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长成时》chibimaster

4、转学生

　　清晨六点半，当大多数人还在梦里和周公玩互相陷害兼围追堵截的游戏时，纪寒舞已经梳洗完毕，并在扣上最后一颗校服纽扣了。从镜子里检查一遍自己的穿戴后，她便满意的提起书包，走出自己的房间。当她站在楼梯口时，便听到了本应安静的厨房里传来一些声音。老爸吗？她猜测，又立刻否定了这个答案，那个不睡到日上三竿不罢休的人才不会一大早去厨房呢，那一定是谭淡了。她很轻巧的走到厨房门前向里望，果然看见谭淡清瘦的身影，还围着嫩黄色的围裙，似乎在煎蛋。就在她还在犹豫着如何开口打招呼时，谭淡已经发现她了，“时间刚刚好，来吃早餐吧。”他温和的笑着。
　　“可是我这个星期执勤，要在七点时到校在校门口迎接师生。”虽然嘴里这么说，她却一脸垂涎的看着桌上烤好的面包片，诱人的柳橙汁和那个冒着热气，煎得刚刚好的荷包蛋。呜~~好可惜，她没有时间来享受这些美味了。
　　“要那么早吗？”谭淡有些惊讶，他以为自己已经很早了，“那我把你的早餐装在保温盒里好了，这样你就可以在学校里吃，等我一下。”说完，他便找了个合适的保温盒，将纪寒舞的那份早餐装好递给她。感动得无话可说的纪寒舞接过袋子，心里因为可以如愿以偿而高兴到极点，“那我就先走了，byebye!”“路上小心。”仍然穿着围裙的谭淡一直送她到玄关，微笑着为她关上了门。
　　当纪寒舞提着袋子心情愉悦的准时到达校门口时，另一个执勤的学生叶炫也到了，与她饱满的情绪正好相反，这一位则是睡眼惺忪无精打采的模样。
　　“有什么好事吗？你竟然一反常态的笑得如此开心。说给我这个老同学听听如何？”叶炫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正把装保温盒的袋子和书包放在一起的纪寒舞。
　　没有理会叶炫的询问，她把学生证戴好后便径直走向一起执勤的老师。
　　早已习惯了她冷淡态度的叶炫也不以为意的耸耸肩膀，整理好衣冠，走到纪寒舞身边站定，准备迎接陆续进校的学生。
　　“喂，纪寒舞。”叶炫看看表，现在才7：15，进校的人寥寥无几，无聊至极的他决定与纪寒舞沟通沟通感情。
　　“什么。”纪寒舞面无表情的回应。
　　“我听说了一个新闻哦，是关于我们班的，你想不想听？”他故意表现得很神秘，可惜用错了地方。纪寒舞没有回答他，依然面不改色的站着。不过，她的表现似乎在叶炫意料之中，所以他又神秘兮兮靠近纪寒舞，“我们学校今天会转来一个学生，而且分在我们班哦。”
　　她不着痕迹的远离叶炫，耸耸肩：“怎样？”她波澜不兴的一句话却象是投在长崎广岛的原子弹一样，立刻引起了叶炫的强烈反响：“‘怎样？’很怎样呢！也许是个美女也不一定。”看他一脸幻想，她倒起了泼他冷水的兴头：“看来你会失望了。”“为什么？”叶炫惊讶的看着她。“因为……他人已经来了。”她突然眼前一亮，微笑着看向一名正要走进大门的男生。“好早啊，谭淡。”
　　“啊，早。”对方微笑着回答。“他是谁？”叶炫吃惊的看着两人脸上熟稔的笑容。能让纪寒舞露出这种微笑的人不是从古至今只有一个孟芊芊而已吗？“他就是我们的新同学啊。”纪寒舞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叶炫。

　　“他很受欢迎嘛。”叶炫左手托着下巴看着被一大群同学围住的谭淡，酸溜溜的说出这么一句。
　　就坐在他面前的纪寒舞则什么也没有说，她早就深刻体会到谭淡那种天生的亲和力了，他会这么受欢迎是情理之中的事。
　　“啧！不过是长得好看罢了。”叶炫相当的不服气。
　　“你今天早上喝了醋吗？”直到这时，纪寒舞才开口回应他。
　　“为什么这样问？”叶炫被她问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不然怎么老在这里冒酸水呢？”她漫不经心的回答。
　　“你这么说也太伤我的心了吧。”叶炫颓然的倒在桌面上哀叹道：“哎，看来，我第一帅哥的地位不保了。”
　　“啪！”她失手碰掉了手边的课本，撇撇嘴没有说什么，她慢慢捡起书，拍掉上面的灰尘。
　　“你和他好像很熟，为什么？”叶炫盯着她问。
　　“我没必要回答你。”她翻开书，大略的回顾了一下上一堂课的内容，又转到下一堂课的预览。
　　“不要这么冷淡嘛！好歹也同学四年了。”他决定刨根问底。
　　“既然只是同学，何须知道太多。”不改冷淡的口气，她拒绝透露任何私事。
　　叶炫原本还想追问下去，但是上课的铃声却在这时响起来，他只好丧气的转过身坐正了等老师进来。
　　这铃声让纪寒舞松了口气，被人这样紧逼不放让她很不舒服，甚至有些讨厌。冷淡的反应只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但是对于这个作了四年同学的人，似乎不起作用。她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不远处谭淡的脸上，一想到早上他穿着围裙做早餐的样子，她的嘴角便微微上扬。正在看着窗外的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呢？不过他的侧面还真是好看！她忍不住这样想。仿佛感觉到她的注视，谭淡回过头来，两人正好四目相对，稍稍顿了一下，他立刻向她露出微笑。不知为何，她原本还有些烦躁的心被他这么一笑，竟忽而变得舒坦了。

　　“感觉如何？转学的第一周。”她站在谭诞身边看着他炒青椒鱿鱼丝。今天是星期六，他们一个小时前才从超市里买菜回来。
　　“大家都十分容易相处，老师授课时也很有热情。”他中肯的评价，接过她递来的盐罐。
　　“和你原先上的学校相比呢？”她走到碗柜前拿出盛菜的盘子。
　　“我原先就读的学校老师和同学都只是为了参加高考而存在吧。”回想起几年前那所所谓的精英学校他就想皱眉，将鱿鱼铲进盘中递给她。“这里的气氛似乎更活跃些。或许因为是私立高中的缘故吧，可以有自己的一套教学模式，这里的学生似乎不用为考试担心。”都是优等生的学校，校风决定了学生所接受的教育模式。
　　“那倒是，很多人根本不用参加高考就直接被父母送到到国外名牌大学读书嘛。”她点点头。剩下来的人也都是保送国内名牌或者参加自主招生，考试从来也不是他们学校学生的烦恼。毕竟能进来读书的人全部都是原来各初中的尖子，考试只是小菜一碟罢了。
　　“叶炫似乎是个好相处的人。”他突然话锋一转，和她探讨班里的人。
　　她耸耸肩，“不觉得啦，反正我也不太想和他深交。”恐怕任何人对于你也是容易相处的，她看着谭淡温和的侧面想。
　　“叶炫本人恐怕不是这么想的。”他解下围裙，“这一个星期以来，他不是一直在努力与你深入交谈吗？”
　　“没用，我初中没和他深交，高中也不可能。我这个人主观意识很强，第一感不好的话会严重影响我对事物的认知。”她皱着眉说。
　　“原来如此，那你对我的第一印象呢？”谭淡轻声问。
　　“啊？”她突然紧张起来，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表达，“那当然，当然是……”难道直接说她第一眼看见他就喜欢的不得了？会吓到他吧。不过她当初的确很高兴他是个美男子啊。
　　“当然是什么？”谭淡轻轻重复她的话。
　　沉吟半天她终于拿出勇气回答：“我对你的印象很好啊。”呼，原来说出来没有那么难。
　　“是吗？”谭淡似乎是松了口气，脸上慢慢露出好看的微笑，“太好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的不得了呢。”他高兴地说，只是印象好是不够的，小舞，他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表明心意的机会，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喜，喜欢？纪寒舞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他刚才说喜欢？她呆呆的看着谭淡笑成线的丹凤眼，他明不明白喜欢的意思呢？这样轻易的说出来。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沉默。
　　“一定是老爸。”她把手里的胡萝卜塞给谭淡，转身跑进了客厅。
　　谭淡接着洗净胡萝卜，想到她在班上和同学并不热络，他不得不庆幸自己和她可以相处得如此融洽。他可是真的很喜欢她呢，如果纪寒舞不喜欢他的话，他就要困扰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满心欢喜，幸好，幸好啊。
　　“喂，纪家。”纪寒舞接起电话，眼神却又飘向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他好像说得很自然？一点也不像自己这么紧张。他说的喜欢，是不是普通意义的喜欢呢？或者，或者只是因为他对这个词语的理解与众不同而把喜欢当成了……当成了别的意思。她满心困扰，甚至没有注意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
　　就在她的五指几乎要把电话线绞断的时候，谭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纪叔吗？”她的表情好凝重，出什么事了？她放下电话，慢慢抬起眼看着谭淡：“你要认真回答我的问题。”虽然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但他还是点点头。“好。”她深深吸口气，“你说喜欢我？”“是很喜欢。”他纠正，眼里趣意顿生，这么快就有效果了很好呢。“好，是很喜欢。那么，你的喜欢的意思是不是字典上说的‘对人或事物有好感’呢？”她很认真。“啊？”小舞刚刚查了字典？顿了一下，他缓缓答道：“是。”不过不只有好感而已。“这么说你没有理解错误了？对不起，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向他点点头。“当然没有。”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哦，好的。”她感到松了一口气，这种感觉连她自己也感到莫名。喜欢？看来他们对彼此印象还不错。
　　当她要走回厨房时，谭淡才想起刚才的电话，“电话里对方说了什么吗？”纪寒舞转过身，向他耸耸肩：“不知道。”“那是谁打来的呢？”他又问。“也不知道。”纪寒舞又耸耸肩。“啊？”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那刚才……立刻了悟的他轻笑起来，他的小舞好可爱，“我根本没有听电话里的人在说什么啊。”纪寒舞转过头对他说。
　　“要不要等纪叔呢？”已经到吃饭时间了，如果等的话菜就要凉了，谭淡看看表，七点半了。
　　“不用等了，留给他就好。”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回来，最好不要等。“我们先吃吧，我已经前胸贴着后背了。”
　　吃完饭，纪寒舞慵懒的趴在茶几上，对着落地窗外的草地发呆。持续了一天的闷热到这时才稍稍减轻，天空中的乌云则越来越浓，仿佛承载了千斤的重量马上就要下沉。“哎，郁闷的夏天啊。怎么还不下雨呢？”她最受不了这种没有一丝风的天气，快要憋死了。
　　“要不要喝茶？”谭淡捧着茶杯在她身边盘腿坐下。
　　“吃得太饱了，没有余地倒水进去了。”她无力的回答。
　　“看来要下雨了。”谭淡看看天上层层的乌云，对于还没有到家的人不无担心。
　　“那就太好了，我终于可以解脱了。”她的话未落音，豆大的雨点便倾盆而下，丝丝的凉意顿时穿过雨阵降临在客厅中。“啊——好舒服。”她感到全身的毛孔都在欢呼，仿佛有一股凉风在她的体内穿行。她直起身子，目光炯然的望着门外愈下愈大的雨，“走，我们到走廊里去看雨。”她拉起谭淡跑到走廊里，“在这里看雨最痛快。”“原来你这么喜欢下雨。”谭淡看看纪寒舞兴奋不已的脸，有些感叹，“大多数人觉得下雨时只能呆在家里很扫兴，所以不喜欢。”“扫兴？下雨让我身心都感到愉悦畅快，万物都在雨后变得光洁一新，空气也清爽得不得了，我没有理由不喜欢，况且我喜欢呆在家里。”“是啊，再加上你是在雨天出生的。”谭淡想到这一点便也觉得理所当然了。“你怎会知道我在雨天出生？”纪寒舞睁大了眼睛。“啊，纪叔说的。”他笑了笑，他还知道很多关于她的事，不过她还是不知道这一点的好。“他不会什么都告诉你了吧？”她的危机指数突然开始上升。“没有。”他否认，不过该说的应该都说了。“那就好。”她可不要在谭淡面前无地自容呢，如果被他知道了自己小时候爱喝洗澡水之类的事，那她会立刻晕死的。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高兴起来。“怎么了？”谭淡敏锐的发现她的变化。“你有没有喝过雨水？”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啊，没有。我想雨水会不会有点……”他还没有遇到过渴得想去喝雨水的时候，而且根据雨水的形成过程他也不太想喝。不等他说完话，纪寒舞就拉起他跪在走廊边沿，然后伸出自己的手接回一捧雨水来，“很好喝哦，不骗你。”说完她就一饮而尽。“试一试吧，很甜的。”她笑得很开心，眉眼都是弯弯的。
　　不知道她爱喝雨水是否与她小时候爱喝洗澡水有一点点联系？他想着，有些动摇了。不去在意雨水里含有什么，他也学她一样把手伸进雨中，掌心里的雨水很快汇集，聚积的水清澈明亮如宝石，然后雨水的甜味顺着他的舌尖，到喉咙，到胃，直至全身。
　　当他再喝茶时，茶水中微微的苦涩让他皱了皱眉，他放下茶杯，不想让茶味冲淡口中似乎还残留的甘甜。“我可能有些了解你喜欢雨的原因了。”他对身边的纪寒舞说，说完又露出迷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