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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东华大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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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华大帝和文昌星君几乎是翻遍了半个天庭,才在长春树上找到了东华大帝。
此时凡间正是冬季,长春树上开满了紫色的长春花,这位紫袍加身的东华大帝坐在其中,着实不易被发现。
他低头看着树下的青华和文昌,叹道:“你们来得可够慢的。”
文昌星君笑道:“可叫我们好找,原来是躲在这里,长春树性寒,正与你的仙气相抵御,怪不得怎么都感觉不到。”
青华大帝却皱了眉:“堂堂东华大帝竟然爬树,成何体统!”
东华自长春树上一跃而下,边掸着沾在身上的花瓣,边道:“我方才在瑶池还遇到了氐土貉,他倒是越长越像狐狸了。还有一只兔子,长得很不错,可是氐土貉的相好?”
文昌料想他说的是玉兔,“他们关系确实不错。”
东华点头一笑:“听说那兔子的主人是凡间飞升的,叫什么广寒仙君,那是怎样的人物?”
文昌星君挑眉道:“噢?帝君对广寒仙君有兴趣?”
“那倒不是,可他座下那只玉兔,确实长得讨喜。”
“东华。”青华大帝插话打断:“劳烦解释下,为什么东华大帝本尊没有出现在凌霄宝殿。”
东华一听,冲着青华大帝眨了眨他那双桃花美目:“那只鸡没有替我传话么?莫非他也半途跑了?”
青华大帝脸色立时阴沉。
文昌见了青华这副样子,不禁笑了出来,一把七彩羽扇摇得欢快:“东华呀,既然回来了,就别故意同天帝过不去,何必呢。”
东华收了笑,“不过就是不想见他罢了,那家伙常年一张僵尸脸,看了晦气。”
青华大帝叹道:“灵境台设的宴你总该去吧?”
“不去。”
“你……那是西王母特地为你接风所摆的宴,天帝不好热闹,自不会去,这你可放心了?”
果然,一抹笑意荡开在东华脸上:“噢?话说,许多仙友确实是许久没见了,去就去吧!”话音方落,一拂宽袖,先行奔往灵境台。
青华大帝无奈地看了文昌星君一眼,后者却哈哈大笑起来,直道:他果然一点没变!
玉兔又在瑶池边舒舒服服地睡了好几个时辰,才想起回广寒宫。
他总觉得今天这天界同往常不一样。不管是仙君、仙子还是仙兽,个个都散发着一种春回大地般的暖意。
笑容都不寻常,似是多了些什么,至于具体是什么,他却又看不出个所以然。
路过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身边的时候,他听到——
“呵呵,没想到他还是那么胡来,竟然放天帝的鸽子,这种事也就他敢做。”
“老君你可瞧见天帝那神情?几百年来不动如山,今儿险些就破功了!哈哈哈,真有意思,这个东华呀……”
路过赤脚大仙和夜游神身边的时候,他听到——
“说起当年,他跟太上老君学炼丹的时候,竟然偷拿了我的扇子去扇药炉,差点没把他那‘东华紫府’给烧了!整个人都给熏了个乌七抹黑,哈哈。”
“我也想起来,那时候,日游神见到他就躲,就跟小鸡子见着老鹰似的,可把我笑坏了。”
路过月老和命格星君身边的时候,他听到——
“岂止是区区几丈红线的事情,他当年拿走了老夫的三生石,到现在都没归还,也不知道藏哪去了,害老夫找了几百年都没找着。”
“如今他回来了,保不定又要惹多少麻烦。咱先做些准备,心里有个数,纵使东华大帝再能闹腾,咱也能接招!”
玉兔终于明白了,横竖这变化都同那位奇怪的东华大帝有关系。也难怪,那位帝君仙气逼人,修为高深,听说是极东之地回来的,怪不得一身暖意呢。
才想着,不防备有寒气渗入了脖子,一个冷颤,才发现原来已经走到广寒宫门口。他仰头看着宫门,“广寒宫”三个大字高悬于上,格外清冷肃穆。
纵观天界,也就此地,凄凄冷冷的,不明白仙君当年为什么要选这么一块地方居住。
缩了缩脖子,玉兔推开了大门。
眼前是一棵粗壮的大桂树,翠绿而浓密的繁叶间布满了点点淡黄色的桂花,香气自然扑面而来,直入心脾。
树下,季长迗正屈指玩弄着简单的法术,撩拨起阵阵轻风,风过,大片的桂花飘落在地面,又兀自扬起,落在季长迗面前的酒坛里。
“仙君,我回来了。”
季长迗并不看他,只是微微一笑。笑容含着暖意,丝毫不显冷清,仿佛住在这凄冷的广寒宫里,这位仙君一点都不寂寞,一点都不畏寒。
玉兔走过去,伸手接着飘落而下的桂花,漫不经心道:“听说那什么东华大帝回天庭,王母为他设宴接风,好多仙家都去了,仙君为什么不去?”
季长迗道:“凑那个热闹做什么。”
玉兔想了想,心有余悸道:“也对,而且我总感觉这位帝君不是什么善类,他还要我跟了他呢!”
季长迗动作一顿,“噢?那可是好事。”说时,唇角微动,不知道念了什么口诀,掌中一抹轻烟飘入坛中。
“好什么好!难道……难道仙君也想将我送人?”
季长迗不语,继续屈指招风,看细细的花朵迎风而起,尽数落进酒坛。
玉兔有些急了:“仙君你不能那样,我可是打小跟着仙君的!”
徐风渐止。季长迗收了法力,将耳贴在酒坛边,晃了晃坛子,满意地点头,又将坛子递给玉兔:“不想我将你送人,就替我把这酒送去东华大帝府上。”
玉兔接过,问道:“为什么要送酒给他?”
“承蒙他看得起你。”
季长迗曾在人间活了二十年,唯一学得的本事,便是酿酒。凭着酿酒的本事,他也曾名满京华,好好地富贵了一把。
那会儿,便是他长迗公子随意酿的一壶梨花白,都有无数王公贵族要抢一口。他的酒,实际并不比上好的官酿多几分别样风味,只是人一旦出了名,就有人争相地要来捧你。
如今他飞升成了仙,天庭里的奇花异草甚多,便时常就地取材酿些酒来。
最常用的,就是广寒宫里的月桂,沾满仙气的桂花所酿成的酒,必是仙露琼浆,滋味冠绝。这会儿不过弹指的功夫,酒坛子便已泄露出浓郁的香气,直勾勾地诱人馋虫。
玉兔一路盯着坛子,恨不能半路就偷偷灌一口入喉。又想到,仙君虽然平素里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恼起来可是相当骇人,便生生咽下了口水。
来到东华紫府前,被一身通红的少年拦住了去路。
“帝君不在,你这小仙打哪来的,不知道帝君很忙的么?”
曾有传言,东华大帝座下的昴日鸡骄纵跋扈,如今看来确是真的。
玉兔好言:“我家仙君知道帝君正在赴宴,只是差小仙将这酒送来罢了,还望帝君笑纳。”
昴日鸡挑了挑眉,将玉兔上下打量了一遍,视线最终落在酒坛子上。他跟了东华大帝这些年,头一次遇到送礼只送一坛酒的,这未免寒酸得有些过分。
东华大帝虽好酒色,但三界中什么美酒佳肴没有享用过,区区一坛桂花酿,根本入不了眼,正要言辞推拒,却因坛中隐约溢出的味道怔了怔,好香!
“噢,行,本星君会转交的。”伸手接过。
玉兔轻轻吐了口气:“劳烦昴日星君了,小仙告辞。”
待玉兔离去,昴日鸡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坛子,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馋得他头晕眼花。
“乖乖,这真是桂花酿么?竟比吕洞宾的‘逍遥游’还要香醇……”
昴日鸡本不擅酒力,禁不住尝了一口,却再难舍下,抱起酒坛子咕咚咕咚豪饮了起来,直到酒坛子见了底,才发觉自己双腿发软,晃晃悠悠地直接往地上躺倒了。
“不妙……”酒坛子顺势落地,快速地打着转儿,最终滚到了门边。
宴会过后,东华大帝还是回到了他的东华紫府,较之当年,门面依旧辉煌,不比凌霄宝殿差去多少。屋顶铺盖着仙界特有的紫琉璃,霞光之下,整座府邸都陇上了紫色的华彩。
一羽火红色的鸡毛缓缓飘落在他面前,他立时笑骂道:“死鸡,我说多少回,洗澡要关门,别弄得到处鸡毛乱飞!”
抬脚跨进大门,正好就踩在昴日鸡的胳膊上。这一脚踩得不轻,可昴日鸡就跟死去了一般,躺在门槛里一动不动,嘴角还残留着一抹酒渍。
“死鸡?”东华踢了踢他的身子:“赶紧起来。”
昴日鸡依旧躺在原地,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东华这才察觉不对劲,走到门边拾起酒坛子一闻——清冽又香醇的酒味,还有——醉诀?
所谓醉诀,不过是三界中一门暗咒。但凡中了醉诀,必要昏醉七天。寻常的暗咒并不高深,不过就是些整人玩的把戏而已,仙籍高一些的,一般都不屑于琢磨,也就个别实在闲得慌的小仙会去钻研学习。
此类暗咒有个要命的地方,无解。这天界之中,但凡有点警惕的,都不会被这种把戏暗算了去。几万年里,害在醉诀上的神仙,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竟然有人敢跑到他东华紫府来暗算昴日鸡,胆子不小。
他伸出指头在酒坛边沿抹了一圈,拈出一撮淡黄色的花瓣。
桂花?
立即唤来仙奴一问:“天庭何处有桂树?”
那仙奴略微一想,便答:“回帝君,天庭只有一棵月桂树,正在广寒宫中。”
广寒宫……
广寒……
“这兔子实在可人,不如跟了我,可好?”
“不行!”
“为什么不行?”
“玉兔乃广寒仙君座下仙兽,怎么也得询问下仙君的意思。”
“呵,也对,回头要遇上那个小仙,得同他打个商量,说不准,我拐了他的宝贝兔子,还去天帝那里告我一状。那小仙叫什么,广寒仙君?”
“是广寒仙君,季长迗。”
东华大帝的双眼骤地眯了起来,唇瓣却荡出了笑意。
原来如此……因为看上了你的宝贝,所以就立刻给本座个下马威?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