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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 34 ...

  •   荣王爷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料,一下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原来他目标不在自己身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深深看了惠亲王一眼,便不说话了。

      大殿里顿时安静下来,荣王爷坐在一边瞧好戏,皇帝等着惠亲王开口,而惠亲王却自斟自饮,不吐一字。

      赵珩坐在一旁感觉冷汗直冒,心道如果皇帝真的突然问他一句:“珩儿,你可想当皇帝?”
      估计就是阎罗王催命来了,即便他跪在地上说自己不想,皇帝都不会信他。

      “三皇弟意下如何?”

      惠亲王过去常在战场与人对峙,耐性比他这皇帝好去了不知道多少,静默中还是皇帝先开口。

      “随便你。”

      三个字落在殿内,掷地有声,却叫所有人都怔了。与赵珩的胆战心惊相比,惠亲王这一声回答倒像是赌气一般。

      皇帝却依旧只是笑着,那笑有些叫赵珩看不透,既不生气也无多少深意,似乎就是觉得好笑而笑了。

      “那珩儿觉得呢?”

      完了完了……赵珩心中默念大悲咒,僵着脸起身回道:“自然,太子才是大位之上上人选。”

      “噢,珩儿不想做皇帝?”

      赵珩听到这话,下意识地腿一软,“邦!”地跪倒在桌边,带起桌上一阵响动,连惠亲王都皱着眉看他,一脸鄙视。

      “回皇上,我不想做皇帝!”这话几乎是从嗓子眼里喊出来的,其实小王爷此时心中无比悲愤——
      三年之期连一个月都未满,便要死在这里实在是冤!可怜他还尚未从谢流芳口中听得一句“喜欢”,死不瞑目、死不瞑目!

      “珩儿不想做皇帝,那想做什么?朕可一直听太子说,珩儿向来博古通今又深藏不露,心思缜密,大智若愚。你去临安这些时日,司家和临安府尹的书信中,都提及你为同窗仗义出头之事。如此有勇有谋,不想一展宏图?”

      “不想,珩儿宁为一代贤王,辅佐明君!”

      “哦?为何?”

      赵珩想了想,道:“因为父王!”

      “噗!”惠亲王一口酒喷出来,料不到他这笨小子会把话头扯到他身上,简直是嫌他老爹还不够碍眼,巴不得他早点鸟尽弓藏。

      那厢赵珩全无自觉,还继续道:“我自小景仰父王文武双全,忠肝义胆。我虽不如父王那般骁勇能武,却钦佩他固守江山的执著和对皇上的忠义。统兵者,凡功高,必遭忌,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之事古来有之,相信父王也深知这一点,却从未退缩犹豫,依旧倾尽全力驻守边疆。珩儿斗胆猜想,圣明如皇上,心中也是钦佩父王的,皇上若存半分疑心,我父子二人断然活不到今天,而边疆鞑虏也不会如此乖顺,百姓说不定也会被卷入战火之中。因此,明君贤王才是固国之本,百姓之福,若能承受皇上青睐,珩儿愿一生辅佐太子,倾己之力,以无愧先皇太祖、无愧天下百姓!”

      一鼓作气,大殿内又是一片沉寂。

      惠亲王虽然听得一身鸡皮疙瘩,却也像在座列位一样,有些惊诧。

      这话面上是赤子表白,实际还将了皇帝一军,暗示他若怀疑惠亲王的忠心,便有愧“圣明”二字。言语间不算如何高明,却也颇有算计了。

      半晌,皇帝轻轻一笑:“好一个赵珩,不如这样,三年之期,朕允你一位‘明君’,你予朕一位‘贤王’,如何?”

      赵珩一听到“三年”两个字就一阵头疼,却到底还是应了。

      之后紫宸殿内的氛围才真正如同家宴,皇帝牵头敬酒,各处欢声笑语。
      赵珩卸了担子,陪着太后喝几杯,便也没有人发现惠亲王独自喝闷酒,连敷衍皇帝都懒得了。

      到后来,太后、皇后、若华公主三位先行离开,留下几位王爷小王爷继续把酒对饮,眼看该醉的都醉差不多了,惠亲王才放下酒杯,起身走到皇帝面前,轻声道:“我有话跟你说。”

      此时皇帝醉得不轻,竟然探手掐了掐惠亲王的下巴,连同他俊秀的胡须:“去哪儿?”

      “延英殿。”

      “好。”点了点头,又冲其余人道:“朕醉了,先行一步,三皇弟,赶紧扶着朕!”

      惠亲王一咬牙,使劲将他拉起来,拖拽着就往后殿走,周公公看他二人这架势,便不敢跟近,远远隔着几丈距离。

      一入延英殿,惠亲王便也顾不得这人是皇帝,使劲将烂泥一样的天子甩在榻上。

      “别装了。”

      皇帝睁开眼睛,眸子清明,果然没醉,他向后靠了靠,笑道:“二十年了,你都未曾踏入这延英殿半步。”

      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惠亲王脸上一红,错开视线不与他对视。

      “说吧,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惠亲王略一沉吟,道:“你真打算退位。”

      不是疑问,不是猜想,是肯定。

      皇帝无谓地点点头,笑得一脸轻松:“你知道的,当年若不是因为你惦记着它,这龙椅朕都不稀罕坐。现在太子大了,朕也不想再坐下去。”

      惠亲王瞪他:“你别把什么事都怪在我头上!”

      “好,不怪你,都是朕自找的,自找的。”

      看他那副笑嘻嘻的样子,惠亲王心中就憋了口气似的不舒坦,暴躁地将他推到一边,腾了块地方,自己也在榻上坐了下来。

      “三儿,你还记恨朕吗?恨朕抢了你的皇位?”

      突然被叫了乳名,惠亲王心里那无名火更是旺盛,扭头就揪住皇帝的龙袍,咬牙道:“是,恨你,所以怎样,你把皇位还给我?”

      “不还。”

      意料之中的答案,惠亲王不禁冷笑:“你当然舍不得,你还害怕,你怕我同你抢,所以软禁赵岁还警告我,还试探珩儿。怎么样,失望了?没能给你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直接把我父子俩抓去大牢是吗?我告诉你,你当年把虎符交到我手上就是个错误!”

      说罢,从怀里摸出半块石璧,朝皇帝扔过去。

      亏得天子身手好,一把接住,没给那东西砸个头破血流,接来一看,竟然是三军虎符。

      “你这是做什么,把虎符带在身上,准备用这个行刺朕?”

      “怕你夜长梦多,赶紧还给你!”惠亲王年轻时是极其俊秀的,后来因为长期混战沙场,戾气重了不说,连五官都粗犷了,再没有小时候的斯文样子。

      眼下皇帝却看他似乎眼圈有些泛红,一时无措了起来,像小时候见他这宝贝弟弟受了委屈一样的难受,立刻抓了他的手道:“怎么了,朕说笑呢,不信谁也不会不信你!”

      惠亲王依旧冷笑:“臣弟担不起你一个‘信’字,今日交还兵权,还请皇上准臣弟卸甲颐养。”

      皇帝见他不像玩笑,急道:“是皇兄错了,你别生气。”

      哪里是生气,明明是心寒。

      一如这几十年来都想不到一块去的心思,连讨好示弱的口吻都是几十年不变的。

      惠亲王叹了口气,低头看他握着自己的手,两枚相同的翡翠扳指正抵在一起,手背上都显出了沧桑的痕迹。

      他抬头看着面前这个被他唤作“皇兄”的人,发现他原本乌黑的鬓发竟然已经生出一丝银色。

      惊讶地探手捻住那根白发,微微用力拔出,递到光亮出细看,一时无法回神。

      到底眨眼间,时光过去了多少年?

      “朕老了是不是?”

      惠亲王眼圈更红了,“我也老了……”

      皇帝轻笑,抚摩他的头发:“你哪里老了,还像小时候一样。”

      惠亲王不听他胡扯,叹道:“王府里的人,动辄就喊我‘老王爷’,许是喊着喊着就老了吧。”

      “三儿。”握住的手越发握紧:“这二十年,你东征西战,躲也躲够了,朕从不要求你什么,往后只要你愿意时常到延英殿来陪朕说说话就好。”

      “我打算去大名府,没打算呆在京城。”

      “朕随你去。”

      “……”

      “朕说了,不要求你什么,只求你不要再躲了。朕不愿这余下二十年,仍旧每日想起你的时候,连你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惠亲王听到他口中的无奈于疲累,心里一闷,也不禁收紧了手指,将他攥在掌心。
      想起小时候在御花园玩捉迷藏,这人总是信心满满的样子,边笑边吓唬他,不逮到就不吃饭,无论如何不肯罢休。

      “不躲了,再也不躲了。”

      仁顺十一年冬,骠骑大将军惠亲王赵旷上表称病,卸去兵权,交还三军虎符,后移居大名府颐养。其子赵珩,封,嗣贤王,使其佐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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