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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我叫李少北(1)   李少北 ...

  •   李少北独自坐在客厅里吃着馄饨,他从小就爱吃馄饨。小的时候,他的亲生父亲经常给他做馄饨吃。他的父亲已经死了十五年了,但每次吃馄饨,他都会努力回想父亲亲手做的馄饨是什么样的味道。

      十五年前,他住在离这里很远的一座小城市里。那时他和他的亲生父母住在一起,一家人过着平淡而普通的生活。父亲是一所小学的体育教师,收入微薄。她的母亲很漂亮,在一家夜总会里做歌手。那时他就在父亲所在的学校上三年级。他的父亲每天都骑着单车带着他,一起去学校,一起回家。那个时候他的父亲总是沉默寡言,碰到邻居或者熟人从不主动打招呼,每次都低下头匆匆走掉。多年以后当他不再是个孩子,他才终于明白,他的父亲在当时之所以那样的沉默,是因为他那个漂亮的母亲,在当时被视为肮脏的地方,做着一份堕落的工作。但那时的他还什么也不懂,只是觉得他和别的孩子都一样,有一个爸爸和一个妈妈,有一个叫做家的房子。他觉得自己什么也不缺,所以当邻居的孩子们用从他们父母那里听来的恶毒谣言嘲笑他的时候,他都会非常疑惑地想:我和他们都一样,为什么他们要嘲笑我?但他依然快乐,他觉得只要有父母在,有家在,他就是幸福的。别人的眼光和嘲笑,他根本不在乎。

      但命运就像一个卑鄙而狡诈的猎人,总是在你最不经意的地方,布满了藏着意外的陷阱。在那一年的暑假,他的父亲死于车祸。他随着母亲来到车祸现场,看见了父亲那支离破碎的尸体。那时他还不知道死亡的意义,但他知道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一个叫爸爸的男人,每天骑着单车带他一起去学校,一起回家。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和别的孩子再也不一样了。他的心里忽然被痛苦和悲伤冲出了一道缺口,它们从那个缺口里喷涌而出,连绵不绝。他没有哭,他用尽全身力气紧紧的抓着母亲的手。现在,母亲是他唯一的依靠。那一年,他十岁。

      他父亲死后不到一个月,他的母亲就带着他嫁给了一个在夜总会里认识的男人。那个男人很有钱,但性情暴躁,他和母亲经常遭到那个男人的殴打。每一次,他的母亲都抱着他偷偷的哭泣,但李少北从未哭过。每一次面对那个男人高高举起的手,他都挡在母亲的前面,凶狠地瞪着那个男人。他的坚强和倔强招来那个男人对他更加的讨厌和更加狠毒的殴打。他不止一次的问过母亲,为什么不带他离开。但母亲每一次都说,我们没有选择。那时,他根本不理解母亲,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有选择,他固执地认为母亲离不开这个男人。后来他不再问,也不再说话,变得和他的父亲一样沉默。他在心里集累着仇恨,他每天都对自己说,将来一定要让这个男人付出代价。所有这个男人给与的痛苦,他要加倍奉还。

      他在这个家生活了一个多月以后的某天,那个男人一反常态的对他和母亲非常好。那天,那个男人给他们做了一顿非常丰盛的午餐。他的母亲很高兴,但李少北却感到了一种很痛苦的预感。果然,在吃饭的时候,那个男人对他的母亲说:"我有一个朋友在孤儿院工作,我想把李少北送到那里去。你知道的,这孩子不喜欢我,我的脾气又不好。分开生活对我们对他都好。"

      那一刻,他多么希望母亲能说,不行,我离不开这孩子。虽然他很想离开这里,但是他更想和母亲在一起。即使受到再大的痛苦,他也不愿离开自己的母亲。他已经失去了父亲,母亲已经是他唯一的亲人。但是母亲却很高兴的说:"这样也好,吃完饭我给他收拾东西。"

      那个男人见计划得逞,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对那个愚蠢的女人说:"不用,那个孤儿院条件很好,什么也不需要带。"

      李少北低下头,他心里的那道缺口开始扩张,越来越大,却再也没有东西流出来。现在,那里已经填满了仇恨。他不仅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家,现在,连母亲都要失去了。他不服,他想抗争,但是他知道,他没有能够改变的力量。就像母亲说的,他没有选择。所以他只能任凭自己像垃圾一样被别人抛弃。而那个人,却是他的母亲。

      吃过了午饭,那个男人就迫不及待的要带他走。母亲不舍地问他:"你想带点什么?"

      他没有说话,黯然的走到自己的房间,拿起了那只小猴娃娃。那是在他父亲还没有死的时候,和母亲一起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竟然拿了这么个没用的东西。"那个男人冷冷的说,露出了鄙夷的笑容。

      他被那个男人带上了车。当车开动的时候,他回过头想看看站在门口的母亲。母亲却根本没有看她,只给他留了一个背影。从那一刻起,那个背影被他深深地刻在心里,变成他永远都无法释怀的怨恨。

      他被那个男人带到了很远的荒郊,把他从车上拽下来,然后冷漠的上车离开。他没有哭,也没有乞求,自始自终他都狠狠的盯着那个男人的脸,他要把这张脸牢牢地印在脑子里。一颗愁恨的种子落地生根,快速的长大,开出一朵朵张牙舞爪的花。

      他开始了两年多的流浪。他的娃娃很快就被抢走了,他的衣服也很快磨破了。每天他都和一群和他一样流浪的乞丐争抢食物,争抢别人丢弃的衣服、鞋子,争抢一切能让他活下去的机会。他太弱小,面对那些比他强大的对手,他只能让自己比他们更凶狠。他曾为了一件破烂的衣服捅瞎了对手的一只眼睛,他曾为了一小碗可以果腹的剩饭用石头打掉对手满嘴的牙齿,他曾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扯下对手一大把连着头皮的头发。他随身都带着一把捡来的水果刀,他开始极度崇拜凶器的力量。慢慢的,那个地方所有的乞丐都认识了这个随时都会拼命的男孩,没有人再敢招惹他。那种冷酷到令人战栗的凶狠,让他争取到了生存下去的权力。

      两年多的流浪让他磨练出了强大到无法催毁的意志,也让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生存的残酷。两年里鬼头是他唯一的朋友,但那个和他一般年纪的伙伴早已不知去向,如今生死不知。

      他想起记忆中最寒冷的那年冬天。在那个冬天,他被他的养父带到了这座海边的别墅,这个他已经生活了十三年的家。

      那年的冬天随着第一场纷扬的大雪携着让人绝望的寒冷悠然袭来。满目的皑皑白雪成为很多人眼中绝美的风景,也成为流浪的人们绝望的颜色。李少北穿着破烂的衣裳,蜷缩在街角。他病了,虽然只是普通的流感,但在这个冬天,对他来说却是致命的。鬼头把一条拣来的麻袋缠绕在他身上,试图为他抵挡无孔不入的寒风。但是他还是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面的热量在一点点的流失。他越来越虚弱,他意识到自己根本熬不过这个冬天。甚至当今天的太阳缓缓落下,他就不会看到它再一次的升起。他不怕死,但他不想死,他还没有复仇。内心强大的仇恨是支撑他生存下去的力量。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还没有让那个男人和那个给了他生命,却又把他抛给绝望去换取幸福的女人付出代价。但是他再也没有力量挣扎,疾病和无法抵挡的寒冷把他推向了死亡的边缘。此时此刻,即使他如此不甘,但除了等死,他什么也做不了。

      鬼头紧张地看着越来越虚弱的李少北,咬了咬牙,说:"你等我,我去想办法给你弄点药。"

      李少北摆了摆手,他已经认命了。此时此刻,他知道鬼头根本帮不了他。与其徒劳,不如留在他身边,陪他走完最后一路。鬼头,这个他唯一的朋友,陪他渡过了两年多的流浪生活。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光,他希望这个朋友也能陪他一起渡过。

      但鬼头还是坚定地说:"你等我。"

      他向远处的药房跑去,他希望能讨来一些药。他知道希望缈茫,但就算抢,他也要让李少北活下来。

      李少北绝望地闭上眼睛,脸上却露出一丝无奈地笑,那是对宿命的妥协。

      其实,绝望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冷酷最残忍的杀手。它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你的心,无往而不胜。

      一个面包扔在李少北的脚下,冒着新鲜而香甜的热气。李少北睁开眼睛,咽了一下口水。抬起头来,看到了怜悯的目光和一张苍白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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