天给的补偿呢。
徐连一边浇花,一边思考着这些。
若真是补偿,那她宁可不要。
宁可不要。
最好,一切都没有发生,那个夜晚,他也没有做出那个举动,而是平安,幸福的举办了婚礼,然后他们如愿以偿的在一起……然后……。
可是回不去了。
徐凉想起那天张青在黑夜里模糊了的脸。
“为什么你到现在才说出口,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不要再想他了。徐凉深呼吸。
现在的日子很美好,虽然很平淡,但是如果就这样生活下去,最好不过了。再没有那些爱恨纠葛,再没有相守或者背叛……
“阿凉。”一只手突然握住她的手臂,把水壶移开:“你再浇,它就要死了。”
徐凉回过神,对上一双眼睛:“师父。”
师父还是着一件纯白如雪的长衫,头发披散,似乎刚刚沐浴过,还有水珠顺着乌黑的头发向下滴。师父很白,尤其是刚洗过脸,脸白的几乎是半透明,看起来有种令人心跳忽然停一拍的悸动。真是面如美玉,唇红齿白……徐凉愣愣的。
他拿着一本书在手里,肩上停着一只流云鸟,这种鸟是白色的,在翅膀尖儿有一点红,因只在流云山这里有,所以被师父起名为流云鸟。师父一直说这种鸟像极了那个雪夜穿着白裙子浑身是血的徐凉,那一瞬间他还以为是鸟儿化作了人形。
“怎么随便下地呢。”男人看着她的脸颊,点点头说:“还好,你气色好多了。”
“师父,谢谢你救我一命。”徐凉还没说完感谢的话,就反射性的伸手接住了一只筐子。“呃?”
“感激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师父面无表情:“我不是善人,救你是因为你是个特殊的病例,我对你的伤感兴趣罢了。”
徐凉傻了。
“我要下山去等一个人,”师父从怀里抽出两张薄薄的宣纸。
徐凉接过一看,惊艳地“哦”了一声。
第一张是一个美少年,眼神伶俐,带着浑然天成的贵气。
“这个人叫皇初。”师父看了徐凉一眼,淡淡的说:“若是你看到他,就把他领上來。”
徐凉点点头。第二张是……一株花。如同太阳初生时海水的深蓝,深到发黑的颜色,花瓣上是星星点点如同萤火虫般的黄色光点,神秘而又美丽。徐凉总觉得这株花很奇怪,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师父,这是什么花?”
“丧月花,你这次外出的主要目的就是找到它。”师父一边念了几个模糊的字,一边伸手捏了几下,在徐凉眉间一点,“这花有剧毒,采时要小心,不能折断,要把它连根带土地采。”
剧毒……徐凉打了个寒颤,等下,这花一看就是很不爽的臭脸,为什么有种不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