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的姿态》甄吉马

1、第 1 章 我需要一本

　　我想我需要一本小而精致的本子，可以让我漫不经心地记录下随时濒发出来的凌乱词句。它或者寻常，也可能根本不存在。它是一尾一尘不染的白狐，总是矫捷一跃，伫足在我面前，引诱着我。可我伸出双手，情不自禁想要碰触她光滑得像精心保养过的毛发时，它却狡黠一笑，纵身跳下烟蔼弥散的大峡谷，了去无影踪。而我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它回复一回的冒险，了无期地等待它下一次兴趣沛然的来临。

　　我总是会让我的脑袋和思绪清空。是习惯也是天分吧，像清理一个旧箱子那样倒光光。曾经亲密无间、溶为一体的文字我也丢舍了，在那个忧郁哀极的季节。我的文字是一种姿态，花的姿态，而我却不是称职的花匠。混杂在三月春风里芳芳花种自由落体，它们不能享有无微不至的照顾和阳光。我没有再去熟悉它，喜欢它。它被孤立了，我知道它是寂寞的，没有气息相投的伙伴。它在等待着我的救援。而我的行径卑鄙，袖手旁观，甚至没有去为它建造一个家园。微小而神奇的颗粒，它不能萌芽,不能繁衍，不能垂败，不能轮回。那时的眼花缭乱，已是萎败不振。而我也走失在潮湿的雨林深处。

　　繁星日复一日地缀满在黑绒似的夜幕上，已被永久埋葬的故人故事会汹涌如潮水般泛滥，把我呛得奄奄一息。宛如烂漫花朵的文字吸收了夜魅的精华在疯狂地成长，横冲直撞，磨察在我身围，此起彼伏，重复，交叠……我无能地扭曲着身躯挣扎，无力自救。迎着风心事日生夜长，它们已长成不是我着迷的样子，我再也不能从中寻找让我心仪的气息。它们的灵魂变得丑陋，幻化成凶狠暴戾的野兽，或者面目可憎的灵兽。它们尖锐透光的爪牙使我心生恐慌，伫立不前；它们哀哀嗥叫的控诉让我浑身战栗。

　　我听到我全身的细胞在呐喊，因为它们的控诉让我无地自容。它们陷入窘境不再美艳，全缘我忘了朝暮的蜷缩和逃避。

　　有灼亮的声音从高处纤长地传来，伸向我，在低处迷惘的我。我娓娓听著，声音坚定有力，伴随隐约却熟悉的脸旁逐渐明亮起来。我俯首，拾起连仰头的力气都没有的勇气把痛苦搁浅。迷乱，疑惑，痛感，恐惧……离我越来越远，这次，我分明坚强起来，不再吸着鼻子，哑声抽泣。我拨开硕大茂密的根叶，小心翼翼避开勇猛的野兽，缓缓踏着泥泞，寻找走出隐秘的雨林道路。突如其来的大雨将我重新洗涤。此时此刻，风在劲猛地刮，挟伴糯甜的芬芳。我的头发吹乱了，也把一片一片的晦暗吹逝，头上澄澈的光彩在迅速蔓延，直至天边。鸟群展翅澎湃，花朵碰撞久违煦照，毁败的躯体再次茁壮，花瓣也终于饱满起来，花容娇美。

　　我迎着风，扯高气扬。一手按押著在阳光下疯狂成长的头发，一手搌摊怦然心动的裙摆，纵使潦草狼狈，嘴角泛开的鹅黄色花朵宛如蕾丝般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