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am Mediacal Dragon》醉笑本尊

6、六

　　活着的时候我们总是在兜兜转转，得到很多东西也失去很多东西，摔倒以前没有人知道自己会撞上一块多大的石头。
　　可是你看，流血越多受伤越深，疤痕终究会在记忆里结痂，脱落的那一天成为一片新的粉红色皮肤。

　　赤西仁到值班室的时候时间还早，基本没什么人，整个医院都显得静悄悄的，偶尔有护士推着药车穿梭在各个病房之间，他看看墙上的钟，六点三十五分。
　　值班室很安静，只有一个小小的背影趴在办公桌上沉睡，胳膊下还压着厚厚的《临床医药学》，边上有一袋看上去只啃了一口的面包和早已凉掉的速溶咖啡。
　　难怪那么瘦……赤西仁走近了，轻轻抬起龟梨的胳膊，把又硬又厚的书拿掉，又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的背上。
　　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龟梨睡眼惺忪的抬起头，看到是赤西仁的时候愣了一会，歪着头等思想回笼的样子格外可爱，像个没长大的少年让人忍不住想捏那张没多少肉的巴掌脸。
　　这么想着就也这么做了。
　　龟梨吃惊的一动不动，任由赤西的手在他脸上放肆，还一边抱怨着：“啊，小龟你真是太瘦了！养胖一点才好捏嘛！”
　　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那次在手术室的哭泣之后，赤西仁和龟梨和也之间好像生出了某种特殊的东西，有意无意的赤西仁常常会站在龟梨的身边看他临床治疗或是在实验室的手术实践，上手术台的时候也经常让龟梨担任第一助手甚至帮他完成一些例如心脏按摩或是其他风险不大的小手术。
　　第一次要龟梨为一个急性阑尾炎病人手术主刀的时候，那孩子握着手术刀的手斗不可抑止的颤抖，看着赤西仁的眼睛里满是慌张。
　　在日本，这样年轻的实习医生根本没有什么机会真正主刀。
　　而赤西仁却一点都不打算帮忙的样子，只是靠在墙上说了一句，第一次就胆怯的医生以后也不能勇敢面对病人。
　　然后就抱起臂膀一言不发。
　　龟梨记得，那天的最后，冰冷的手术室里，当他缝完最后一针将病人送出病房的时候，护士和助手们为了他而鼓掌的热切眼神，还有在他们后面的一直一直虽然没有说话，视线却从未离开的男人，赤西仁。
　　他摘下口罩，笑的很好看。
　　像是阳光下的望日莲，璀璨生动的让人移不开不光。
　　龟梨和也偷偷的想过，赤西仁，真的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虽然山下助教授也很好看但是总觉得表情很少，一直都冷冷淡淡又严肃的样子，不像赤西，站上手术台是一丝不苟，走出手术室却是个充满元气的普通男人，会笑会生气也会让人脸红心跳。
　　“啊，前辈你果然在这里！”内博贵冲进来，龟梨一惊忙挣脱开赤西的手掌，站起来的时候却又撞翻了桌子上还残余半杯的咖啡，手背还磕到了桌脚，一时间手忙脚乱。
　　“别动，都出血了。”赤西拉住龟梨的手，用手指压住他手背上蹭开的伤口，一边从口袋中掏出创可贴，小心翼翼的贴上去。
　　“不要沾水知道吧。”
　　“恩……”龟梨点点头，脸又红了起来。
　　“诶诶，小龟也在，太好了！”内没有发现龟梨泛红的脸颊，冲上来一把一个的就往值班室外拉。
　　“前辈快点快点，内科那里要打起来了啦！”

　　“混蛋！你们外科的人知道什么！手术手术！只要把病人弄上手术台就什么都不管了！”内科的走廊里，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说着向已经脚步踉跄的男人又挥了一拳。
　　“糟糕！已经打起来了啊！”内拉着赤西和龟梨奔过去，无奈的叫了一声，就兀自跑到那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边上拉住他又要落下的拳头：“小山医生，不要再打了啦！”
　　“你放开我！”
　　“不放！就算是外科的医疗事故，也不能打人啊！”内博贵整个人都趴在小山的背上使劲拉着。
　　对面，跌倒在地的是外科的加藤医生，他拒绝了要扶他起来的龟梨，自己擦擦嘴角的血迹，扶着墙爬起来，蹒跚的走开。
　　“加藤成亮你站住！”小山吼道。
　　加藤止住了步子却没有回头，艰难的捡起墙角已经坏掉的眼镜，背对着小山：“你的导师病故了很难过我理解，可你应该很清楚，藤原先生的肾衰竭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就算手术成功他本身的抵抗力也阻止不了细菌的入侵，术后临床死于感染和炎症在这个领域是很多见的，如果你坚持认为这是外科的错，我也没有办法。可是不管是内科还是外科，出发点都是救人而已。”
　　走廊里再度想起加藤缓慢的脚步声。
　　赤西仁打量着低头看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小山，因为打架而撞歪掉的胸卡上面豁然写着：
　　杰尼大学肝脏内科主治医师小山庆一郎

　　“小山医生，你没事吧……”内拉拉他的衣袖，担心的问。
　　小山庆一郎摇摇头，什么也没说的转身离开。
　　经过赤西仁和龟梨和也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赤西仁。
　　“我绝对，不会把女儿的病例，交给你们这样的人。”
　　龟梨惊讶的看着赤西，虽然一直听说过小山医生的女儿因为心脏的问题一直住在这家医院，却没有想到严重到了需要动手术的地步，而且，要由赤西来完成。
　　赤西的话，一定没有问题吧。
　　“小山医生！”内皱着眉心看着远去的背影，犹豫一下又追了过去。
　　走廊里只剩下赤西和龟梨两个人。
　　时间是早上的七点十分。
　　陆陆续续的人多了起来。
　　赤西转过身看到靠在走廊拐角处向他打招呼的男人，金色的张扬头发和十字项链。
　　急诊部麻醉师，锦户亮。
　　“看样子很棘手哦，６３公斤。”锦户亮玩味的看着赤西。
　　“是吗，锦户医师要不要尝试下。”
　　“哈，赤西仁医生还真是有自信呢，我听说你一进这医院就把教授和同事都得罪了呢，怎么，就收了这么个小跟班么，真是难看。”锦户放肆的打量着龟梨，嘴角的弧度很大，深邃的眼睛里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嘛～提醒你一句，小山医生讨厌外科是出了名的，就像上田龙也讨厌我一样。如果他不把女儿的病例交给你你就做不了手术，如果连这样的问题都解决不了，武田教授是绝对不会让你做Batista的，那个时候，赤西医生该要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锦户亮丢下手中的烟，轻轻碾过离去。
　　嚣张无礼的，目空一切的男人。
　　深秋的早上，寒意已经有了冰凉的味道。
　　―――――――――――――――――转换场地的分―――――――――――――――――
　　内博贵追着小山的脚步上天台，平日里温柔和善的男人此刻痛苦的一拳打在天台生锈的栏杆上。
　　“小山医生！”内冲上前，拉住他的手：“万一破皮的话会感染的！”
　　“还好没有伤口，不然就麻烦了，不然还是跟我下去消毒吧……”内话没有说完，手背上就一滴一滴的温热掉落下来，透明的水珠在他干燥的皮肤上渗透开来。
　　小山庆一郎低着头，用力反握住内的手掌，肩头轻轻颤抖。
　　一滴，又一滴的液体绵延不断的掉落下来。
　　“小山医生……”内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伤心的男子，想安慰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抬手想抚摸他亚麻色的头发，却还是停顿在半空。
　　小山庆一郎始终都是温柔的，对病人，对护士，对助理，对其他医生都是温和有礼的，就好像是五月的池水一样，清澈而温厚。
　　可是一直敬重有加的导师却因为肾衰竭的手术并发症死亡。
　　心爱的女儿要进行他不认可的手术。
　　甚至这场手术只是两个科室的教授达到平衡交好的手段。
　　一切都超负荷的压得他透不过气。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黑色的预言让人逃不掉，张开眼就是漫天的尘埃遮蔽了星光。
　　一直走着坚强前行却谁走不知道自己的句点在何方。
　　五月的晴天忽然闪电，只要一个瞬间的时间世界就会崩裂。
　　天台的风很大，吹动小山的医生袍，白色的衣袂舞动翩跹，发出猎猎的声响。
　　内抬头望着广袤的无边无际的天空，用力的想把眼泪倒回眼眶。
　　耳边是呼啸的风和男人破碎的哽咽。
　　内博贵想，真的有一个人能让另一个人只停下脚步看着他，就难过的想掉泪。

　　虚掩的门外，龟梨看着赤西被阴影挡住看不清楚的表情，咬紧了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