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小白无厘头

4、第 4 章

　　第二袋液体输了有10分钟左右，韩敏睁开眼想起来，桃子扶住他的后背帮他坐起来，蹲下身给他穿鞋，“洗手间在门口右转。”

　　韩敏头晕的厉害，走路像踩着棉花深一脚浅一脚。桃子一看不对，跑到最近的病房抓了个年轻的男护工出来，护工非常有经验的把他搀进洗手间，桃子在门口等了半天他才出来，韩敏皱着眉脸色青白非常吓人。

　　“你还好吧？”桃子担心极了。

　　护工扶他躺回床上，把桃子拉到门外小声说：“许大夫，他刚才尿血了。”桃子也白了脸，“是血丝还是血块？”“血丝，我冲水时看的很清楚。”

　　打发走小护工，桃子脑子飞速转着圈回到他床前。

　　韩敏哑声问她：“有水吗？”桃子拿了根吸管插到杯子里喂他喝水，“你来医院以前吃药了没有？”“吃感冒胶囊了，一点用也没有。”“吃了多少啊？”韩敏喝够了水推开吸管，想了想才说：“说明书上说每次吃2个，我想快点好就吃了4个。”桃子哭笑不得，“那你昨天吃了几次？”“记不清楚了，不是三次就是四次。”

　　感冒药物一般都有双氯灭痛的成分。它本身是一种解热镇痛药，但如果用药量大，在通过肾脏排泄时就有可能引起肾损伤，导致血尿的发生。

　　桃子尽量用比较浅显的话把这个道理给他讲明白了。韩敏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

　　李笑拎着一个保温杯不紧不慢的来了，桃子给她发了短信说韩敏在自己这边输液，让她去医院门口的粥店买点清粥过来。

　　乍一见韩敏她也吓一跳，“你怎么回事？出去装鬼都不用再化妆了。”

　　桃子拽了下她衣襟，“别贫了，他刚才烧到39度，扁桃体也发炎了。”

　　李笑长叹一口气，“哪回流感他都跑不了。谁给开的处方啊？”“急诊的郭医生。”李笑凑过去看了看液体，无可奈何的看着韩敏，“最快也得四五天才能好。”

　　韩敏在医院输了三天液之后，消化内科上到老主任下到小护士和打扫卫生的阿姨十几口子，已经无人不识许陶许大夫的意中人。

　　单身的几个男医生唉声叹气，胖胖的老主任一边骂他们没出息一边也跟着感慨，“这么多年了科里好容易来个漂亮女孩子还被外人抢了去当病人家属，你们这几个笨蛋真是太没用了----桃子要真跟那个小白脸成了，这辈子有的苦吃了，年纪轻轻的身体那么差，一看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家伙。”

　　护士长点点头，“桃子来咱们科一年多了吧，我还第一回见到她这么细心的照顾人呢。”

　　老主任嘟嘟囔囔的发了一通牢骚，猛地瞪圆了眼睛，“感冒发烧不去1楼的感冒门诊3楼的呼吸内，跑咱们12楼消化内来干吗？还占了最好的单间！”

　　护士长笑眯眯的说：“因为病人感冒厉害吃不下东西，肠胃炎也犯了，所以桃子才会留下他住咱们的病房。单间病房又不是就那一间，闲着也不能创收啊.主任你总不至于让桃子去大病房当众跟男朋友谈恋爱吧？”

　　胖老头眨巴着眼睛一句也接不上，只得哑口无言。

　　桃子跟同事换了班专心扮演病人家属，几天下来也被韩敏折腾的半死。他高烧慢慢退了，扁桃体却从红肿发炎发展到溃疡，喝水吃饭都成了酷刑，尽管一直输营养液，嘴唇上还是裂开了好几道血口子。但是比起来他那个要命的肠胃痉挛这些倒都不算什么了，每次发作都疼的一身冷汗面无人色。

　　周涛自知把韩敏害成这样罪孽深重，蜜月回来就带着自己的娇妻彤彤一起老老实实来医院当护工，被姥姥、父母等人骂的狗血淋头也不敢吱一声。李笑见了他就一通修理，“你明知道这个小祖宗身体不好还敢使唤他？连我都被你姥姥骂惨了！”周涛一边求饶一边不忘八卦：“我怎么瞅着许大夫有点眼熟啊？”

　　李笑哼了一声，“你怎么跟韩敏一个德行？见了漂亮女孩就眼熟的很.....我警告你啊周涛，韩敏还是单身想怎么着都成，你可是个已婚老男人了，说话给我注意点！”

　　周涛哭笑不得，自己三十岁就老男人了？冏。。。。他对这个几乎和自己同龄的小姨一向是忍气吞声，谁让姥姥40多岁才生了她？谁让她从小就天才少年的一塌糊涂？

　　周涛妈妈是老二，上边还有一个大哥在外地工作已经退休了，韩敏妈妈是老三，20多年前离了婚又嫁了老外在美国定居，李笑是家里的老疙瘩，父母兄姊对她一味的溺爱娇惯，周涛韩敏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年龄接近感情甚笃，两人也都从小就默认了这个天才小姨的领导地位。韩敏少年时代最叛逆桀骜的时候，也没违背过李笑什么。

　　又到了最让人头大的中午吃饭时间。已经失声几天的韩敏脸对着墙闭着眼半倚半靠在一摞枕头上，身体语言很清楚的表达着“我绝不吃”这三个字。

　　周涛端着粥碗耐心的做思想工作，“就喝一点，是我妈熬的大米粥，特别软特别香，到嘴里就化了，保证咽下去嗓子一点也不疼。你闻闻多香啊，我和丹丹在家里一人喝了两大碗呢。”

　　他家的娇妻彤彤刚满22岁，好奇的瞪着大眼睛看他哄韩敏吃饭，一脸崇拜无比的样子。

　　温柔的说服教育丝毫没有效果。换桃子上。她无奈的重复几天来一贯的威胁内容：“我们都知道你嗓子特别疼，可不吃东西你的胃又受不了，我们不逼你，你自己做决定好不好？”

　　沉默了半晌，韩敏坐起来，伸手接过来粥碗和汤匙，象喝毒药一样慢慢把粥送进嘴里。周涛不忍心看他难受的样子，躲到阳台上抽烟去了。桃子看着他困难的一口一口吞咽着米粥，也心疼的无以复加，唯一可以觉得稍微欣慰的就是溃疡面在药物的作用下已经逐渐好起来了。

　　彤彤乖巧的端过来一杯水，“咽不下去你就喝口水冲冲。”

　　韩敏喝了小半碗粥，额上一层细细的冷汗。桃子小心的扶他躺好，拧了块温毛巾给他擦汗。

　　周涛总算松了一口气，进来手脚麻利的收拾完餐具，带着彤彤走了。

　　冬日的午后，阳光暖暖，室内温暖如春。桃子怕他觉得阳光刺眼，轻轻拉好窗帘，“你睡会儿吧，下午不用输液也没查房的了。”

　　她想走，身后的韩敏拉住了她的衣袖。桃子转身看他，也没睁眼，只用瘦的已经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握着她一只袖子。

　　桃子的心一下子软的不成样子。此时此地，离十五岁时那个好奇鲁莽单纯幼稚的自己已经整整十年的光景了，眼前人终究还是让她一如最初的心动。

　　十年前他们曾经相处过一天，那是桃子有生以来第一次和男生约会，那时的她还不懂得什么叫女为悦己者容，但是出门前还是偷偷摸摸的擦了一点妈妈的口红，对着镜子照了许久才心花怒放的去赴约。约会就在周涛的漫画吧，那时的周涛刚刚大学毕业，，跟现在一样阳光帅气温和细心，但是还看不出今日本地室内设计师NO1的气势。

　　那时的韩敏还是个惨绿少年，浑身充满绝望颓废气息，对什么都漫不经心混不在意，身体也非常糟糕。从小被父母抛弃寄人篱下，尽管姥姥全家都对他十分疼爱，但是面对同学的羞辱讥笑时，他从来没有泪，也从来不惊惶，只是苍白着脸无声吞咽着无尽的窘迫、难堪和愤恨。

　　那时的韩敏还不懂青梅竹马长大的女友是因为家庭的反对才会时常跟他闹别扭，终于明白了以后他整个人似乎当场死了半截，之后大学过了四年颓废放荡的生活，毕业时被李笑连打带骂狠狠收拾了一顿打包扔他进了电视台上班，日子才算慢慢正常起来。让李笑和亲人忧心的是：自和前女友分手后韩敏再也不肯结识正经女孩子，他不再相信什么也不再付出什么。

　　兜兜转转十年过去，桃子终于还是再次遇见了他。虽然他已经完全不再记得十年前的某一天，自己曾经带着一个小丫头片子去过周涛的漫画吧。

　　桃子当年拼命学习终于以全市物理竞赛第一名的身份转进19中理科班，韩敏却早在寒假就考完了专业课，基本上不再来学校上课，只等着7月的文化考试。所以桃子在学校里能够时常见到他的愿望算是彻底落了空。

　　她去过周涛的漫画吧，老板已经换了人，说周涛去上海自费进修去了。

　　也去过那天晚上韩敏让她去的小区，但是问了很多人都说那栋楼根本没有姓韩的人家。

　　高三美术班毕业合影时韩敏都没有出现，桃子简直要抓狂了。那段时间她的成绩一落千丈，年轻的班主任似乎看明白了什么，找她长谈了一次，他告诉桃子：“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强，奇迹才有可能会出现。”

　　桃子提前一年高考，上了7年的医科本硕连读，毕业后回到了家乡工作。

　　终于，某一天神经内科身高1.75的灭绝师太李笑邀她共进午餐，一顿饭吃了一半就开始迫不及待的做媒：“我一个亲戚在电视台工作，你要是还没男朋友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好不好？”师太尽管和蔼可亲，可她毕竟号称灭绝啊。。。桃子打死也不敢直接拒绝李笑，晚上下班后乖乖跟她去相亲。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十年来不曾忘记的人不紧不慢的走过来，整个大脑都当机了。

　　容貌依然精致，态度依然散漫。他看着桃子，薄薄的嘴唇轻抿了一下，“你好。”

　　李笑推门进来时，看到的是桃子正在给韩敏细心的洗头。桃子在腿上铺了一块一次性的防水床单，床沿前小凳子上放了一盆热水，地上也有一盆。床头柜上放着毛巾、洗发水、吹风机、梳子。她像母亲一样抱着韩敏的肩颈给他围好毛巾以免弄湿衣服，轻轻用水将他的头发湿透，再用洗发水揉搓头发，按摩头皮，然后用一个小杯子盛了热水给他一遍遍仔细冲洗。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洗发水淡淡的薄荷清香。

　　李笑看的目瞪口呆，半晌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几乎落泪，她悄悄离开了病房。韩敏身体极度虚弱，医院的浴室又没有浴霸，几天来周涛李笑一直没敢让他洗澡。没想到桃子会这样体贴周到无微不至，李笑真恨不得马上飞到美国暴打一顿那个嫁了老外就再也不问韩敏死活的三姐，“哼，什么狗屁爹妈，没你们韩敏也会幸福的，桃子比你们两口子加起来都强一万倍！”

　　韩敏这次大病足足在医院躺了两个星期，出院时人瘦的跟张薄薄的A4纸似的。李笑和桃子都明白，他是体质太弱又加上重感冒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才会弄成这样，跟周涛公司那揽子破事儿倒不是特别相干。

　　韩敏嗓子能出声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桃子“你干吗对我这么好？”桃子恨不得马上撞墙，一边给他擦刚洗好的脚，一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思想觉悟高，想当个白求恩那样的好医生不行啊？”

　　韩敏笑，“哦？是吗？护士长下午偷偷塞给你的是什么？”桃子没想到这家伙眼尖竟然看见了科里发药品回扣的钱，只有装傻，“没什么啊。"

　　韩敏哼了一声半天没说话。桃子收拾好东西洗手回来，见他还是看着窗外发呆，不由心软，“我喜欢你，所以愿意伺候你，就这么简单，别想那么多了。”

　　韩敏转过脸来静静的看着她，“许陶，我住院以前你见过我几次？两次还是三次？”

　　桃子心底狂汗，表面上还是故作镇定嬉皮笑脸，“一见钟情要多久？答案是30秒。根据英国专家所进行的大规模快速约会实验，如果在30秒内无法让异性印象深刻，那么就注定成为“无缘人”。你长的那么倾国倾城，我只能一见钟情喽。”

　　韩敏根本不吃她这套，一眨不炸的盯着她，“我知道我不难看，可也没你说的那么妖孽。李笑都跟你说什么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惨的所以同情心泛滥？我就不明白了，你跟她又不是一个科室的，为了她对我这么好有必要吗？”

　　桃子被他雷的里焦外嫩欲哭无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最新版本的窦娥。“师太什么也没对我说过。”她努力清醒了一下混乱不堪的脑袋，"我也不想去神经内，当初学医的时候我就是奔着消化内来的。”

　　韩敏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桃子已经整理好了思绪，坐到床沿上抓住他的手，安静而缓慢的说：“世界上这么多人，除了你不认识的，剩下的都是你认识的，除了不爱你的，剩下的都是爱你的。我喜欢你，就这么简单。”

　　韩敏因为病后身体虚弱一直住在姥姥家休养，李笑早就认定了桃子是他的真命天子，每天晚上下班都带着桃子回家吃饭。

　　姥姥对桃子喜欢的不得了，第一次吃饭就非要把自己手上戴了几十年的玉镯子给她戴上不可，韩敏瞪了桃子一眼连饭也没吃就回自己屋去了。

　　桃子随即跟进来，笑的有牙没眼，“姥姥真好，比我奶奶还慈眉善目。”

　　韩敏嗤之以鼻，“你爱拍马屁出去对着老太太说去，少烦我。”

　　桃子笑吟吟的说：“没你我来这里干吗啊？你还没吃饭呢，出去吃点东西再回来躺着吧，要不再犯胃病就糟了。”

　　韩敏气的用枕头蒙上脑袋不再理会她。

　　李笑见他们总不出来，在门外使劲拍门，“韩敏你怎么回事？姥姥还等着你们开饭呢，你们小两口要亲热也得让大家吃完饭啊！”......果然不愧是灭绝师太....

　　韩敏铁青着脸开门出来，后边是笑的贼贼的桃子。李笑一头雾水，“韩敏你给谁脸子看？！”桃子赶紧抓住她，小声说：“主任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李笑愤愤不平啃了一口手里的鸡翅，“欲求不满的家伙，竟然敢给介绍人脸色看！”

　　春节很快就到了。

　　桃子决心带韩敏回自己家见见长辈，她动足了脑筋做足了功课终于让姥姥在饭桌上给韩敏郑重布置任务：“你二姨下午送了些燕窝银耳来，明天你去桃子家，把这些补品带给桃子奶奶，老年人喝银耳汤最好了。"

　　韩敏面无表情，“我明天加班没空。”

　　姥姥更绝，“哦，加班啊，那呆会儿吃完饭你送桃子回去，顺便把东西带给老人吧。”

　　李笑强忍着笑和桃子交换了个眼神。

　　饭后韩敏架不住姥姥连声催促，只得拎着东西跟桃子出来。

　　桃子一路笑吟吟的，韩敏上了车沉默了一会儿，“许陶，你别跟我这儿浪费时间了。”

　　桃子侧过脸瞅着他笑，“我没觉得浪费时间啊，姥姥做的菜那么好吃，我都快吃上瘾来了。”

　　韩敏气的拍了下方向盘，“你少嬉皮笑脸的，老这样你觉得有意思吗？我根本没想过要结婚----”

　　桃子一句话就把他噎住了，“不想结婚你干吗去相亲？”

　　韩敏恨恨的说：“是李笑逼着我去的好不好？”

　　桃子哼了一声表示极度的怀疑。

　　韩敏烦躁的点着一支烟，“你看上我哪儿了我改还不行吗？”

　　桃子噗哧一笑伸手拿过他的烟按灭扔到车窗外，“至于吗？我就真的这么让你讨厌？”

　　韩敏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我不是讨厌你，我是怕你。”

　　桃子哪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心一下子软下来。“可我真的很喜欢你啊，韩敏，我也怕，怕你将来落到一个不像我这么爱你的女人手里。”

　　韩敏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桃子微微笑了一下，继续轻声说：“我知道你根本不相信爱情和婚姻，可是你知道吗韩敏？这个世界上除了不幸福的人，剩下的就都是幸福的人。你给自己一个机会试试不好吗？你不试肯定不会幸福，你去试，有一半的可能幸福有一半的可能不幸福，这样说来为什么不试一试呢？比较合算啊。”

　　韩敏在医院就被她这套闻所未闻的“剩下”理论绕的头晕，这会儿同样是震惊不已。

　　桃子侧过身轻轻抱住他，“把你心里那些坏蛋赶紧扔进垃圾堆里去吧，别让他们老是占那么大的地方堵的你难受，给我腾出个空儿来好不好？我会好好住在里边，天天打扫卫生，种很多花。”

　　韩敏身体僵硬无比。

　　桃子脑袋搁在他肩上轻声重复着：“我要在那块空地上种很多花，每天给它们浇水，开花的时候风里会有花香。”

　　韩敏默然良久，“别傻了，以后你会遇到很多比我更适合你的人。”

　　桃子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可你肯定不会再遇见比我更适合你的人了。姥姥、二姨、小姨都这么说过。”

　　韩敏彻底被她打败，“你脸皮怎么就这么厚呢？”

　　让桃子万万没想到的是老爸老妈坚决反对她跟韩敏交往。

　　老爸理直气壮的质问她：“我一看他那样就知道他身体不好，结婚以后你跟他怎么过日子？谁干家务？”

　　桃子笑，“老爸你身体这么结实不也一直是我妈干家务吗？”

　　老爸.....

　　老妈语重心长的说：“你是个医学硕士，他才是个美术本科，你们要成了医院的同事会怎么看你啊？哪有女孩子找学历不如自己的男朋友的？”

　　桃子点头作顿悟状，“过了年我去北京进修的时候给他在人大门口买个硕士的假证，听人说只需要200来块钱，连档案都是全套的。”

　　老妈....

　　奶奶忧心忡忡的说：“这孩子父母是干什么的？人品好吗？父母要是糊涂，他就是再好也不能嫁过去受罪。”

　　桃子很认真的说：“他父母很早就都死了。”

　　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