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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chapter 37 ...

  •   最后一场大雪后,便要迎来春天。

      赵珩坐在桌案前,推了一把奏折,使劲揉捏眉心:“你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赵不问屈膝点地,道:“奴才奉命前往临安,正欲取王福狗命,却被谢公子拦下了,谢公子替王福求情,不准奴才伤他。奴才不敢妄动,便回来禀报。”

      “砰!”

      赵珩使劲往桌上捶了一拳:“这是何故?司瑾明明来信说他差点……差点被王福……”

      “司少爷所言不假,奴才已经调查过。”

      “那流芳为什么替他求情?!”

      赵不问面色有些为难,犹豫道:“谢公子说,呃……”

      “说什么?”

      “谢公子说,他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处理,不、不劳王爷费心。”

      赵珩被这么一句话憋得透不过气来,涨红了脸,闷声不语。

      赵不问劝道:“主子,您也知道谢公子的性子,他未必真是这个意思。”

      “那是如何?”

      “或许,他是希望王爷亲自去临安?”

      赵珩冷哼一声,苦笑道:“赵不问,你才是不了解他……他若真是这样想,就好了。”

      半晌,赵珩又道:“那另一件事呢,他有没有打算进京?”

      赵不问简直不忍心再说,却依旧咬牙道:“回主子,谢公子没有报名参加今年秋闱,估计也就不会……”

      也就不会入京参加明年春闱了。

      赵珩无力地摇摇头,长叹一口气。那个被他惦在心尖上的人啊,真的一点都不思念自己吗?
      还是说,当初真被傅阳和阎肆说中了,不过镜花水月、逢场作戏,只是一厢情愿。

      念及此处,赵珩心里不免涩得发疼,冲赵不问挥挥手:“继续去吧,看看他做什么也好。”

      “是!”

      赵不问走后,赵珩再也看不下折子,心里过于烦闷,便起身走出房门。

      外头侍应的丫头连忙给他披上外衣,紧跟他身后。

      赵珩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河边的柳树已经爆芽,桃花也已结朵,气候虽还不怎么暖和,却已经昭示春天的来临。

      只是这偌大的王府,怎么还如冬天落雪时的寂静呢。

      走了一会儿,赵珩忽然问:“府里是不是少了几个人,怎么感觉怪冷清的?”

      丫头回答:“前几日小婉姑娘和冷香姑娘不是离开了嘛,王爷忘了?”

      “啊?”

      “前几日赵不问去问您,说您回来两三个月了,都不招人侍寝,是不是腻歪了。您就让赵不问送二位姑娘回了原来的地方。”

      连日来,忙于朝政,太多东西要看要学,许多事情,赵珩都想不起来了,约莫记得是小婉她们说待在府里很是寂寞,便央他许她们离开。

      赵珩笑笑:“我记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又走了一段,丫头忽然道:“王爷,有句话,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

      赵珩点头:“你倒很少与我说话,说吧。”

      “奴婢入府也有些年头了,过去王爷还是小王爷的时候,带了几位姑娘和公子回来,个个都是倾国姿色。虽然乱了点,但好歹热闹,您身边不缺个人陪的。可打从您自临安回来之后,却谁也不喜欢了似的,皇上指婚您也推拒,府里的也不管,若您真是腻歪了,咱再换别人就是了,王爷何必苦了自己?”

      赵珩微笑道:“你这说辞倒新鲜。”

      “是王爷您变了,您看哪家王爷大臣像您似的?赵岁小王爷都已经娶了王妃了,王爷您怎么不着急啊!”

      赵珩若有所思道:“不急,王妃这位置已经有人了。”

      说罢,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话说,本王许久没有见到兰莘公子了,你去叫人备车马,咱们‘醉坊’走一趟。”

      丫头立刻眼睛亮了:“是!我就知道王爷您还是最喜欢兰莘公子的!”

      赵珩快步回房里更衣,不与她解释。

      京城醉坊,便是京城最大的酒庄。

      兰莘公子当年名闻天下,一仗斯文才学,二仗惊世容颜,三仗一壶美酒。其所酿的“兰醉”,一壶一百两,天下最名贵,名副其实的“黄金酒”。

      贤王府的马车到时,醉坊已经打烊。

      这是兰莘公子听说赵珩要来,特地清的馆。

      二月末,还有些春寒,兰莘公子身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袄站在风里等候,颈上围着的裘绒也迎风摇摆。

      赵珩撩起帘布,人还没探出身,兰莘公子已经弯起了笑眼,主动伸手给他扶。

      赵珩也笑着抓住他的手,一纵落地,道:“站多久了,这么凉?”

      兰莘公子已有十个月未见此人,这会儿红了鼻头和眼眶,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高兴的。

      “不冷。”

      步入醉坊,兰莘已开了一坛陈酿,搁在桌上的暖壶里。

      他引着赵珩坐下,自己取了酒壶,斟一杯热酒,递到赵珩手上:“先喝一杯暖暖。”

      赵珩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沁入心脾的香醇。

      “我还当你忘了我。”

      兰莘从后面环抱住赵珩,脸颊相贴,爱恋般地厮磨。

      赵珩抚摩他的手背,柔声道:“那年秋分,试酒大会上凝眸一眼,而后对饮三日,一醉方休。我今生都不会忘。”

      兰莘将脸埋在他颈窝,闷声道:“都当王爷了,还这么傻。我不要你记我一生的,我没有孟小婉要的那么多。”

      赵珩心中一酸。

      自经事起,他出入欢场,阅人无数,得到的人心已数不过来,但兰莘公子是特别的一个。或许说出去都没人相信,他至今未曾与兰莘同榻而卧。
      因这世上再找不出一个人能与他对饮三天三夜,再找不出一个人因爱他而等在寒风里的人,过于可贵,因而珍惜。

      他曾对郭小将军说,除非他赵珩有朝一日真正爱上了兰莘愿与他共度一生,否则决计不从他身上取走任何。

      但他却不知道,人身上终有一处不可为人猜算、掌控,那就是心。

      “兰莘……”

      要说出口的话,被兰莘公子的手掌轻轻掩下:“别说,我都知道。听说你自临安回来之后就变了,孟小婉和冷香被你送走,侍妾也散得差不多。不过你记住,我不是她们,轮不到你做主。”

      赵珩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来,我等。你不来,我过我的日子。在你眼里,我们不过是对饮三日的交情,是不是?”

      冰凉的液体落入颈中,赵珩险些惊跳起来,捧起兰莘的脸,慌忙擦拭。

      “不是,你待我好我都知道。我喜欢你,不想负你,明不明白?”

      兰莘点头:“我明白,明白……”

      兰莘抹泪佯笑的样子,看的赵珩心中更不是滋味。

      倘若当日他没有经过醉坊,没有抬头看他一眼,是不是今天这般纠葛都不再会有?

      兰莘毕竟不是涂脂抹粉的姑娘家,胸怀里多几分男儿坦荡,偶然的泪痕风干之后,便举杯与赵珩对饮,如他们过去见面时一样。
      但赵珩还是察觉兰莘饮酒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四杯,这四杯说多不多,正好是兰莘的量限。这样喝下去,兰莘会醉。

      日薄西山时,赵珩放下酒盅,果然对面的兰莘已经迷离了双眼。
      “兰莘,我要回去了。”

      兰莘回头向窗外看了一眼,斜阳余晖,云霞漫天。

      “好。”

      赵珩起身,温柔地抚了抚他的头顶:“下次再来看你。”

      兰莘抬头,冲他一笑:“还有下次吗?”

      赵珩默然。

      下楼时,兰莘忽然从背后将赵珩抱住,两手伸到赵珩胸前拉扯他的前襟。

      “兰莘?”

      “既是最后,你便许我一次,好不好?”

      赵珩心中一痛,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别闹。”

      兰莘慢慢松了手,退开一步。

      “我比他差吗?”

      兰莘猜想,临安之行,赵珩一定遇见了一个特别的人,那个人谁都比不上,孟小婉比不上,李小塘比不上,冷香比不上。

      “我比那人差吗?”兰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执著于这个答案,只是赵珩愈是不回答,他愈是想知道。

      “不是……” 连我自己都无法猜度,为何会将心放在那人身上。

      回答丝毫不能让兰莘觉得好受,他自嘲地笑笑,一步步退回房间,将门阖上。

      赵珩听到声响,回身凝着那扇门,叹息道:“昔年识君,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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