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当时只道是寻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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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夙碧看见从红雾里走出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艳丽的红衣，裙摆宽大，红发红眸，样貌虽称不上英俊，但那上挑的眉角，微弯的薄唇，举手投足间的邪气，怎么看怎么妩媚。
她撇撇嘴，怎么会有这么骚包的人呐？明明是男子居然穿得那么鲜艳，而且还是大红色，真诡异= =
然后，她囧囧有神地瞪着那人嘟囔着什么“这出场一点都不华丽，居然把本使美丽无双的秀发弄脏，为什么我要从茧里出来我又不是蚕宝宝，都怪那个该死的溪风早不走晚不走非要这个时候走，溪风那混蛋啊啊啊啊……”一边用他的玉手轻柔地抚摸那长到骇人的红发，脸上神情一会儿郁闷一会儿温柔一会儿黑线一会儿憎恨一会儿抓狂……
真是……纠结。
夙碧瞪着他半晌，终于看见那双芊芊玉手从美丽无双的秀发上放下来，舒了口气，果然她最是吃不消这种妖孽级人物了……T T
那妖孽收回自己的爪子，瞥向不远处的夙碧，吹了吹自己那瑰丽的红指甲，朝她抛了个媚眼，翘起兰花指道：“哎哟哟，这不是少主人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夙碧垂目，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天不遂人愿，那抑扬顿挫的嗓音又再次飘来：“少主人别害羞嘛~抬头让俺看看~”
=皿=！
谁是你少主人？少乱攀关系了！
她霍得抬起头，瞪着那边那个风情万种的妖孽：“你是谁？”
妖孽掩唇咯咯地笑，笑得花枝乱颤：“哎哟，少主人，这话得问您啊~”
“你是魔。”
“少主人真聪明！”
“我不认识你。”所以我不是你的什么少主人。
“可俺认识您呀~”妖孽兰花指一翘，尾音颤抖地极其……销魂。
“……你到底是谁？”
“哎哟，属下的名讳不应该问您自己吗？”妖孽故作惊讶地捂住鲜艳欲滴的红唇，脸上神情两分迷茫三分疑惑两分无辜还有三分妩媚。“属下的名字可是主人取的呢~”
“……胡说八道！”她后退两步，抬起手腕，银白的剑锋反射出锐利的光芒，她的神色愈冷，冷哼一声，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千方百计诱我来此，可不是说这些废话的！”
妖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又摸了摸及地的红发，将她的戒备完全不放在眼里。
“少主人，您还是跟俺回去吧。”
她紧盯着他，嗤道：“我不知道你说的少主人什么意思，我也不是什么少主人，休要以为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就可以唬到我！我是琼华夙碧！不是你那魔界少主！”
妖孽啧啧两声，惋惜地摇摇头：“您怎么转世一次就真当自己是人类了呢？那些道貌岸然的修仙者有什么好？值得你朝思暮想？”
“……你才转世！你才道貌岸然！你才朝思暮想！”
“难道不是吗？”妖孽轻蔑地瞄了她一眼，“身为魔界少主居然对一个凡人倾心，主人是不会答应的。”
“你才魔界少主！你全家都魔界少主！！”
妖孽白了她一眼，叹道：“你那么歇斯里地地干嘛？有用么？再怎么说你也是魔族。”
闻言，夙碧反而镇定下来，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撇撇嘴：“你骗人。”
“咦？为什么？”妖孽饶有兴致地问道。
她鄙视地看着他：“这真相来得太容易了，不符合作者原本的大纲。”
“……”
她淡定地挥挥手：“好啦，我们后会有期。”话罢，人已逃出十米开外，耳边风呼呼地吹，远方的那抹骚包红遮掩在横七竖八的断枝中，渐渐隐没了色彩。
…………
可惜，逃是逃出来了，悲催地又被四处乱安家的树杈挂住了衣服。
=皿=！巾巾碎碎的衣服最讨厌了！
收回长剑，伸手去解那缠绕在树杈上的衣服。或许是因为后有追兵，前途不明，她解了半天也没解开。她眨眨眼，面无表情地望着手中雪白的绸缎。
密林深处传来鸟雀的惊声，扑闪着灰扑扑翅膀的乌鸦从她头上飞过，停在不远处的树梢上，刺耳的叫声嘎嘎不断。
月亮孤零零地垂挂在密林上空，光线暗淡，密林深处模糊不清，黑暗一直在弥漫，空气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味道，脚下厚厚的枯叶变得粘稠，仿佛尸体一般开始溃烂，细小琐碎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令人一阵头皮发麻，天地间诡异的寂静开始，是黑夜的呼啸，静谧无声却又渗人无比。
夜幕受了惊吓，快速过度到灰暗，世界开始沉沦，被夺去光彩的生命慢慢渗透了黑暗，哀怨的呼声夹杂着黑风，席卷整个密林，杀戮戾气不知从哪个疙瘩地里冒出来，如同迅速滋生的蔓藤，如蛆附骨，挥之不去。
如蛆附骨，如影随形……
她冷着脸盯着手上的树杈绸缎交缠物，“铮”得一声抽出佩剑，刺目的剑芒划过长空，一闪而过的明亮中，少女的眼神竟是渗人的暴戾。
“嘶——”帛绸撕裂的声音蓦然响起，刺耳尖细地特别讪人。
“呼——呼——”
少女急促的呼吸声在深夜的密林格外清晰。
她望着手中散发着凛冽剑气的长剑，还有地上黑白分明的白色绸条，怔怔出神。
…………
然后，好像有很轻的破空声，幽幽回荡。
她警觉地侧身，一道红色光芒与她檫肩而过。
她提起长剑，霍得转身，戒备地看着红芒射来的方向，叫道：“你出来！偷袭算什么君子行为？”
慢慢踱步着往后退，虽然她自己也不相信魔族能有什么“君子行为”，但是，现在总得说点什么吧……
好吧，她就是害怕了，说出去又没有什么丢人的……吧。
毕竟是现代社会的一缕幽魂，小女生的本质还没丢……虽然这并不多值得骄傲，要不换你来这阴深深黑漆漆诡异异的地方你愿意啊啊？坑爹啊这是！！
先不说夙碧在这儿各种纠结颤抖，那个妖孽十分……销魂的嗓音就传来，在她耳边飘啊飘飘飘飘飘——
“少主人啊~你快回来~你快回来~”
夙碧囧，这妖孽还唱起了《你快回来》，原来文化是不分时代的……
“你快回来~奴家告诉您真相呐呐呐呐~~~”
她捂住耳朵，埋头往外跑。
她不听、不听、不听、不听……
她承认自己的动作有些傻，也没有什么效果，可是……可是……
“轰隆——”一声巨响，藤蔓从四面八方缠绕上她的脚踝，黑黑的，很粗。
她一惊，惶然之间什么法术都忘了，下意识地双脚胡乱蹬地，挣扎间藤蔓越缠越紧，勒得她骨骼吃紧，雪白的纺纱粘上了点点血滴。
她吃痛，倒吸一口气，抽出佩剑胡乱地往脚上的藤蔓砍去，那藤蔓似有灵性般顺势缠上她的皓腕，狠狠一圈，手上的剑滑落，澈亮的长剑落入尘土，立马变得灰扑扑的了。
她还没来得及哀悼自己命不久矣，就见那害她的妖孽从黑暗中款款走来，步步风情，妩媚魅惑……
妖孽捂着妖艳的红唇，盈盈双目暗送秋波：“少主人，您不乖，属下只好用这种方法让您听属下一言了，少主人不会怪罪吧~”
不会！
才怪！！
妖孽不管夙碧喷火的目光，自顾自地说：“哎呀，这事可说来话长了……”
那就不要说了！
“我们长话短说……”
…………
简单说来，这就是个狗血至极的故事。
没有爱情，没有虐恋情深，没有阴什么差阳什么错……
可还是挺杯具的。
据说她从前有一个伴生的嫡亲哥哥，两人关系好的一塌糊涂，然后然后，好战的哥哥惹了神将，妹妹累死累活地将重伤的哥哥救回，唔……接下来就是神将追过来，妹妹为保护重伤未愈的哥哥魂飞魄散，哥哥魔性大发把神将……咳，打死了。
夙碧觉得特囧，原来魔性还真的可以大发……这是王八之气吗？
我们继续扒拉——
之后哥哥打算把妹妹残缺的灵魂投入轮回再接回来，只是中间出了差错，妹妹的魂魄投到了异时空，哥哥受了很多苦去变强，学空间之术，只为把妹妹接回来，只是这异世拉魂之法岂会如此简单，于是哥哥受内伤了，去闭关了，妹妹被当做人类养着了……
妖孽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大堆，夙碧深感绝望。
原来自己真的是魔族啊……魔族都是没有三魂七魄的，他们只有一个魂魄，只要灵魂不灭便永生不灭，就算投胎轮回，灵魂印记中永恒不灭的，便是魔的本性。
何为魔之本性？
肆意妄为，无畏六界，狂妄骄傲。
往好听了说，就是无拘无束，傲骨铮铮。
往坏了说，控制不了自己的魔性就是狂暴残忍，杀戮机器般的存在啊啊！！
自古人魔不两立，修仙之人更是对妖魔毫不留情，就连刚出生的小妖也誓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人魔之间的矛盾，那是完全不可能逆转的，人类视妖魔为邪魔外道，打着仙家的名义要斩妖除魔，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你说，这关系，能因为她一个小小的人……不，魔，而变得和谐美好吗？那不是你傻了，是天傻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四个字好像针一样尖锐地插入她的心脏，血淋淋地痛。
好……好笑……太好笑了……
不自觉笑出声，她仰天长笑，眼角却有汩汩泪水淌下，似是心痛。
她盯着妖孽，眼中射出浓浓的恨意：“你骗我！你定是在骗我！！”她忘了自己已被束缚，她挣扎着要钻出藤蔓的控制，却是越挣扎越紧勒，她无暇顾及疼痛，紧紧盯着妖孽的双瞳，一字一句，“你、骗、我！”
她怎么可能是魔族？她自小以人类的身体长大，以人类的方式生存，以人类的方式……去爱人，她怎么可能、怎么会？！！
一生信仰，一朝颠覆，怎能轻信？怎能甘心？！
一生执着，岂能因为几句话就放弃？
她紧抿着唇，泪水沿着脸颊滑落，恍惚间，竟觉得很耀眼，刺目得……心痛。
妖孽看着她，淡淡地说：“无论如何你都得信，这是事实。”他取出一块玉佩挂在她腰间，手一挥，藤蔓尽消，她跌落尘土，失魂落魄。
妖孽说：“这块‘帝女翡翠’可暂时隐你气息，保你一时平安，不过五年后，你的气息便隐匿不得，五年后属下会随主人来接您回去。”他顿了顿，又道，“你是魔族，莫忘了人魔殊途。”
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只是望着在腐叶的衬托下更显肤质凝白的芊芊玉手，忽然觉得很讽刺。
你看，你现在不是人，你还能回到琼华吗？你还能问心无愧地面对师兄妹吗？
你还能用敬仰崇拜的目光看你的师傅吗？
你还能……再喜欢他吗？
终究是，人魔殊途……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